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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姑娘模样。
纵然家中长辈当真如此交待过,可当着她的面儿,竟也如实道出?
嘉贵妃眼中笑意渐浓。
是她想的太多了。
还以为是这冯小姐忽然之间变得聪明起来了。
冯英廉同阿桂还有傅恒都乃是一个路子上的人,死守着那什么只对当今皇帝尽忠的规矩,让他们动摇一下立场就好比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一般——如此力求中立的老古板,会在孙女儿进宫之前交待这些莫要同宫中的主子们走的太近,不可接受赏赐之类的嘱咐,倒也合乎常理。
想到这里,嘉贵妃便也不再执意要将玉镯赠予冯霁雯。
而是让宫女装了几样儿糕点给冯霁雯带回去。
这一回,冯霁雯倒是没有拒绝。
几碟糕点而已,无可厚非。
凡事做的太死,反倒适得其反。
待离了景仁宫的殿门,冯霁雯浑身那种如履薄冰一般的紧绷感适才消缓了一些。
嘉贵妃虽今日没有为难她,甚至还有拉拢之意,但这于她而言非但不能打消她心底的戒备,且更令她竖起了提防之意来。
因为她虽不聪明,却也极晓得天上不可能白白掉馅饼儿的道理。
而她自身,是万万不愿与宫中之人走的过近的。
不管嘉贵妃目的何在,她都不愿踏进这汪晦暗不明的深水中来。
冯霁雯一面回想着方才在耳殿中嘉贵妃的一言一行,一面思忖着回府之后,要详尽地将经过告知祖父,也好问一问他的意见。
平日里外头那些毛孩子她且还勉强能够应付的过来,可嘉贵妃这种段位的人物,以及宫中这些弯弯道道的关系牵扯,她却实在是太过不擅长了。
只盼着嘉贵妃对她方才的表现极不满意,认为她是块儿不可雕琢的朽木,实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言,日后再不会召她入宫来嗑什么瓜子儿了才好。
冯霁雯这厢暗自祈祷之际,却听得前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响。
主仆三人以及引着她们出宫去的太监皆下意识地半抬头望去。
四名宫女拥簇着一名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孩子正往此处走来。
冯霁雯隐隐认出了来人,守着规矩往一侧避去。
在女孩子经过身侧之时,微微矮身一福。
“怎么是你呀?”
女孩子竟驻了足,口气惊喜地问道:“今个儿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你怎么进宫来了?”
冯霁雯没料到她还记得自己,且还停下了与自己说话,一怔之后方才答道:“回公主,臣女今日是受了嘉贵妃娘娘的召见,入宫陪娘娘说话儿来了。”
“哦……”女孩子笑着点头示意了然,却又往冯霁雯面前近了一步,道:“你还记得我吗?”
口气莫名地有些神秘。
冯霁雯闻言只觉得这位小公主是宫中少见的天真可爱,面上不禁就带上了些许笑意,微微抬起了头来,望着她道:“臣女自然记得公主,那日在御花园中,曾是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的。”
“哎呀……不是。不是这个。”和恪皱了皱淡淡的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睁的格外分明,直直地看着冯霁雯道:“你再仔细瞧瞧……是不是见过我的?”
冯霁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见她未语,和恪颇为失望。
她张口欲言,然话到嘴边却又忽然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七姐姐的嘱咐。
她落水之事,是不可与外人宣扬的。
七姐姐还交待了她,此事让她不必过问,七姐姐自有七姐姐的考量在。
她这几年来给七姐姐惹的祸已经足够多了,额娘临走之前交待她的,便是要听七姐姐的话。
和恪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稍作犹豫之后,忽而抬手取下了颈间缀着的那块如意锁。
锁身是由一块翡翠雕琢而成,颜色绿油油的透亮儿,用两根儿红绳结在一起穿过。
“我把它送给你,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的话,可以带着它来宫里找我。”和恪拉起冯霁雯一只手,不待其反应,便将东西塞了过去。
她在宫里虽说不能呼风唤雨,但这个承诺,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冯霁雯不明所以:“公主,这……”
不待她说完,和恪便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还赶着去给娘娘请安,就不同你多讲了,你可莫忘了我同你讲的话——不管多久,都作数的!”
话罢咧嘴一笑,也不留给冯霁雯再开口讲话的机会,便带着一行宫女脚步匆匆地往景仁宫去了。
冯霁雯望着手心里的如意锁,笑着叹了一口气。
躲过了嘉贵妃,却没躲过这小公主。
“和恪公主还真是有心……竟还记得上回姑娘帮她找猫儿的事情呢。”小仙小声地说道。
……
待冯霁雯回到英廉府,已是晌午时分。
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往府门前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是瞧见府门一侧的石狮旁,停着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各有车夫看守着。
这大中午的,家里莫不是来客人了?
冯霁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想,只当是祖父在朝中的同僚前来拜访,并未有放在心上。
刚带着两名丫鬟跨过门槛儿,迎面却有一名年轻男子从府内行出。
对方一袭深驼色的粗布棉袍,身材清瘦却十分高挑,右手中拿着两本册子正往前走,见到带着丫鬟入府的冯霁雯,便退了一步侧开身子让路,却不低头,挺直着脊背目不斜视,一张普通的面孔之上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冷硬之气。
在经过他身侧之时,冯霁雯拿余光多看了他两眼,却未作停留。
待冯霁雯刚行过,他便转身提步出了英廉府。
冯霁雯却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查地回头看去。
年轻人似是步行而来的,出了英廉府便直接走了,却连背影都给人一种一丝不苟之感。
“姑娘在看什么?”小仙疑惑地问。
“方才那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冯霁雯若有所思地说道。
小醒看了她一眼。
“那是书斋里新请来管账的先生,据说是丁先生的好友,半月前刚引荐过的。”她说道:“奴婢去管家那里取东西时,曾与其见过一面。”
今日想必是报账来了。
当时小醒只觉得此人一举一动都清高的不像话,满身的书生意气,令人十分地不舒服。
冯霁雯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
想是偶然见过吧?
才会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她便未再将此事放在心上,然在来至前院之时,却听早早侯在那里的丫鬟禀道,说是府里来了客人,正与老太爷在客厅谈话。
这是怕她贸然过去打搅到了,让她回避一下的意思吗?
冯霁雯正要点头,却又听那丫鬟笑着说道:“静云庵里的况太妃娘娘今日也过来了,是专程来看姑娘的。方才老太爷招待罢,便让人请去了棠院,这会子应是正等着姑娘呢。”
冯霁雯讶然。
太妃竟然来了?
105 这回眼光没错
况太妃一年到头儿离开静云庵的次数,三根手指头只怕都用不完。
今年统共就两次,一次是乞巧节当晚提着鸡毛掸子亲自将冯霁雯押回了静云庵;另一次便是今个儿这趟英廉府之行了,显然也是为了冯霁雯的事情——
虽然在景仁宫宴前才刚在况太妃那儿受过一场魔鬼训练,阴影尚且笼罩在心头未有完全散去,但得知况太妃突然造访,冯霁雯还是一派欢喜之意,迫不及待地便带着丫鬟回了棠院。
在临进大门儿之前,亦不忘让小仙小醒帮着检查了一番仪容可有不妥之处。
是不想待会儿见到太妃之时,听到的头一句话便是训斥。
冯霁雯来到正堂之时,一身灰蓝相间素色旗服的况太妃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秦嫫与玉嬷嬷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玉嬷嬷手中托着件深灰色的披风不语,秦嫫却正笑着与况太妃低声说着什么。
“一晃眼,太妃娘娘得有好些年头没往府上来过了……”似乎想到了故去的老夫人,秦嫫一时有些伤感。
提起冯老夫人这个手帕之交,况太妃眼底亦有一闪而过的怀念,但因积年累月掩饰情绪掩饰的习惯了,故而秦嫫并未能察觉。
却也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该提,便立即又笑了讲道:“上回见到太妃娘娘,都已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之后况太妃也来过,但她去了后花园做事,便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一晃眼快十年了,奴婢都老成这幅模样了,可太妃娘娘却是半点变化也没有,若非是时间摆在这儿,奴婢如何也不敢相信接近十年的光景就这么没了。”
平日里不爱与人闲聊的秦嫫,在高冷的太妃娘娘面前,倒是变得多话起来。
反观太妃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姑娘回来了!”
守在堂前的小茶笑着出声,迎了上去。
“这便是你的女儿?”况太妃闻声向小茶看了一眼。
秦嫫点头称是。
“倒与你不是太相像。”况太妃讲道。
秦嫫脸一红,很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年没见,太妃娘娘不光是容貌没有变化,就连说话也一样,还是这个味儿。
这边冯霁雯已踏入堂中,向着况太妃走来,边笑着问道:“真不知今个儿是哪阵风,竟把太妃您给吹来了——”
况太妃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何时教你如此同长辈说话了?没大没小。”
冯霁雯哀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没能逃过第一句话必的训诫的魔咒啊。
她来到况太妃跟前,行了个礼。
“这不是见着您高兴的么。”冯霁雯拉过太妃一只手,却被她皱着眉拿另只手在冯霁雯手背上打了一记,冯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