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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温婉坐在一旁安之若素,到不晓得起身回避,秋司膳稍一犹豫间便就释然。
既敢约在含章宫,便是无论多么隐密的事情都无须忌讳温尚仪,还愿意与她一起分享。更或者这两位早已结成同盟,郭尚宫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秋司膳一时哑然,只不晓得这两位何时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更不晓得宫里到底有几股敌对的势力。
罗嬷嬷既明确吩咐自己对付郭尚宫,自是坚定地站在大公主这一边。
而郭尚宫与白嬷嬷这两个宫内的大红人,一个掌着六部二十四司长袖善舞,一个在寿康宫内说一不二,连楚皇后都要买几分面子,都不是等闲人物。
不知这二位如何惹到了大公主与温婉,才会被自己层层抽丝剥茧。多日观察下来,果真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
一想起前日窥得的蹊跷事,秋司膳心内便打了个突,也许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为复杂。
她微微弯着身子,脸色更加恭敬地回话:“尚宫大人掌着六部二十四司,每日都有固定的时间约见下属。其余时候便深居简出,若无公务在身,连寿康宫也极少踏足。”
秋司膳是聪明人,只一句话便点出了郭尚宫的蹊跷。
郭尚宫既然是白嬷嬷的义女,靠了白嬷嬷提携才有今日的地位。按说她在宫里站住了脚,不管于情于理,隔段时日总该去寿康宫探望才是。
偏偏却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对白嬷嬷敬而远之,与初进宫时白嬷嬷对她的照抚大相径庭。
秋司膳更私下瞧见,白嬷嬷见了郭尚宫,若有旁人在场,那掌事女官的身份便端得很足。若无旁人在场,却全无为人义母的尊严,反而客气谦卑。
“还有什么?”天气日渐凉爽,温婉的象牙覃丝团扇还未收起,随意搁在一旁的针线簸箩里。慕容薇随意拿起来把玩,瞅着上头绘的美人春睡图兴趣缺缺。
若是留意了一个月,只瞧出这丝细节,也算不得秋司膳这个人精明。
“回公主,因为奴婢亲眼所见两件蹊跷事,不敢私下分辨,这才请大公主明断”,秋司膳口齿伶俐,话匣子既然一开,越往下说越是顺溜。
果真有所收获,温婉抬眸一笑,起身替慕容薇添茶。随意一指下首的朱漆镂空的绣墩,示意秋司膳坐下说话。
秋司膳行了礼,侧着半边身子坐在绣墩上,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复舒缓的叙述着事情的始末,似是全凭慕容薇决断。
“第一件事发生在前日仲秋夜间,因为郭尚宫平日礼佛很是虔诚,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沐浴吃斋,去小佛堂抄经。尚宫局的小佛堂里一直燃着长明灯,都是郭尚宫亲自添油供奉。”
“哦?”慕容薇感兴趣地抬起头来,剪水双瞳掠过秋司膳的眼睛:“照你的说法,尚宫局的小佛堂不是为了大家方便,竟成了郭尚宫的专属?”(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百五十章 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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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楚天舒生前对佛教尤其推崇,如今打从皇太后算起,宫里这些主子们几乎个个都是虔诚的佛教徒。
西霞各地修建了多所寺庙,大多供奉的都是西方三圣。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因为尊崇佛教,寺庙香火极为旺盛。
如今每个宫内都设有自己的小佛堂,在御花园的西边还特意修了一座宝华殿,彩绘莲花的泥金方砖铺地,供着金丝楠木的西方三圣。
各宫的主子们礼佛诵经,往往在自家小佛堂内。太监宫女们若要祈福,大多便去宝华殿。璨薇宫后头的小佛堂连着书斋,亦是慕容薇时常流连的地方。
尚宫局原来没有小佛堂,还是郭尚宫奏明了母后,说是宫人们礼佛虔诚,请求增设小佛堂要她们供奉。
母后本是为了结个善缘,允了郭尚宫的请求,未料想这小佛堂如今到成了她的私人之物。狼子野心的人物,一人独霸着小佛堂单为礼佛诵经,慕容薇可不信她有那般虔诚。
秋司膳舒缓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叙述得有条不紊:“郭尚宫独自一人在小佛堂里抄写佛经,动辄半夜的功夫,都是从不要人侍候,她的两个贴身宫婢也只能守在外头。”
眼瞅着要说到紧要之处,秋司膳的眼神还是怯怯从温婉裙裾旁扫过,又转回到慕容薇身上,含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温婉何其通透,只轻轻掩唇,继续优雅地品着手中的莲蕊茶,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慕容薇轻抚着扇子上的穗头,缓缓笑道:“秋司膳太过小心,你也晓得,本宫既然在含章中见你,还有什么不可对婉姐姐直说?”
秋司膳应了声是,这才捡了紧要处继续往下说:“小佛堂糊的是雪白的高丽纸,十分亮堂。映着案头那盏素白的绢纱宫灯,抄经的人影便会清晰地映上轩窗。”
自打接了罗嬷嬷的指示,秋司膳平日十分留意郭尚宫的一言一行。还学会了举一反三,连白嬷嬷那边也多了个心眼。
连着两次逢了初一、十五,郭尚宫都是要司膳坊替她预备素斋,沐浴之后换了素服,一个人去抄佛经。
秋司膳隐身花影之后,瞧着郭尚宫的侧影投在高丽纸上,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从前不觉得蹊跷,心里存了疑惑,便看什么都觉得可疑。秋司膳总觉得那郭尚宫抄写经书的神态与自己平日所见有些迥异,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唯有回房暗自揣摩。
郭尚宫偶尔会把自己抄写的经书送人,秋司膳得她送过一本《地藏经》的全文,那日冒险一试,守着郭尚宫装作无意地背了几句《地藏经》里头的经文,郭尚宫显得懵懂无知,没有任何反应。
因此,秋司膳不信郭尚宫是真信佛的人,越发觉得问题有可能出在小佛堂上。
前日仲秋月半,秋司膳不去随着宫女们念月祈福,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郭尚宫身上。
借着晚间郭尚宫吃素的由头,她下厨熬了些冰糖燕窝粥,又做了两碟素油的宫廷小点,端了托盘亲自送去郭尚宫房里。
不当职的宫人们私底下凑着过团圆佳节,主子们都睁只眼闭只眼,郭尚宫这里也没有人侍候。她独自一个人在房里已然开始用晚膳。
香菇菜心、八宝豆腐,素什锦、糖麻茄子,外加虾皮鸡蛋的小蒸饺。八月十五的团圆饭,怎么看怎么简单,到似是草草凑合一餐。
秋司膳呈上了燕窝粥,亲手替郭尚宫盛了一碗,殷勤笑道:“奴婢只怕今日她们都躲懒,尚宫大人这里缺人侍候,特意做了两道素点心,尚宫大人莫嫌粗鄙。”
郭尚宫似是一心牵挂去抄写经文,颇有些食不知味,勉强用了半碗燕窝粥便搁了筷子。
秋司膳故做倾慕,叹道:“尚宫娘娘礼佛如此虔诚,一定好人有着好报。奴婢总是心有杂念,佛祖面前也不清静,真是惭愧。今日便尽心服侍尚宫大人一回,也跟着沾些佛前的福气。”
郭尚宫虽然笑她品嘴,但看得出心里很受用。简单的浴罢,便果真由秋司膳服侍着重新梳妆更衣。
秋司膳记得清楚,那一日郭尚宫换了件月白色绘莲纹的宫衣,头发挽了个箍,只插着一枝简单的白玉簪。
那簪子即细又长,簪尾弯成水滴的模样,通体刻着吉祥如意的纹样。
这样子秋司膳异常熟悉,分明是先帝驾崩时,司珍房特意制过的长簪,当时宫内五品以上的女官人手一根,都拿这个来绾发。
两人一同出门,秋司膳直将郭尚宫送至小佛堂间,自己才行礼告退。
离着佛菩萨不过一丈的距离,分明自己表达了佛前参拜的意愿,郭尚宫就是不开口让她也进去拜拜菩萨。
秋司膳并未坚持,转身施施然而去,自己却并未回房。而是寻了个丫头接了手里的托盘,自己绕了一圈,转到了小佛堂的侧面。
待小佛堂的绢纱宫灯燃起,她隐在花阴间细瞧,高丽纸上投下的剪影依稀是郭尚宫的模样,只是那根绾发的长簪却短了半分,插的位置也上移了稍许。
自己替郭尚宫理的妆容,那长簪也是自己亲手插入,位置断然不会记错,上好的白玉簪方才明明完好,又怎会无缘无故短了分毫?
秋司膳满心疑惑,只认做迷底便要揭开,更不肯挪开脚步。耐着性子只待到二更末,想是那宫灯里头蜡烛燃尽,灯火影影绰绰间灭了一息。
想是郭尚宫添了蜡烛,待那绢纱宫灯重新点亮的时候,秋司膳惊异地发现,高丽纸的窗纱映得明明白白,郭尚宫端坐抄经的身形似是未变,那长簪却分明又恢复了原来的长短与位置。
如此这般说得分明,慕容薇已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秋司膳疑心那抄经的根本就是李代桃僵,替真正的郭尚宫遮掩踪迹。
也不是疑心,秋司膳只是不敢说得分明,那长簪变去变回,分明是两个人做了相似的装扮。未料想秋司膳明察秋毫,连半分的长短也能分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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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尚宫百密一疏,常在河边走,焉有不湿鞋的时候?
哪怕她再三想来,也料不到问题出在那只绾发的白玉簪上头,半分的长短便暴露了真伪,这宫里一定还藏着个一直为她打掩护的人。
慕容薇唇角弯弯,绕有兴趣地望着秋司膳:“你是如何想到去观察那绾发的长簪?隔着窗纱连差之毫厘都能清晰可见?”
秋司膳生怕慕容薇疑心是自己在这里故意卖弄,心间早有准备,起身行礼说道:“启禀公主殿下,奴婢做司膳之前,本是司珍坊的宫人。当年先帝驾崩,宫内始料不及,因缺少素银首饰,皇后娘娘才命令尚宫局制些简单的白玉簪。”
当年秋司膳虽只是普通的宫人,也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她继续说道:“这批簪子的图样当年刚巧是出自奴婢手上,一共打了五十六根。因为情形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