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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刘彻在干嘛呢?他没看高大的建筑,而是把目光停留在被冷风吹皱的池水上面,凝望着,久久没有移开。
朱买臣上前道:“皇上,诗也有云曰‘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这也可见当时诸侯来朝的盛况啊!陛下圣德广布,惠及八方,我朝亦必会鸣凤在树,臣服戎羌,遐迩一体,功越三代!
西周因幽王无道,为博妖女一笑而失天下,此为君之昏庸,陛下圣明,自是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东方朔没有立时回应刘彻的问话,他觉得依刘彻的思虑深远,那里会那么浅薄,所以刘彻显然不会满足于大家的礼赞和称颂,于是他谨慎地思考着,依靠着博闻强记,去选择着自己说话的切入点。
当朱买臣言语之间描述了文王圣朝的宏大时,他就有了想法,对自己的话语有了明晰的选择。
什么选择呢,既然皇上的提问是因为《诗经·卷阿》而起,他就沿着这条思路走入皇上的话语氛围,不就行了么?
在刘彻止步的时候,东方朔也跟着刘彻站住了,感叹道:“陛下对《诗经》的熟稔让臣感到惭愧,这分明是大儒的作风嘛。
诗也曰:有冯有翼,有孝以德,以引以翼,四方为则。
依臣愚见,臣以为,圣周之所以八方来朝,也就是因为那文王治国以孝以德,垂范天下罢了。今陛下包容万象,察举贤良,正在于彰孝明德,移风易俗,实则更胜一筹!”
“东方朔,你说的虽然有些夸大,但所言却是很在理的,你明白朕的意思,很不错!”
正说话间,君臣已经来到了一棵巨大梧桐树下,刘彻围着树身转了一圈,目先扫视加上度量,估摸这大树至少有三人合抱之粗。
看着一池子水,能有什么想法呢?刘彻低了低头,众人的影子落在了湖面之上。
他偶有兴致地想起一个轻松的话题,向身边的大臣们问道:“究竟面前这池是该叫引凤池还是饮凤池呢?”
包桑立即小声回道:“既是一池碧水,大概应当是凤凰饮水的地方,当然该叫饮凤池了。”
大臣们也都接着包桑的话,陆续说了不少,可他们所说的,刘彻却不怎么满意。
于是刘彻又回眸看了看一直没有插言的几女问道:“夫人们以为呢?”
阿娇皇后见状,腼腆地笑了笑,脸颊挂着浅浅的霞绯,羞懦道:“众位大人都是当朝博学之士,妾身哪敢随意妄言看法呢。”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刘彻哪里不晓得阿娇不愿意想那些没有结论的问题,白了皇后一眼,哈哈笑了几声,朝卫子夫问道:“那子夫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阿娇也不是吃醋的,见刘彻这么快就放弃了她,直接右手弯过刘彻的腰部,在众臣所看不到的合适位置,狠狠掐了刘彻一把,而刘彻痛得面色怪异,就是有苦说不出。
那里会察觉不到她们的小动作,卫子夫莞尔一笑,颇有些无奈于刘彻与皇后之间的傲娇,轻声道:“既是陛下抬爱,妾身便在众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其实《卷阿》这首诗,妾身也是前不久读的,而当时陛下也在读,妄身也就仔细品鉴了一番。
诗中说过,‘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从这儿看来,妾身以为,这是说因为有了这繁茂如荫的梧桐,才出现了丹凤朝阳之绮丽景象。
在民间之时,妾身爱听些趣闻,也常听到乡间人说过,那梧桐蓊郁,凤鸟毕至,与这池水涣涣,梧桐葱郁本来便是相和的。
原叫做‘引凤池’亦未可知,也许是积时已多,年深日久,讹传为‘饮凤池’了。”
听了这么许多,还是这些话说的好,刘彻由衷赞叹一声:“子夫所说更合情理啊!”
众大臣都十分惊异卫子夫的聪颖,纷纷交口称赞。
而她仪态谦恭,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做派,与皇后二女相视一笑,便不再说话。
一个多时辰后,
卫青与包桑所领的黄门与警戒都随雍城县尉回县令府了,宫娥当然也被带走了,刘彻可不能出游的时候与那么多人一起去,那多没意思?
他毕竟只是逛逛雍城,所以除了县令与几女加上卫青外,他连大臣们都没带上,当然,都是便衣出行。
在雍城的街道上,刘彻还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上百号人围在一起,并且听到了前面人群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隐隐有一些少女的啼哭声。
这时候的街道,除非发生什么大事,一般是不会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的,刘彻心下好奇,便向旁边的赵县令问道:“你可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赵县令苦笑不己,“臣那里会知道呢?这种事也不是天天有的啊!”
“那你们随朕过去看看吧!”
“喏喏!”
缓步走过去,站在外面,刘彻听了片刻,才知道了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为了照顾病重的母亲,对她的父亲以死相逼,不肯听父亲的话,去提前下嫁给别人。
“陛下,再不进去阻止就晚了,你看看这些旁观的人说的是什么?真是岂有此理!”皇后嘟囔道。
“对啊,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可是在水深火热中!”李妍恨恨道。
卫子夫也是拉了拉刘彻的手,眼神示意他进去帮帮那女孩。
扫视众人,不少细碎的议论传入刘彻耳畔:
“女儿不卖钱,生了有什么用?”
“父亲之命媒妁之言,这女娃怎么这不懂事,一个病重的女人而已,有什么可关心的?”
“死吧死吧,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做个男人!”
“快自尽啊!真是的!”
刘彻双手紧紧握着,青筋凸起,冷厉道:“有时候起哄者就相当于凶手,这群人真是够了!”
第二百五十章善良的人一直善良
起哄者打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旗号,肆无忌惮地把别人的生死当做儿戏,他们可以不理会,可以心中对女孩的以死相逼表示不屑,但他们若是言语麻木不仁的话,那就变了一种性质了,应该称之间接行凶者!
霸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旁人的冷漠,甚至是嘲讽讥笑,每一个抑郁者背后,都站着一群自诩高尚的人,他们把别人的丑事当做谈资,罔顾抑郁者痛苦不堪的心。
抑郁症煎熬么?据刘彻猜想,的确很煎熬,他们活在心灵壁垒之中,承受着这个世界肮脏、不堪、变态的一面。
前世孤儿院中,他见过几个抑郁症小孩,而那些小孩,无一例外,对生活不抱有希望,他们消退的纯真上空,是一片灰暗。
不管是跳楼,楼下的起哄者,还是割腕,电话那端的讥笑,都让生存变得苍白,一切变成绝望。
如果刘彻不解救那个女孩的话,很有可能,她的一生,都会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吩咐卫青与雍城县令照料好几女后,刘彻就挤进了人群,不多时,从外面钻入了人群内围。
刺耳的起哄还是没有停歇,刘彻耐住性子,来不及观察场上的情况,只是把所有言语恶毒之人的样子记在了心中。
大约有十多人是这样的,刘彻片刻就记完了,再把目光投入前方,只见那衣服满是补丁的女孩手持一把菜刀,刀锋离脖颈只有一寸,整个人蜷缩在一角。
她哭得很大声,眼中满是求饶,她以死相逼,无非是希望父亲能放过她,让她安然度过几年,再陪着母亲几年岁月。
因为一旦嫁出去,就犹如泼出去的水一般,一年到头都回去不了几次,而父亲现如今那个德行,她怎么忍心把母亲交给他?
这是在药铺门口发生的事,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的药材,从这里刘彻可以看出,女孩是给母亲买药时,被父亲给勒令出嫁的,而菜刀很容易解释,药店旁边就是个铁匠铺,菜刀应该是女孩慌张中从里面拿出来的。
女孩样貌俏丽,不美,但也不普通,五官还是挺好看的,只有肤色黑黑的,让她的五官凸显的不明显,她没有普通农家女孩的那种乡土纯朴,但有着大家闺秀一般的灵性。
泪水划过她的脸庞,与一旁气急败坏不依不饶的父亲形成群明的对比。
贸然过去的话,不但救不了人,还会坏事,刘彻只好先听着两人的话语,再饲机行事。
听着听着,刘彻的疑惑越来越少了,但女孩眼中的死志也变得越来越浓了,她手上的菜刀已经蹭破脖子,一丝血线露了出来,父亲看到渗出来的血,神色慌了半会儿,不再言语,而是慢慢走向女孩。
刘彻暗道一声不好,想冲过去把刀夺下来,但人群外面的县兵脚步声,让他没停住了脚步。
这毕竟是雍城县尉的管辖范围,还是由他出面更好。
众人都不再说话了,很明显,在官兵面前,他们知道说多了也不好,看热闹就行了。
雍城县尉是接到手下的传讯来的,皇帝能来雍城本就是大幸,他那里敢让其他的事让皇帝烦心?所以他几乎是火速赶了过来。
见状,刘彻心中一动,又趁着女孩惊讶之际,右腿倏忽用力,几米的距离几厘秒间就越过了,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菜刀就被刘彻夺了过去。
女孩面色气愤,眼泪一下子就又溢得更凶了,她起身去夺回菜刀,可惜刘彻怎么会让他如愿以偿?
女孩的父亲这时候倒是有些释然了,没理会女儿,却是往雍城县尉方向走去。
几次夺不回来,女孩也较起了劲,小脸一苦,直接用手捶打着刘彻的胸膛,一边捶一边哽咽道:“都怪你都怪你,你让我去死啊,死了父亲就不会逼我嫁人了,母亲也不用亲眼见到我离开了!”
刘彻无奈,把目光投向了小跑过来的三女和卫青,一脸求助。
只是诧异地看了女孩的父亲一眼,便没再理会他了,雍城县尉张贤直接往刘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