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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一听这话,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死命甩着他的手,消瘦的腕部快要挂不住那翡翠玉镯“我不去……我得留在新远等老爷回来……我哪儿也不去……你们都走……走!”
顾杭摸不清她的状况,赶紧求助冬青,那人满脸愁容,赶紧接过顾氏的身子,摩挲她后背“夫人放心,咱们都留在锡平,谁也不走。”
程岚也安抚道“娘,我和沙漠还有太衡都留在这儿陪你。”看了一眼程岐,“阿岫你快说说话啊,别叫娘着急。”
程岐这才上前两步,也道“娘,舅舅不会带我们离开的,他就是那么一说,新远的生意脱不开手,明天一早他就回去了。”
她说完,打量着顾氏的状态,心说这人被爹和外祖父的接连去世打击坏了,非是骂人,而是真的人话都快听不懂了。
只是她怎么记得,在老舅爷手里看过治疗抑郁症的药方,是《伤寒论》还是《金匮要略》来着,怎么死活想不起来了。
娘的,平日里用不到的时候一背一大串,现在要用到了,却又一个字都回忆不出来了,该死的,这什么脑子。
猪脑吗?
她怎么记得高队长最爱吃猪脑来着。
就记着这些没用的。
“渡也少爷。”冬青见顾氏身子发颤,只得怅然道,“您们先回去吧,别惊到夫人,她现在精神状态很是不好。”
顾杭没办法,只好忍痛割爱道“好吧,好好照顾我姐姐,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记得立刻写信去新远,千万别忘了。”转身颓色,“秋白,沙漠,别吵到你们娘休息,还是出去吧。”
程岚点头,拉着程岐离开,而冬青一路目送他们出去。
怀里的顾氏紧抓着她,还在不停的呢喃着“云央……云央……”
……
出了潇湘院,顾杭见程岐没有开口,以为她是见到顾氏那般后心情有些低落,刚要出言安慰,就见那人猛地站住。
“我想起来了!”
程岐瞪眼,嘴里如机关炮似的“柴胡、黄芩、半夏、人参、生姜、桂枝、茯苓、大黄、龙骨、牡蛎、大枣!”
顾杭脸色逐渐惊恐,不安的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坊间传言他外甥女疯了,不会是真的吧。
而程岚也是一头雾水。
“秋白啊,你妹这是什么情况。”
顾杭平生最怕鬼神一说,小时候被顾氏吓过一次,那一次让他直到十二岁之后才不尿床,是为心理阴影。
程岚尴尬道“我也不知道。”轻唤程岐,“阿岫啊,你说什么呢?”
程岐猛地转头,他俩一齐往后仰了仰身子。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程岐兴奋的喊道。
顾杭皱眉“柴火夹龙肚嘎吱汤?”
程岐强调道“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程岚也道“掺和抓狗肚咯吱汤?”
程岐一脸上火,这俩人都什么狗屁听力啊,自己没事抓狗肚子瞎咯吱什么,她也就没事追着铜钱儿……剃个头啥的。
但这不是重点,不是重点啊。
这个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是她好容易想起来的药方。
还挺押韵。
方才她一口气说出来的十一种中药,就是此汤的原材料。
还记得那是一个交不上房租的雨夜,身为房东的老舅爷见她窘迫,就答应她延缓些日子,但前提是,熟背整本的《金匮要略》。
而以后的日子也是如此,在老舅爷的逼迫下,只要她拖欠房租,就要熟背大本大本的中医书籍,这知识装进肚子里,还果真有用处。
现在想想,这老舅爷真帮了她个大忙,比成天给自己立快点儿穿越走fg的高队长强太多了,深吸一口气,她激动道“太好……”
‘了’字没出来。
咕咚被她咽了回去。
程岐瞧着卵石路对面有些远的程衍,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了?
怎么眼睛红红的?
哭了吗?
“程衍?”
程岐疑惑的喊了一声,结果那人理都没理,直接转身走了。
“哎?”
顾杭看了一眼,惊喜道“这就是程衍啊,小郎长得挺俊。”
程岐耸了下肩“可不咋地。”
而程岚察觉到方才程衍的兔子眼睛,欣慰一笑,这人怕是知道了长房这三人不肯扔下他去新远的事情了。
这不,都感动哭了。
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以为被他们三个合伙扔在锡平结果发现那三人原来为自己放弃了去新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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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为什么不走(一更)
傍晚用过夜食后,程衍回去西井亭的厢房,他坐在帐床上,辛夷帮他用杯里的清水小心翼翼的冲洗着眼睛。全本小说网https://。
那小厮果然是男身女心,动作轻柔的很“少爷放心,周郎中说是因为院里的花粉飞进了眼睛里,才让眼睛发红流泪的,奴才已经叫人把那些花搬出去了,过两日就好了。”
程衍轻应一声“那花我就闻了一下,真是倒霉。”
辛夷笑了笑,忽见白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赫然是今日未走的顾杭。
这人一进来,就叫辛夷和白果出去了。
程衍擦了下脸上的清水,疑惑道“您……”
顾杭也不见外,直接坐到对面的圆凳上“宗玉是吧,你也叫我舅舅就是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这叫五更打牙祭,没外人。”
程衍对于这人爱说歇后语的爱好,表示淡定“是,舅舅。”
“哎,这就对了。”
顾杭端详着他,忍不住轻笑道“我早听冬青在信上说你是个俊俏的,没想到你还真他娘的俊啊,比太衡那小子还俊。”
顾杭说的太直接,程衍的脸出现些不明晰的红,略微揉眼“舅舅明日要提早赶路,今夜不眠而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顾杭哈哈一笑“你也别吃心,今天我来也不是针对你,就是想把那三个孩子带去新远。”不快的皱眉,“谁知道这三个小白眼狼谁也不和我走,也就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程衍没有开口。
顾杭则又道“你现在过继到了长房,也就是我姐的孩子了,那便都是我顾杭的外甥,我自然护着向着,所以,我已经和程云夺那边说好了,你不仅可以上缎庄,还能去香坊做事了。”
程衍一愣,看样子是初次听说“什么?去香坊?”
“对。”
顾杭神色得意“你不想去吗?”
程衍不知道怎么说,沉默片刻才道“若是能帮秋白他们……把这七庄生意从三房手里拿回来,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顾杭见他终于开门见山,索性也不掩饰了“有你这话,我这趟锡平便不白折腾,三万两也不白花,你也是个有良心的。”
这山华府和国公府虽然都是程家,但其中的差别谁人不知,程衍还被过继到了长房,堪称一步登天,前途未来光明着呢,若是不想着如何报恩,怕是脊梁骨都会被阖锡平的人戳碎了。
“姐夫把你过继来,还叫你全全接手程家的生意,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顾杭道,“我生平最佩服我姐夫,自然也会帮你,三房那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长房这几个孩子得小心,有什么事情,可以写信去新远,只要舅舅能做的,一定尽力而为。”
程衍认真点头“宗玉记住了。”
顾杭见他行事说话都很稳妥,也放下心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回去了,你也别送了,快歇着吧。”
“好。”那人答道。
顾杭转身,本该直接出房门去,却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书案,好奇之下走了过去,疑惑道“这是什么?”
程衍猛地皱眉,以为顾杭是冲着那神秘卷轴过去的。
“这画的是谁啊?”
谁知顾杭看也不看那卷轴,他生在顾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对那类似藏品的卷轴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拿起一张宣纸来。
那上面画着一女子的丹青,正是前几日给要给做直裙的冯宜,但顾杭久居新远,自然不认识这位锡平最出名的大家闺秀。
程衍松了口气,搪塞道“没谁。”
顾杭又看了几眼,旋即促狭一笑,对他道“心上人吧。”不等他回答,将宣纸放下,挤眉弄眼的往出走,“没事,舅舅都懂。”
临出房门,顾杭还不忘促狭的关心道“注意身体,别累着啊,没事少盯着那画上的人看,你瞧你都长针眼了。”
程衍急的起身“舅舅,我没有!”
可是话没递出去,顾杭早就出去了。
程衍在原地又站了站,有些无语的呼了口气,他瞥眼那书案上的轻描丹青,走过去随意叠好收起“辛夷白果,你们两个真是要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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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因着新远那边的生意不能离开人,顾杭要马上出发回去,临了还送给程衍一枚小巧的玉哨,叫随从交给他。
那随从不认识程衍,盯着那一行程家少爷们愣神,就听顾杭在马车上大声笑道“最俊的那个!像大姑娘的那个就是!”
随从眼前一亮,走过去伸手,而程衍只得尴尬的笑着接过。
再然后顾杭离开,程岐把写好的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药方交给青黛,叫她去药坊给周郎中看一下,若没有问题就抓给顾氏喝。
再然后,程衍如往常一样送程岐去朱雀楼,稳当的马车上,程岐斜靠在角落里半梦半醒,那人平静的看着她,忽而淡淡道“为什么不走?”
旁边那人半张开眼,迷迷糊糊道“你说什么?”
程衍改为抱臂的姿势“我说,你为什么不和渡也舅舅回去新远?”
程岐坐直身子,漫不经心的理着裙摆“我们走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