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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锄草的言家人,吓得齐齐心肝一颤,满脸紧张的抬头看向二狗子。
“……啥,啥事呀?”
“二狗子,究竟出啥事儿了?”
狗儿子粗喘着气,艰难的咽了咽,随后满脸焦急的看向言家人:“传根叔,大事不好了……战神大人带着大队人马进村了,据说是你们家的老三从战场当了逃兵,战神大人正召集全村的人去晒坝哪儿呢。”
轰隆——
言家人听到这个消息,脑子就好似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脑子里不停的嗡嗡作响。
言传根身子一晃,双腿软得好似煮熟的面条,软哒哒的便摔倒在地,神色惶恐,不敢置信朝二狗子怒吼着:“逃……逃兵?不可能的,我家老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怎么可能会是逃兵?”
二狗子好心来报信,还被言传根这么怒吼,当即就气得一跺脚,骂骂咧咧道:“言传根,你朝我吼有个屁用?有本事你朝战神大人吼去,对我耍什么能耐?好心没好报,爱去不去,去迟了掉脑袋的反正又不是我。”
说完。
二狗子便狠狠瞪了言传根一眼,转身就朝晒坝的方向狂奔而去。
言家两个读书人,此时吓得直接就尿裤子了。
他们可是读过律法的,逃兵者,一旦抓住,便会当即杀无赦,同时,还会罪及家人,男的发配三千里亦或者是净身入宫为奴,女的充为军女支。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言正清瘫坐在地,裤子上散发出骚腥的尿骚味儿,此时犹如丢了魂儿似的,嘴里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当言正文从儿子的嘴里知道逃兵还会罪及家人时,顿时就瘫坐在地里失声痛哭。
憨厚老实的言有德,满脸的绝望,满眼的苦涩,泛红的眸子呆呆的望着天空:老天爷,我言有德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儿?你居然让我投身在了这样的人家?
从七八岁开始,便如同牲口一般被家人驱赶到地里没日没夜的做活儿,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比叫花子过得都还要辛苦,今儿……他这是要解脱了吗?
也好……
死了以后,希望老天爷能看在他辈子勤勤恳恳的份上,下辈子人让他投生在好一点的人家,哪怕穷一点,苦一点,至少,家人之间要有点人情味儿。
负责通知这一片区域的衙差,在村民的带领下,疾步朝着言家人而来。
“差爷,这,这就是言传根一家。”黑牛战战兢兢的对身旁带刀衙差说道。
衙差面色一寒,疾步走了过去,看着宛若吓得丢了魂儿的言家人,哗啦一下拔出腰间的大刀:“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立即去晒坝集合,如若不然……”
被刀出鞘的金属声吓得回过神来的言家人,一看这阵仗,当即就吓得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随后踉踉跄跄的朝着晒坝奔去。
一刻钟后。
言家村的晒坝里,挤满了言家村的老老少少,所有人皆是神情惊恐的看着战神县太爷,看着三皇子。
此时。
三皇子坐在侍卫临时搬来的圈椅上,躲在大树的树阴下乘凉,神情傲慢而轻蔑的看着跪了一大片的村民:“都起来吧。”
“……。谢,谢谢三皇子……”
“谢三皇子……”
日头本就毒辣,再加上村民们又惊又怕,此时一个个皆是浑身大汗淋漓,好不狼狈。
“秦知县,你可以开始取证调查了。”三皇子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慵懒的吩咐道。
“是,三皇子殿下。”秦熠知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后,便起身看向村民:“五人一组来囚车前仔细查看一番,看看囚车中这个囚犯,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姓什么?名什么?身上可有你们熟悉的印记等,所有人等,须得老实交代,如若让我发现有人胆敢撒谎作伪证包庇,你们可要想清楚……为了包庇一个逃兵,是否值得让你们全家人就此丧命。”
村民们吓得齐齐打了个寒颤。
由于言正轩脸上残留的污秽之物过多,于是秦熠知让衙役们朝言正轩泼了几桶水,这才勉强让言正轩一张脸恢复了本来面目。
言传根一家仔细一看,吓得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三居然没死?
可老三没死,这不仅没让言家人欢喜,反而恨不能老三几年前就埋骨在战场上。
要是真的死在战场上了,也不会连累到他们……
言家人看向言正轩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似的。
言正轩神情木纳的站在囚车上,余光在扫到爹娘,大哥二哥以及四弟还有侄子侄女们时,看着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心中冷笑不已。
在战场上,听着冲锋的号角,听着两军交战时的杀声震天,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哪怕交战结束后,每一个夜里,但凡是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瑟瑟发抖睡不着,梦里总是梦见一个个鲜活的同伴,或是被刀砍死,或是被利箭射死,亦或者是被战马踩踏成一滩烂泥而死,这样的梦境让他精神差点崩溃,好几次,他都拿起大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想要一死了之,以死结束这痛苦的兵役生活。
可他终究是个懦夫,一个连自杀都不敢的懦夫。
想活活不成。
想死死不了。
于是他想到了逃。
在军营里,在逃往的路上,他全靠着对家人的恨意,这才撑了过来,这才活了过来。
做了上门女婿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报仇。
可是,他却担心,担心事迹泄漏反而会他招来麻烦,这才没有朝他的爹娘兄弟们下手。
如今……
三皇子和战神在过招,若是三皇子保不下他,那么,言家人就得和他一起死,死了他也不亏,至少有他的好爹娘,好兄弟们和侄儿侄女们给他陪葬。
若是三皇子能保下他,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和言家人清算一下他们之间的旧账的。
尤其是老四,当年才年仅十一岁,就胆敢收买人砸断他一节手指,毁他仕途,毁他的人生,别以为,六年前他没想通,六年后他还没想通。
言正轩微眯着眼,冷冷的看着人群中瑟瑟发抖的言正清。
言正清和三哥视线一对上,吓得瞳孔一缩,立马垂下了眸子。
看言正轩被冲洗得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脸。
村民们也吓得噤若寒蝉。
这,这不可就是言传根家的老三吗?
只是比六年前成熟了一些而已,但这脸型,这五官,绝对是言正轩没错。
“你们五个过来。”衙役推搡着五个村民朝囚车走去。
五人仔细看了看。
衙差不耐烦的催促道:“说。”
五人吓得身子一颤,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最先开口。
“这,这就是言家老三,叫言正轩,他小时候的时候还和我一起去河里洗过澡,他的后背上还有一块鸡蛋大的青色胎记。”
另一个汉子也急忙道:“对对对……言正轩的后背上不仅有胎记,而且左边屁股上,还有一大颗豌豆大的黑痣,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河里洗澡时,我们还嘲笑过他皮肤太白像个女人,还取笑过他屁股上的那一颗痣呢。”
接下来。
村民纷纷站出来指证囚车中的人——便是言正轩本人。
只有言传根一家子的男人,抵死不承认囚车中的人就是言正轩。
言传根虽然害怕得两股战战,但为了能活命,还是强撑着结巴道:“他,他长得是和我儿子挺像的,但是他肯定不是我儿子言正轩,我儿子战死沙场的死讯,可是朝廷派人来通知我们,我们才知晓的,如今,如今你们又说我儿没死成了逃兵,我……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言正清也颤声辩解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光这些证据,可不能证明他就是我三哥。”
云祁看着狡辩的言家人,心中并不意外。
毕竟。
言家两个读书人虽然没读出个什么名堂,但是,大乾的律法还是有所涉猎的,为了活命,抵死不认这也很正常。
只是……
有时候,不是你抵死不认就真拿你没办法?
云祁看向最后一组走过来的五人,冷沉着脸道:“你们五人,可得仔细的好好想一想,好好看一看再回答。”
三个女人和两个半大的孩子吓得齐齐狂点头。
其中周寡妇站在囚车前瞅了好一阵儿,最后一咬牙,满脸通红的站出来说道:“他,他就是言正轩,言正轩左手除了大拇指,其余手指上全都是罗罗,右手小拇指上是斗,其余四根手指头也全是罗罗。”
嘶嘶——
好些村民一听这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连这个都讲得如此清楚,看来,这言正轩当年和这周寡妇,私底下应该是有私情的。
村民们讲述的这些特征,衙役们在检查过言正轩的身体后,发现还真都对上了。
秦熠知看着跪在地上的言正轩,厉声道:“言正轩,你可认罪?”
言正轩一脸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县令大人,草民什么都不记得了,恕草民没法认罪,这些人……草民真的一个都不认识,草民的后脑勺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连骨头都有些塌陷进去了,县令大人不信,可以派大夫来诊断,对了……县令大人还是战神呢,既然是堂堂战神,肯定能想办法叫来御医,让御医来甄别草民是否有无假装‘失忆’求县令大人明鉴,求县令大人明鉴……”
为了讨好三皇子,言正轩一口一口县令大人的叫着,唯一叫战神之时,语气中还夹带了些讥诮和嘲讽。
果不其然。
三皇子在听到言正轩这么怼秦熠知后,看向言正轩时,眼底流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言正轩,倒是个机灵的人,倒是个会看人眼色的,既然多少还有点用处,那么,他更得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