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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微微摇头:“不敢麻烦都司大人,我看孙百户机警的很,不如让他代劳吧。”
郝世禄给孙伯纶使了个眼色,孙伯纶牵着李信的马到了校场中央,指着一群衣衫褴褛戴着脚镣的人说:“大人,这些都是老流贼了,其中不乏凶狠毒辣之徒,按咱们大明律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只是为了支持杨大人‘剿抚兼施,以抚为主’的策略,都司大人留了其一条活路,派人严加看管,做一些重苦力活儿,为了方便管理,都是连坐,五人一队,一人逃走全队皆斩!”
“乱世用重典,你家大人也是不得已,虽然有些不妥,本官却也理解,总好过一刀杀了。”李信微微颔首,神色严酷了很多。
苦力营只有一百多人,占据了校场最小的一块,其余多是穿着破烂,手拿锄头或铁锹的汉子,足有千余人,李信问:“这些是饥民吗,本官看倒是不像。”(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章二七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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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纶心中一惊,不过很快恢复平静,这千余人他都亲自点验过,登记造册了,定然是假不了,心道李信这是在诈自己,赶忙说:“大人明鉴,这些都是流窜到葭州的乱贼裹挟的饥民,小的都登记造册了,大人不信可挨个点验,若是有假,大人杀我的头。”
李信接过簿册,看了一眼,走到人堆里,念了七八个名字,念到名字的人走了出来,在李信的讯问下报出姓名、年龄、籍贯和家庭成员,查了七八个,全都与簿册上一样,但李信仍然不信,又换了个地方,点验了几人,也都确信无误。
这也怪不得李信不相信,他追随杨鹤久了,辗转秦地各方,见过的饥民不下几十万,但如眼前这般的却没见过,他见过的饥民个个瘦骨如柴,饿的眼睛发绿,平日半死不活,若是见到吃食便会没了人样,人吃人之事寻常事。
饥民哪像刘家寨的这般,虽说瘦些,却也颇有精神,而且还能排成队列,面对上官,只敢偷瞧,不敢言语。
但事实如此,由不得李信不信,不过他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找来孙伯纶,问道:“本官来时,葭州境内已无大股流贼,为何不把饥民放归回乡,留在这里作甚,更何况,这千余饥民,无钱无粮如何养活,耽搁久了,就要生事了。”
孙伯纶又找人拿来四本簿册,呈送到李信手中,说:“大人,战事方休,郝大人便遣下官安排流民回乡,但吾等清楚,不是所有流民都可以回乡的。”
李信拿起簿册,看了看,对孙伯纶所言却颇为不解,连忙询问,孙伯纶解释说:“大人,放归流民回乡是为了防止其聚众生事,但流民之间也有不同,这四本簿册上所记录的都是放归的流民,约有三千左右,都是籍贯在附近,且家中尚有田地房产,这等流民回了家,来年开春种粮,尚有活路,而剩下的千余流民,要么从贼时田宅被毁,要么本无恒产,放归回去,没有活路,若当地衙门不救济,岂不是又要生乱。”
听了这话,李信愣住了,看簿册句句属实,听意思极为有理,流民回乡没有活路再次从贼的事情这几年屡见不鲜,但这千余流民就是千张吃饭的嘴,如何养活。
由不得李信不担心,每次剿贼完,安置流民就是总督衙门最头疼的事,这是极耗费钱粮的,而朝廷最缺乏的就是钱粮,陕西灾荒数年,各地都在缺粮,朝廷的主要财政又放在辽东,杨鹤除了上书朝廷,就是请当地缙绅捐输,甚至动用军饷,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法子是不少,但事实证明根本不顶用。
莫要说财政困难的大明朝廷,此时连皇帝的内帑都掏了个干净,而各地缙绅都纷纷哭穷,拿出的钱粮也是杯水车薪,如果逼得紧了,立刻联络朝中旧友弹劾。
孙伯纶却一点也不担心,微笑说道:“大人,陕西连年灾荒,朝廷收不上赋税,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去,若说谁有粮食,怕只有各地缙绅了,所以,这钱粮之事还是要落在缙绅头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郝世禄纵兵抢掠?”李信大惊失色,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若是郝世禄真做出这等事,怕是缙绅们早就把状子递到总督衙门去了,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呢。
“郝大人万万不敢有这等想法的,小人的意思是让缙绅自愿捐输。”孙伯纶解释了起来。
刚开始,流民吃的都是剿灭流贼时候缴获的粮食,自然不能持久,因此孙伯纶去了一趟葭州城,找到了几个有来往的缙绅,让其捐输,这些铁公鸡自然一毛不拔,孙伯纶早有准备,拿出了一个方案。
方案很简单,由孙伯纶整训流民,把这些饥不择食的恶狼变成踏实肯干的劳动力,组成劳动队,给缙绅干活换取粮食,而第一份工作就是帮着缙绅们筑造寨堡。
俗话说,小乱住城,大乱住乡,缙绅都是葭州的大地主,在乡下多有产业,如今陕西的形势大家清楚,若是真来几个蝎子块那样的流贼,自己在乡下的产业自然不得保,况且,比蝎子块厉害的流贼多的是,而且孙伯纶还让人散播在山西作乱的三十六营要回来了,惹的人心惶惶,缙绅们自然想到结寨自保。
这想法不错,可能让流贼攻不下的堡寨可不是有个围墙那么简单,不仅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更需要懂行的人设计,至少老爷们可住不惯边军那种完全为战争准备的堡垒。
而这两样孙伯纶全都具备,双方一拍即合,缙绅们出钱出粮,让孙伯纶出人修筑堡寨,除了堡寨修筑,孙伯纶还专门为缙绅们挖沟修渠,平整土地,将荒地变良田,换取钱粮。
流民得食,缙绅得利,双方合作愉快,相安无事,孙伯纶居中调和,以武力压服懒惰想跑的流民,还适当放过一些杆子,造成局势不稳的假象,让缙绅们时刻保持危机感。
虽然合作的缙绅不多,但若完成合作,获得的粮食可供饥民吃一年,这意味着,只要来年流民获得土地或者再次成为佃农,他们就能安顿下来,这已经是让人满意的结果了。
听了孙伯纶的解释,李信感觉茅塞顿开,对孙伯纶的谋略大加赞赏。
“孙大人,以你的韬略,小小的百户自然不适合,我自当向总督大人献上你的抚民法子,说明你的功劳,孙大人必当受到重用。”李信颇有些和孙伯纶相见恨晚的感觉,对他也客气了很多,就算是郝世禄也未得如此待遇。
孙伯纶自然是千恩万谢,他知道杨鹤很快就会被罢官,若是能在其失去权力之前让自己爬高一些,也是利用一下其剩余价值,况且孙伯纶更明白,杨鹤虽然倒了,但他有一个年轻有为的儿子杨嗣昌,那可是崇祯皇帝未来最宠信的臣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章二八 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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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在刘家寨呆了十天,亲眼看着周围一日三变,气象万千,亲身感受,更是深刻明白,这些政策虽以都司郝世禄名义施行,却都是孙伯纶的手笔,由此更是对孙伯纶佩服。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李信亲自赶往葭州州城,找葭州知州蒋应昌支借粮草,以用来孙伯纶练兵,减缓压力,他本以为,这位在保安围困神一魁部战役中,身陷敌营,傲然不屈的忠贞之士会勤劳王事,开仓周济,以报杨鹤大人擢拔之恩,却不曾想,蒋应昌以开粮需三边总督的文书为理由,拒绝放粮。
李信几番央求,蒋应昌索性不见,甚至连对总督幕吏的尊重也欠奉。
“奇怪的紧,一个小小的知州,怎敢如此待我,我定要禀明总督大人,治其怠惰之罪。”见到孙伯纶,没要来粮食的李信很没有面子,当下就大怒。
孙伯纶却不以为意,安慰了几句,李信觉得奇怪,他感觉孙伯纶一点也不意外,于是问及此事,孙伯纶请李信进了书房,拿出几分积压的邸报,还有一些孙伯纶收集的情报。
神一魁被官军杀降后复起导致的局势败坏已经显现,神一魁是死了,但余部四散而逃,为祸四方,可天飞等屯兵铁角城,总兵贺虎臣几番攻打皆不下,满天星、上天猴等五部肆虐鄜州、宜川一带,赫临庵、刘六儿降而复叛,攻下中部(地名,后世称黄陵),有进击凤翔,入关中的态势。
若这些只算是神一魁覆灭的余波,那在山西的点灯子打破杨鹤亲自布置的黄河防线,从山西窜入黄龙山,肆虐西安北部诸县,就是对杨鹤陕西方略的一次重要打击,而副总兵赵大胤上报斩五十人,三十五人为妇女首级,成为压死杨鹤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朝廷的处置还未传到,但明眼人都知道,杨鹤被革职逮讯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不难理解蒋应昌为何冷待李信,拒不放粮了,李信拿着这些邸报,槽牙咬的嘎嘎作响,忽然掀翻书桌,把文房四宝撒了一地。
“这。。。。。。这是小人构陷,若不是贺人龙伏击神一魁,陕西大局哪能败坏到这地步,杨大人公忠体国,剿抚之策更是得天子肯定,定然是奸佞小人贪图权位,陷害大人,想要抢夺这三边总督的位置。”李信一时失了理智,大声吵嚷,把这两月来心中所思喊了出来。
孙伯纶赶忙扑上去,拉住李信,劝说:“李大人,您可莫要胡说,这要被别人听到,传出去,你还能好过?”
“胡说?本官所言句句属实,那奸佞小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延绥巡抚洪承畴,这厮擅杀降兵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本官没有抓到证据。。。。。。。。”李信已经怒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对着孙伯纶就是一阵大吼。
孙伯纶也顾不得身份,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这家伙不想活了,自己还不想死呢。
“大人,这可不是我等可议论的,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洪大人也当受重用,接任三边总督也成了定局,要不然为何最近这么多官员过境去榆林参拜。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