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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夫被连累,都是因为我啊!窦婴,你……你真的罪该万死啊!”
他捶着胸膛,自责毒焰像毒蛇一样地爬过了记忆的河床。
随着太阳渐渐西斜,那昏黄的光线投射在牢房的一角,于是斑斑驳驳地映出他刻在墙上的指痕。
他很自责自己的不慎,为什么要用先帝的遗诏保护自己呢?虽然不错,先帝在诏书中的确说过“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的话。
并且皇上看了他的奏章后,立即就要尚书台查找遗诏,也是有意想借此说服太后。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替自己封存遗诏的家丞会在关键时刻背叛,背主求荣,竟然否认有这样一道遗诏。
牢房的门响了,典狱官引着一位年轻的将军进来了,他为了在皇帝座下大红人卫青面前显得宽容,还是很恭敬地叫道:“窦大人!皇上特地差卫将军来看你了。”
卫青披着一件黑色的外氅,整个脸都埋在风帽里,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大人您受苦了!请受卫青一拜!”
窦婴艰难地起身回礼:“将死之躯,怎敢受将军如此大礼!
哎!你不是在前线对付匈奴人么?怎么来这里了?”
“不!大人在卫青心中,是一座山,说过回京,只不过是前方战事顺利,卫青听说大人蒙难,特地过来看您。”
卫青说着,就把酒菜摆开,“末将奉皇上旨意,今晚与大人一醉方休,烦请阁下为窦大人卸去刑枷。”
一切都不用说了,窦婴知道,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顿饭,遂道:“请将军扶老臣起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董偃其人
在卫青探望窦婴的那一天,刘彻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弯。
他想起了窦婴与灌夫二人曾经与自己并肩而战、共议朝事的画面。
臣既忠心不贰,那君又何必赶尽杀绝,所以刘彻解了二人的死罪,而是贬为平民,就此揭过。
因为涉及外戚争执,刘彻心中很不爽,不顾太后阻扰,把田汀怖讼侣恚闷浔彰潘脊镏安榘臁�
也许是时机来了,后宫中卫子夫又怀了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让二女羡慕不已。
……
虽然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是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的春天仍然随着季节的呼唤,慢慢地、有条有理地走进了长安。
男人的长处和短处,很显然,只有女人才揣摩得一清二楚。
入宫看望女儿的那些日子,窦太主很快发现,刘彻总是时不时将董偃当作儿时的玩伴韩嫣,只要他与董偃在一起,就会时不时地想起与韩嫣朝夕相处的许多陈年趣事。
这个发现让窦太主心境顿开,看来这个宝贝不仅让她销魂剔骨,还有着弥合她与皇上情感的价值。
虽然刘彻没这么说过……
窦太主觉得,他就是自己佩戴在身边的须臾不离的一块“命玉”。
而他似乎也并没有令自己失望,一两个月下来,一直就是这个董偃在上林苑的平乐观中为皇帝准备了斗鸡、赛狗、赛马等游乐项目。
而且效果还不错,刘彻勉强提起了兴趣,玩过了这些游乐之事。
董偃是聪明的,他知道皇宫之人喜新厌旧的习性,所以每次娱乐都不重复,这些给皇上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终于三个月后,窦太主又不甘寂寞了,当窦太主向刘彻提出赐予董偃“将军”称号的请求时,刘彻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好!朕就赏你一个平乐将军吧!不过朕要提醒你,你不可以借将军之名侵害百姓。”
不过是一个名头而已,又没有实权,刘彻还是给地起的。
刘彻有时候,甚至邀请窦太主到未央宫宣室殿赴宴,让董偃作陪。
这是何等的荣耀!
此刻,窦太主的车驾缓缓地行走在长安的街头,年轻的董偃就亦步亦趋地坐在窦太主身边,他白晰柔软的手指顺着窦太主的黑发轻轻地滑到背后。
从指尖传来的感觉让他一次次惊异这个女人肌肤的弹性和滑腻,养尊处优的老女人保养,是那么地好,那种对她床。第之上疯狂表现的恐惧渐渐地化为了一种感激。
是的,若是没有她与皇上的关系,他怎会有机会走进那神秘而又不可思议的宫苑呢?怕是根本没有这种机会。
没有她在皇上面前的求赐,以他一个卖珠人的后代,又怎么会一跃而上,跻身于将军之列呢?
而他所得到的回报,则是从窦太主那里获取了更多的金银财宝,在他看来,已经很足够了。
就这样一天天过吧,董偃忘记了自尊,要什么男人的自尊呢?自尊能当得饭吃么?
她默默地任他的手指在柔软的背后抚摸,她喜欢这种酥麻的感觉,这勾起她对昨夜床。笫之欢的回忆,这让她枯燥的心有了一丝悸动。
当宫苑雄伟的阙楼透过车驾的窗纱进入窦太主的视线时,她拉下了董偃的手,轻轻地问道:“偃儿,皇上前日在平乐观看斗鸡高兴么?”
“高兴!很高兴,皇上还赏了小人御酒呢!真好!”
“哈哈哈,有了皇上的恩赐,你可不许忘了本宫啊!”
“怎么敢呢?没有太主您的引荐,小人今生哪会有缘见到皇上呢?不敢忘不敢忘。”
“算你有点良心。”
窦太主伸出尖尖的手指,在董偃额头敲了一下,那亲昵、那温柔都在眼睛里了,极其欢喜。
远远地瞧见未央宫,窦太主提醒道:“这里是朝廷大臣出入之地,耳目繁杂,你切记,千万不可像平乐观那样随意,免得皇上脸上不好看,惹怒了,还会重责于你。”
“小人……记住了。”
不足一会儿,窦太主的车驾停在了司马门外,而董偃搀扶她下了车,然后再换乘由府中带来的轿舆,并用幔布将轿舆围得严严实实的。
她毕竟还有一点自知,不愿意让这里出出进进的人看到一个皇家的贵妇身边陪着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男人,面子上,总归是不太光荣的。
走完司马道,拐过前殿,轿舆停在宣室殿门前,早有黄门前来迎接。刚刚登上台阶,他俩就看见今日在外候着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平日里以严谨守礼,以三公之职而闻名于朝的严助。
窦太主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她小声对董偃说道:“你别看他其貌不扬,说起话来尖如利刃,所以千万不可招惹他。”
话刚落地,严助就上前迎候,他眼里闪着诡谲的光波道:“恭迎太主,皇上他估计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他何时做了个传讯的……
窦太主僵笑了笑道:“免礼,难得先生对陛下一片忠诚。”
她正要招呼董偃一同进殿,却不料严助一挑衣袖,横在董偃与窦太主之间:“太主请进,但是此人不可。”
“这是为何?”
“呵,这个太主心里自然清楚,何必要微臣挑明呢?”
一句话说得窦太主脸上发热,心气翻涌,她拉下脸不悦道:“好个严助,就算你是御史大夫,也不能随便放肆,竟敢对皇上的客人横加阻拦,就不怕被治罪么?”
说得没错,我本就不该站在这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感觉,我严助是什么人?
过目成诵,倚马成文,与皇帝赌约输了后,暂且认赌服输,当几日的执戟郎确实大材小用,可比起待诏公车署,这里总算是离皇上近些。
但是,他不能容许任何人轻视自己,位列三公怎么了?就不能管闲事儿了?非要像个老学究一般么?
他觉得今日他守在这里,就是一道关口,何况董偃这个卖珠儿,只知道取悦女人,又能有什么资格进入皇上议事的大殿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反攻
“臣只闻皇上可为太主置酒,却不知有他人还可以如此,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好啊!好个伶牙俐齿的严助,本宫不与你理论,待我奏明皇上再言其他,到时候且看你如何收场!”
说罢,窦太主负气拂袖,眼睛都不带回一下,直接进了殿门。
也就是不一会儿,包桑便出来传旨让严助立刻进殿。
不用说,这肯定是窦太主故意告状了,仗着身份之便,肆无忌惮。
进了宣室殿,严助扫视过去,就看见窦太主正气咻咻地坐在刘彻对面,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等他开口,刘彻先指责道:“朕今日置酒宴请太主,你却对董偃横加阻拦,这又是何种道理?是否是不把朕放在眼中?”
“董偃区区一介舍人,岂可擅入这乾坤圣殿,故臣将他挡在门外,也是无可厚非的。”
“大胆!何至于如此高傲?”
刘彻指着严助道:“难道你不知朕已封他为平乐将军了么?还为难他,这如何解释?”
“皇上明察也。”
严助近前一步,面无惧色道:“臣不知何为平乐将军,臣只知道太祖高皇帝初创天下时立下祖制,非刘氏莫王者,非功莫侯,此制传承已久,早遍臣心。
而今董偃,区区一介卖珠儿,有何功于大汉,仅凭陪同玩闹,焉得封赏矣?”
这不是当着皇上的面揭窦太主的短么?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一个为皇上值岗的郎官如此伤自己的自尊呢?
她怎么可能容忍,眼中这个长得十分猥琐的男人伤她的偃儿呢?窦太主无法保持皇家公主雍容的仪态而疾言厉色道:“放肆!你大胆!竟敢当着本宫的面指责皇上,你居心叵测,是要反了么?”
“臣不敢!”严助凛然挺立,只不过一双眼睛仍旧充满了讥讽。
他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眼前这个把一个市井小儿拥在怀中的女人,他似乎并不关注她的存在,而将目光转向刘彻,而他的言词,也更加犀利和尖刻,专击窦太主弱处。
“依臣看来……臣说的没错,那董偃其人,至少有三条问斩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