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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盈盈浅笑,碧绿的罗裙轻轻逶迤,调皮地说道:“都随心情”。
自然是都随心情。女为悦己者容,当年她为苏暮寒的随口一赞,穿不尽的紫色月华裙,少女懵懂地爱恋抚不平他的仇恨,却换来满世的遗愤。
今生为自己而活,自然是不管做什么事、穿什么衣,都随着自己的心情。
少女的步履那样轻盈,如散落人间的精灵,回答又是那么顽皮,迥然不是澄园的仓皇与无助,顾晨箫忽然停下脚步唤她的名字:“慕容薇”。
见她侧身回眸,眼波流传时不经意的丰神妩媚,顾晨箫竟微微窒息,“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却又感觉是那样的熟悉?”
慕容薇心中一痛,想起前世种种那样美好的回忆,那不忍心将眼前人再卷进去,她静静沉思着,缓声说道:“我没有经历过宁王殿下说的那种感觉。”(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五十八章 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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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箫的眸子在月色下晶莹璀璨。
他温情地注视着慕容薇,毫不掩饰心中的倾慕:“便是我们记不起彼此,我也笃定,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也许,便是上一辈子。”
慕容薇的眼神澄澈,明亮得顾晨箫能看到自己眼中倒映的柔艳春水。她那纤长的睫毛又似轻柔的飞羽,一下又一下,刷过自己悸动的心,酥麻的愉悦中却又透着酸涩的悲伤。
风过淙淙,洒落满地花雨。顾晨箫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想要与慕容薇说的话也抛在了脑后。
片刻的静默,慕容薇忍住呼吸间带来的锥心的疼痛,银铃般的轻笑在风中荡漾,打破了凝滞的气息:“宁王殿下好似童言无忌。”
三月的晚风凉爽,空气中浮动着杜若香草的气息,无端显得暧昧。
怕吓到这秋波墨画般出尘的如花美眷,顾晨箫的笑也随风荡开,透出压抑的欢畅:“童言无忌?公主殿下,本王是名震天下的战神修罗,可不是公主口中的三岁孩子。”
两人离得渐远,夏钰之从水榭里望见那朦胧的身影,听不到到谈话的内容,只却依稀能听到隐隐的笑声。
那笑声欢快愉悦,如同钝钝的小刀,一下一下在他身上割开深深的伤口,甚至又细细洒下了盐花,痛得他从头冷到骨子里。
想要再饮一杯,妹妹方才满是刻薄的话却如当头棒喝,狠狠击打着他的心。
男子汉大丈夫,该能拿得起放得下,怎么自己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望着妹妹覆在杯座上久久未拿开的素手,还有眼芒间盈盈欲碎的波光,夏钰之下意识的收回手,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
笑意在他脸上慢慢绽开,望着流连在水榭曲廊里的两个人,他的笑意由牵强又渐渐变得轻松与释然。
月白风轻,夏钰之静默地微笑着,心上依旧空落,到似是忽然搬开了一块大石,变得处处通透。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从不是他的明月,那便不要放下自己男儿应有的自尊,去做一味痴缠的可怜人。
夏钰之选择释然的放手,他冲妹妹真心微笑,将手覆在妹妹依旧放在杯座的手上,然后兄妹二人的手又紧紧握在一起。
佛语云:舍得,才能放下。
那一瞬间,曾听过的世伽大师讲经的片段,寺庙里的梵音佛语,都似是一个一个完整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又与他的灵魂合而为一。
夏钰之醍醐灌顶,陡然间变得成熟。
他也有颗骄傲的心,想着与喜欢的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共连理,一段无望的爱怜不应成为他一生的羁绊。
几乎一瞬间,夏钰之竟真得慧剑斩了情丝。
顾晨箫的侍卫就在前面等待,即便他与慕容薇将脚步放得再慢,短短的芜廊依旧到了尽头。
慕容薇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向顾晨箫道别,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依旧巧笑嫣然:“宁王殿下一路保重”。
顾晨箫回礼致谢,心内满是浓浓的不舍,亦是浅浅一笑:“与公主殿下结盟,后会必然常常有期”。
夜色下,慕容薇倚柱而立,飞扬的裙裾翩翩,湖蓝色金累丝嵌青金石九重春色纹样的香囊系在腰间,细金累丝线点缀着九重春色,一重一景,像是这一季的璀璨都被她收入囊中。
竟然是不舍得分离,只想瞧着她朝露般的笑颜。鬼使神差,顾晨箫手指微动,轻轻抚过慕容薇的裙裾,竟将那香囊解下,极快地收入自己袖中。
心内雀跃,是自己不能抑制的欢喜。仿佛贪吃的孩子,无意间得了数不尽的糖果。顾晨箫的笑意便从眉梢、从唇边微微荡开,如红日初升,金灿灿的霞光流彩,镀上淡淡的金色,又渲染了慕容薇的眉眼。
便是夜色里朦胧不清,慕容薇依然被那笑意感染,望着玄色纹龙华缎锦衣的顾晨箫,亦是久久不愿回眸。
直待那抹黑色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璎珞拿着披风替她添衣,慕容薇才恋恋不舍,转过身来,扶着璎珞的手走回水榭。
水榭内,还余半坛的花雕酒已经收起,夏兰馨吩咐重新上茶,又命人摆了饭。
依旧是按着慕容薇的喜好上的宽面,上好的云丝面盛在骨瓷绘金边玫瑰花的小碗中,以金华火腿与云南鸡枞煮汤做卤,口味清淡鲜香,唯有夏钰之那一碗加了他特意吩咐的辣子。
小火煨过又炸得焦酥的朝天椒产自蜀中,每颗不到半寸大小,一小口咬下去,便似是一股火苗从舌尖绽开,瞬间从头顶窜到脚心。
夏钰之呼哧呼哧大口吃着面,辣得眼泪与鼻涕齐流,感觉五脏六腑仿佛同时在燃烧,似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以娇阳之火,洗去万般阴郁,回复皎洁澄澈的心情。
夏钰之吃得酣畅淋漓,吃完一碗,又吩咐再添一碗。他满脸是汗抬起头来,望着慕容薇与妹妹两个,又露出飞扬不羁的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阳刚、正气、磊落,又带着无比的释然,依旧是慕容薇记忆中器宇轩昂的夏三哥。
自家兄长的改变,夏兰馨全看在眼里,那颗悬着的心也悄悄放回肚里。
伴着春光明媚,一地的落英缤纷,楚皇后的家书又一次摆上了慕容薇的书案。
随着楚皇后家书过来的,还有一封二表姐陈芝华的信。
母后的信几乎是三五日便有一封,多是嘘寒问暖,比在宫里更添了牵挂。
慕容薇一目十行看过,见依旧是提醒自己如今天气乍暖还寒,不许减衣不许淘气之类,又如以前信件一样,细问自己的饮食起居,活脱脱像是楚皇后立在女儿面前絮絮叨叨,逗得慕容薇扑哧而笑。
瞧过了楚皇后的信,慕容薇便命璎珞连同母后以前的来信,都好生收进信匣,又打开了陈芝华的来信。
自打今春上元佳节里奉楚皇后之命,慕容薇、温婉与陈芝华三人共同承办了宫内的诗笺会,本是默默无闻的陈芝华在皇城贵女中脱颖而出,一时声名大噪,她与慕容薇之间的表姐妹关系也亲近起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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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春节过后,慕容薇与姑母家的两位表姐多有走动,亦曾去阁老府探望表嫂柳氏,与姑母一家十分亲厚。
因与陈芝华一起承办了诗笺会,慕容薇对二表姐更多些亲近。此番来到玉屏山行宫,慕容薇给母后写家书的时候,亦没忘记给陈芝华也写一封。
陈芝华年前随着父母启程进京十分仓促,因担心京杭大运河里会有浮冰,走了一半水路一半陆路。因是天寒地冻,加上年关将至,一路所见十分萧条,景致与慕容薇所见并不相同。
扬州、镇江、无锡等地,本是陈芝华那一路进京的行程。十里繁华的地界,因着天寒人稀,到添了萧瑟之感,陈芝华心内感慨,亦曾将沿途景致与风土人情讲给慕容薇听。
去岁冬日,一向少见雨雪的江南竟处处白雪飘飞,撒盐飞絮一般,陈芝华一路走来都是飞雪连天,亦忧心父亲与整个陈家的命运,心情更是忐忑,与慕容薇此行大相径庭。
阳春三月,草长鸢飞,江南如画,简直一步一景。慕容薇在信中将沿途所见都详细说与表姐,与她一同回想腊月里匆匆的行程,每封信都写得惬意无比。
提到安国夫人有意在返程时观看扬州的琼花,知道她们约略会在扬州逗留几日,陈芝华言辞婉转,提了小小的请求。
信中,陈芝华娓娓诉道,年前入京时路过扬州,因圣旨催得急,没能停留,只大姐夫妇二人在码头上匆匆拜见了父母,停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父母深以为憾。
陈芝华又说,那时天寒,因见大姐咳得厉害,面色亦不好看,父母很是担忧。后来大姐虽然递了家书,说是身子无恙,母亲依旧时时挂怀。
大表姐想来与二表姐当时的心思一样,姑父至仕多年,都不晓得这趟入京究竟是吉是凶,不敢拿些许小事分了姑父与姑母的心,才不愿多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姑母必然是怕大表姐淑婉隐忍的性子作祟,怕她只报喜却不报忧,才有诸多牵挂。
末了,陈芝华以清隽的行草续道:“吾妹若是返程有暇,祈在扬州传大姐驿站一见,以慰母亲牵挂之苦,芝华不胜感激。又及:大姐膝下有子,外甥年已三岁,憨态可掬,吾妹若是得见,必知愚姐所言不虚。”
陈芝华这封信措辞十分小心,又大有深意,慕容薇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方弄懂信里的意思。
前几封京城的来信,陈芝华并未拜托楚皇后,而是自己走的官府驿站,这一封,却与楚皇后一起,用了五百里加急。
论起来这样的请求其实是姑母来信更为妥帖,大约姑母心有怯怯,怕若被慕容薇所拒一时不好回头,才假托陈芝华之口,当做姐妹二人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