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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见他玉身长立,站在原处一时动也未动,眼中不由带了抹疑惑的意味:“爷有事要见祖父还是?”若要见,应当也不会等在门外了罢?
“不。”和毓窭纯聪蛩�
视线中的女子面部轮廓柔和,一双眼睛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极水亮,稍带着疑惑。容貌虽非惊艳之姿,却令人望之心中便生宁静之意。
四目相对,他扬唇笑了笑,学着她方才的口气说道:“回家吧。”
冯霁雯莫名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想了想,也只当他方才的失神是因挂念家里的和琳,便未有多问,只共他并肩走向马车的方向。
圆头包钉的马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隆隆声响,一路打破着夜的静谧。
……
翌日一早,汪家的气氛就十分不妙。
“混账!”
上房正堂中,汪士英摔了丫鬟刚递到手中的描兰白瓷茶盏,气得一阵发抖。
若非是那凤西茶楼的掌柜兢兢业业地上了门儿向他讨账,他还不知昨晚上发生的丑事!
那个畜生,至今也没归家!
“这才安生了几日!”他手掌握成拳头,在肘边的茶几上重重地敲着。
一旁的汪太太脸色也不好看。
只不过相对于儿子的惹是生非,她心疼的却是:“到底是砸了什么东西,竟狮子大张口向我们要二百两银子?更何况,那些东西根本也不是咱们隽儿让人砸的,凭什么要咱们来赔这笔钱?”
二百两银子,对她汪家来说,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这点儿破钱!”汪士英手下敲打茶几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我也只是气不过罢了……”汪太太喃喃着道:“我自个儿的儿子,我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他昨日在茶楼里被那冯家的臭丫头那样羞辱,我这做娘的心里又能比你好受到哪里去?他昨晚一夜未归,想必是怕你责骂他,此番他虽有过错,但也没少吃亏,待儿子回来,你可别再罚他了。”
汪士英闻言气得险些要头顶冒烟儿!
心疼完银子竟又心疼起了儿子?
那混账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心疼的!
果真是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他也!
“无知……无知!”他深觉纵是再多说下去,也不过只是对牛弹琴,顿时起了身拂袖离去。
他担心的是此事不单单会致使英廉府同他汪家结仇,更是他在官场上的声誉!
汪士英的担忧绝非是杞人忧天。
因为很快他便知道,有句话就叫做怕什么来什么。
……
毓庆宫中,和静也听说了外头正传的沸沸扬扬的凤西茶楼之事。
小宫女跪在一旁小心地给她捶腿的同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仿佛是她亲眼所见一般。
和静听罢一笑置之。
“这个冯氏,真是不安生。”
一个妇道人家,在茶楼里让人掌掴多名子弟算是怎么回事?
但那群纨绔子弟,也确实该打。
连英廉府的小公子也能被当众欺侮,京城如今的风气,可真是越发地乌烟瘴气了。
祁嬷嬷也将此事当作了一个笑谈,末了笑道:“这么听起来,这位太太的性子,倒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
和静不以为意地的笑着“呵”了一声。
巾帼不让须眉?
顶多算是个蛮横惯了,受不住半点儿欺压吧。
就之前她未出嫁时的那些被人耳熟能详的荒唐举动来看的话——
“上回在淑春园里,瞧着便是个临危不乱的主儿。听说是跟着静云庵里的况太妃学着作过规矩,果然还是与一般的闺秀不一样。”提到况太妃,祁嬷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眼底一时有些感慨。
就连向来倨傲的和静也道了句:“况太妃到底还是况太妃,换作旁人,怕是雕不动冯氏这块儿朽木的。”
虽不知从前的冯霁雯究竟是有多么不济,但端看如今的礼数规矩,却是让人挑不出一丝儿毛病的。
还是那句话,况太妃到底还是况太妃。
纵然她自幼便知道额娘生前最忌讳的便是远在宫外的那个况太妃,可在面对那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女性长辈之时,却又免不了同额娘一样,虽是不喜,却没办法去真的厌恶。
甚至,心底是有些尊重的。
和静的思绪正逐渐飘远之际,忽有一名宫女行了进来,通传道:“七公主,外面来了个小太监,送了些新鲜的果子过来。”
和静尚且未能完全回过神来,一侧的祁嬷嬷代她问道:“哪个宫里的?”
“他没报名字。但奴婢瞧着,似是阿哥所里的人。”
阿哥所?
和静闻言脸色顿时一整,忙地道:“快宣他进来!”
她昨日里在阿哥所里那样闹了一场,也没能见着十五弟,晚间嘉贵妃差人来看过她,那传话的嬷嬷八面玲珑,隐晦地说是什么娘娘不计较她的过失,还要她放宽了心,十五阿哥在阿哥所里一切皆好——可她真的能放心下来才是怪事!
那提着一小竹篮儿新鲜的时令果子的小太监被召了进来,宫女上前将篮子接过,他上前同和静行礼问安。
和静道了声“免礼”,在他抬起头来的间隙,认清了这确实是阿哥所里贴身伺候十五阿哥的小太监后,心下不由一喜,忙就问道:“这果子可是十五弟让你送来的?”
如今阿哥所里就住着一个十五皇子了。
小太监垂手站在一旁,闻言低声恭谨地答了句“是”,又道:“都是嘉贵妃娘娘今个儿一大早让人送去的,十五爷特地让奴才送了一半儿来给公主尝鲜。”
嘉贵妃让人送给十五弟的?
她平日里哪有这么好心,会舍得将心思浪费在这等面子功夫上?
和静皱眉思索了片刻,下意识地看向祁嬷嬷。
祁嬷嬷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想必是昨日阿哥所之事闹的不愉快,嘉贵妃有意消除影响,才小施恩惠,来借此安十五阿哥的心。
和静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暗暗攥紧了十指。
她这套恩威并济的法子,用的可真是不能再熟稔了。
和静压下心底的嘲讽与不快,又借机向那小太监多问了几句永琰近来的情况。
小太监一一详细地作答了。
和静留他问了大约半柱香功夫的话,才放他离去。
“不管如何,十五爷既然还好好地,公主便可安心了。”祁嬷嬷宽慰道。
和静微微抿了抿唇。
如今宫中这形势,她看着还算高贵自在,可在这被嘉贵妃层层掌控的内宫之中,同被人束住了手脚并无区分,她纵是不安心,又还能如何?
“再有一个半月便是五月端午,届时前往皇陵祭祀先祖,十五爷作为皇子必要随扈同行的,公主且再等一等吧,到时总还有机会同十五爷相见的……”
和静闭了闭眼睛,未有言语。
那前来送果子的小太监离了毓庆宫,却未回阿哥所。
而是一路兜兜转转避人耳目地来到了景仁宫。
他只进了外殿前便被拦了下来。
景仁宫里的大宫女远芝行了出来,站在殿檐下问他:“话都带到了?”
小太监忙不迭点头。
“和恪公主都问了些什么话?”
小太监压低着声音将方才在毓庆宫中的谈话一字一句地禀给了她听。
远芝听罢自袖中取了个银裸子丢给了他。
小太监稳稳接住藏入袖中:“谢姑姑赏!”
远芝回到内殿中,并未急着上前向嘉贵妃细禀此事。
内殿中此刻正有客人。
当朝工部尚书金简头戴珊瑚石顶戴,身着锦鸡图朝服,正襟危坐在下首。
“这回险些惹了大祸出来……”嘉贵妃倚在贵妃榻上,右手小指带着长长的护甲,正拿银箸动作闲适地拨弄着一侧鎏金掐丝香炉中刚投放进去的几粒香丸,一边缓声说道:“幸得万岁爷眼下并没有要动于家的念头。”
于敏中被停职在家已有一月之久。
金简点了点头,附和道:“若不然纵是十个你我,怕也无计可施。”
皇上比谁能精明。
“这回且揭过去了。兄长回头记得安抚一番于大人。”嘉贵妃停下手中动作,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拭手,道:“可他管教不周,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叫人拿住了小辫子,也不能全怪旁人。”
金简:“臣明白。”
说是收拾烂摊子,却也是个施恩的机会。
“钱沣那边,兄长还需留一些,莫再出什么差池了。”嘉贵妃最后交待道。
原本好好地一把弓,却净向自己人亮箭了。
这后腿扯的,让人不服都不行。
谈到这个女婿,金简也是一阵头疼。
“臣自有办法应对他,娘娘就勿要因此事而扰心了。”他自椅上起了身,甩起箭袖弯身同嘉贵妃行了个礼,“事情还需尽快着手去办,臣就先行告退了。”
嘉贵妃颔首,命了宫女相送。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笑着支起了上半身来:“月儿近来若是得空,让她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儿吧,有些日子没能见着这孩子了。”
……
午后申时左右,继紫云之后,和宅里又有客上门。
伊江阿带着一行下人,提了一堆补药前来看望卧床静养的和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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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都是熟人,也不用拘着那么些繁琐礼节。
“这会子官学里还不到下课的时候吧,他怎么就跑来了?”一提到伊江阿,紫云就没好语气:“定又是没去官学里上课。如今这些八旗子弟们,就跟比着看谁更不着调似得。”
冯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