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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低着头,冯霁雯却还是看到了她脸上有着一道醒目的痕迹,青紫浮肿,还渗着丝丝血迹。
冯霁雯皱着眉,又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的双手亦非完好。
想到远簪曾因胞弟受过和亩骰荩舶迪赂飧黾喂箦牡腥诵┬戆镏膂┤滩蛔∥柿艘痪洌骸笆峭饷娴哪切┤烁傻模俊�
主子落魄,下人遭殃是宫中常见的事情。
远簪摇了摇头。
不是外面的人?
冯霁雯心下有了答案。
可当她见到嘉贵妃身边另外的一位昔日的大宫女和贴身嬷嬷之后,却是弄不懂了。
仅剩下的三个伺候的人,竟只有远簪一人身上带伤,见她方才的模样,显然是受到了苛待。
若说被嘉贵妃拿来撒气发泄,可为何独独只有远簪一个受到了牵连?
她一时想不通,也未去多想。
“我有话要跟娘娘单独说,你们且退下吧。”
嬷嬷看向倚在美人榻中的嘉贵妃。
“和夫人已然发话了,还不滚?怎么如此没有眼色。”嘉贵妃语气冰冷讽刺地说道。
几人连忙退了出去。
一时间,殿内便只剩下了冯霁雯和嘉贵妃两人。
“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来向本宫耀武扬威了?”嘉贵妃斜睨了冯霁雯一眼,道:“没瞧见本宫狼狈不堪的模样,是不是有些意外?”
“我有什么可耀武扬威的。”冯霁雯拿看戏的口吻说道:“我只是想在娘娘临死之前,来见娘娘最后一面罢了。娘娘恶事做尽,杀人无数,我倒想瞧瞧这样的一个人,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后,会是何反应——”
“放肆!竟敢诅咒本宫——特地来跟本宫逞此口舌之快,冯氏,你也不过如此。倒是可惜了和招┍荒阏獯阑醺倭恕!�
原本该是她最大的一颗棋子,全毁在她身上了!
嘉贵妃看向冯霁雯,眼中俱是骇人的冷意。
视线中,不过二八年纪的女子身材细挑,丁香色仙鹤纹的刻丝旗服将人衬得越发清贵,细眉杏眼,琼鼻菱唇,本是一副清丽无双的长相,却因此时周身气势使然,显出了几分目中无人的倨傲来。
只听她居高临下地说道:“是不是口舌之快,娘娘不妨亲眼瞧瞧这是什么——”
她高高抬起手中所握明黄色的绢帛。
嘉贵妃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什么?”
“圣旨啊。”冯霁雯轻声答道。
“本宫问你是何旨意!”她岂会看不出来这是圣旨!这冯氏根本是刻意吊她!
冯霁雯闻言笑了笑,高一抬手,葱葱玉指微微松开,那绢帛便应声落了地,散开了一半来。
“娘娘想知道,自己看呐。”她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
“你竟敢做出如此不敬的举止来……!”嘉贵妃暗暗咬紧了牙齿。
这贱人根本就是在刻意羞辱她。
“这可是皇上给娘娘的旨意,娘娘若不看,才是不敬。”冯霁雯说罢,寻了张梨花木高背椅,神定气闲地在帘栊旁坐下了。
嘉贵妃气得胸口起伏着。
时至今日,她焉能不恼、不慌?方才那般做派不过是强装了来故意给冯霁雯看,不想落了下乘,让这贱人笑话而已,而事实却是临此大祸,哪里还能有从前那般定力?
嘉贵妃狠狠抓了抓身边的软毯,缓缓地从榻上起了身。
她已近咬牙切齿地走上前,弯腰将绢帛捡起。
冯霁雯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高高在上的娘娘,此时也得卑躬屈膝了。
意料之中的,她从嘉贵妃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惊恐之色。
“假的……皇上岂会杀本宫!将永瑆贬为庶人,这……这不可能!”嘉贵妃双手紧紧攥着圣旨,面上青筋暴起,尤其狰狞。
635 大结局(九)
她先前之所以还能强撑一二,便是笃定了皇上不会杀她,无论如何……她尚有退路!
可眼下即便她不肯相信自己所见,却也完全慌了。
“冯氏,你竟敢伪造圣旨!这可是死罪——”嘉贵妃一字一顿,语气咄咄,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冯霁雯的脸上。
她想从冯霁雯的表情里看到哪怕一丝心虚、胆怯,那么便可以证明是她猜对了。
可冯霁雯仍是一副闲适淡然,眉眼间又恰到好处地透露出落井下石的意味来。
“圣旨如何伪造我不知道,可上头的宝谱章印,又该如何仿造?这圣旨是真是假,娘娘当真看不出来吗?事到如今,娘娘何必再自欺欺人。”
嘉贵妃的双手渐渐颤抖起来。
“皇上怎会杀我!”乾隆顾念皇室颜面,连罪名都不曾完全公开,又怎会突然下了决心?
“皇上兴许难以抉择,可这决定,本就不是皇上的决定。”
“你说什么?”
“娘娘没听说吗?皇上将景仁宫与十一阿哥全权交由了和χ茫舨蝗唬馐ブ加制窕嵩谖沂种校磕锬镒鱿麓耸拢噬现慌率切幕乙饫洌抟舛辔柿恕!�
嘉贵妃眼底闪过一抹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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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敢?”冯霁雯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娘娘真的以为皇上不想杀你吗?”
“……”嘉贵妃脸上的神情反反复复地变幻着。
“只是有所顾虑罢了,真若是推上一把,杀便杀了,也无甚紧要。”
冯霁雯字字都抓住了她的最为恐惧的东西,嘉贵妃此时面容已煞白胜纸。
“杀人偿命,本就是这世间最基本的道理而已。”冯霁雯见目的已经达到,兀自站起了身来,凉声说道:“娘娘好走。”
“你到底是谁!”嘉贵妃将圣旨狠狠地抛向了冯霁雯,在她背后厉声问道。
冯霁雯缓缓蹲下身来,将圣旨捡起,卷好。
“你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我早就察觉到了!”
冯霁雯仍没有回头。
但她问了一句同样的话。
“你到底是谁?”
她同样也早已意识到了嘉贵妃的异样,尤其是本不该这么早离世的娴妃、令妃等人,全是受其所害——换而言之,是嘉贵妃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果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我就说怎么一件又一件事情脱离本宫的掌控!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了……原来你也同本宫一样!”
冯霁雯皱眉。
“本宫当初一次杀你失手,让你侥幸逃脱,本以为区区一个蠢货,不会带来妨碍,不料却是养虎为患了!我当初就该不惜一切把你除掉!”
听着她语气癫狂,显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冯霁雯无意再多留。
“你给我听着……本宫绝不会输的!同样的遭遇,本宫绝不会再让它重演……老天此般厚爱我,我必能得偿所愿!”
冯霁雯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嘉贵妃那不甘的声音。
原本她怀疑嘉贵妃是跟她一样穿越来的,可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她口口声声说着‘同样的遭遇’、‘与记忆中完全不同’……应当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次。
冯霁雯内心动荡且感慨。
嘉贵妃声称‘老天厚爱于她’,必该让她‘得偿所愿’,可若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又岂会是为了让她荼毒人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样不知感恩、不知珍惜、不知敬畏地活着,反倒背离根本了。
马车回到霁月园时,天色已晚。
雨还在下,小仙先行下了马车为冯霁雯撑伞。
守门的家丁连忙行礼,见雨势大,又为小仙换上了一把大些的竹骨伞。
天气渐渐暖了,马车里闷气腾腾地,一路吹着凉风回到琉璃阁内,反倒让冯霁雯觉得有几分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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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用罢晚饭之后,冯霁雯本想看会儿书,正好等着和乩矗墒楦漳闷鹄矗惚恍∠芍浦沽恕�
“夫人怎么又忘了?大夫交待过的,您这眼睛不能再对灯读书了。”
冯霁雯只好带着丫头们去了长廊下散步解闷。
雨水顺着廊沿划落,打在廊外的池塘边,将塘边鹅卵石都冲洗的发亮。
冯霁雯缓步走着,心中念着太妃的事情。
她想方设法地去了大理寺天牢数次,可太妃连一面都不肯见她,起初还让人传一两句话:不必为她开罪,亦无需前来送别。
再到后来,连话也没有了。
冯霁雯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大抵有一条该是太妃不喜欢见人哭哭啼啼的,所以不见她。
还有最紧要的一条应当是……太妃不愿为自己脱罪的原因,是想守住那个真相,不想再牵连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里面,排在最前头的便是程渊。
冯霁雯单独去见过九瑛,九瑛知道她是太妃最亲近的人,因顾念着太妃当年的救命之恩和多年来的照拂收留,便将一些不可对外人言的内情告知了冯霁雯。
原来,正如冯霁雯猜想的一样,太妃并非嘉贵妃的‘同谋’,当年玉嬷嬷制出此毒,一来并不知道嘉贵妃的用途,二来,是受到了嘉贵妃的威胁。
太妃看似孤身一人,可软肋却仍有两处。
第一处便是当年犯下重罪,却被她以更换身份进宫为妃作为交换,保全了性命的秦家人。
他们早已离京,也并不知晓内情,只跟全天下人一样,认为自己的女儿早早因病过世了。
可太妃仍需处处顾念着他们。
第二处,则必是程世伯无疑了。
所以,太妃是被逼与嘉贵妃做了交换——
而非如她口中所说的那般简单。
可这些内情,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
所以,她不愿辩解,也不愿冯霁雯设法救她。
换而言之,她在进宫之前,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