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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多么合理的理由,石庆和赵周只能看着事情僵在那里。
不过这又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缓冲时刻,每个人似都在高速调整自己的情绪,都迫切的寻求的解决方法,同时在寻求事情的转机。
刘彻勒住马头,作势扬起手中的马鞭,只要这一鞭子下去,汲黯的一只胳膊大概就得废了。
可就在马鞭即将要落下的时候,他又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震撼了。
刘彻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宝贵的品质……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它平静得如同水波不兴的湖面,坚毅得像一块站立的石壁,真实得……一直使你无法回避它的光芒。
多少年了,朝上朝下,君臣往来,刘彻只有从汲黯的眼里才读得出这么多意味,他是真舍不得。
马鞭慢慢地放了下来,他在反思,自问刚才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的同时,一句宽容的话便说出口了:“好呀!朕很久都没有见你发驴脾气了,朕今天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把话说完。”
一听这话,汲黯便感动了,他立即跪倒在地谢道:“谢陛下。”
刘彻甩了甩战袍的袖子,调侃道:“刚看你的样子,好像非要把朕拉下马不可,你个倔驴,真不识好歹,好了,你有话就直说吧!朕听着!”
“臣斗胆启奏,长安市令无罪,请陛下独斩汲黯,民乃肯出车矣!”
“你……这是什么道理,朕已恕你无罪,你站起来说话。”
汲黯站了起来道:“陛下,浑邪王一路东来,朝廷安排沿途各县盛情款待,已是前所未有,以致令天下骚动,为何疲弊中国而以事夷狄乎?这是舍本逐末的呀”
“这……”
刘彻心中苦笑:真是个可爱的书生,他怎能深解朕的远虑呢?就冲这点,就不与他计较了。
“先算了吧,朕喜欢爱卿的率直,然此事牵涉到治国方略,一时也不能下个定论,爱卿……”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中朝与外朝的冲突(四更)
“陛下之言差矣。”
汲黯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卫青和周霸大吃一惊,眼见得赵周和石庆又要发难,却又被刘彻拦住了。
不是赵周二人无聊,实在是中外二朝本为牵制,如果一重一轻的话,他们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朕已恕他无罪了,索性就让他把话说完吧,你二人先不要插嘴。”
汲黯抓住这个机会,咬了咬牙,便立即把最近明察暗访所得消息,全然毫无保留地,尽数说了出来。
“据臣所知,仅是京畿各县,就有因为藏匿车马坐当死者,竟达百人,如此下去,百姓必怨声载道,陛下亦失德于天下,臣为社稷计,故……”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出事的有这么多,这是自己的失策……
不过汲黯说到这里,赵周就不答应了,这是地方办事不利,为什么要扣在皇帝身上?
他冲出人群,怒气冲冲地指着汲黯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汲黯,你自己渎职敷衍,又为长安市令开脱罪责,陛下不予追究已属仁慈宽怀,孰料你不知进退,竟敢妄言陛下失德于天下,将罪过推的一干二净,分明是偷换概念,欺君犯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臣也认为……不可对汲黯姑息,乱了君臣之序。”石庆帮腔道。
卫青见刚刚平息的风波又险象环生,心想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是唯恐天下不乱么?就不能歇一歇吗?
退让一步又能怎样?
他觉得作为中朝的核心人物,在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
他与周霸交换了一下眼色,于是双双来到刘彻面前。
“陛下,虽然汲黯出言犀利,然胸怀坦荡,从无二心,倒是有人挟嫌报复,指是为非,将事情严重化,心怀叵测!”
周霸也道:“今日残害百姓一事,臣负有失于管教之责,臣愿领罪,只是请陛下莫要生气,宽恕了汲大人耿介,让他一心督促征集车马,也便把事情给办好。”
朝廷大臣之间这些龃龉,
长安市令何曾见过?
只听说署中小吏们朋党比周,尔虞我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的是是非非也扯不清楚,孰料这些大人物也……
他不敢深想,觉得要不是自己强行征车,也不会有汲大人鞭笞那两个士卒之举,难道自己就能置身于事外吗?不小心,另一种程度上,就代表着错。
要不是陛下责问自己,
也不会殃及汲大人。
自己死何足惜?
要是没了汲大人,中朝少了个顶梁柱,外朝之流不更加肆无忌惮了么?反倒是这样顺理成章地一想,长安市令倒也坦然。
他爬到刘彻面前,那复杂的心绪化成喉头的哽咽:“陛下!小臣知道,以小臣的卑微,能够一瞻龙颜,今生再无遗憾。
贻误皇命,咎在小臣,与汲大人无关,小臣一死,轻若鸿毛,可大汉不能没有汲大人啊!陛下!”
他的头在初冬坚硬的土地上磕出了血,“请陛下降臣死罪。”
……
他看到路旁有一块巨石,上书咸阳界三字,他没有丝毫犹豫,为着心里面的执念,一头撞了上去,不一会就气绝身亡了。
“市令大人……”
汲黯紧紧地抱着市令,望着这昔日的属下,悲怆地呼唤道,“你怎可如此糊涂啊?”
刘彻心里亦是感叹:汉人的风骨尽至于此,这又是何必呢?难道非死不可吗?
汲黯抬起头,愤怒地盯着赵周和石庆,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哼……两位大人这回满意了吧?”
刘彻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莫名有些不忍心,这多多少少与自己有些关系。
汲黯流着泪又道:“兄弟!陛下就在面前,你有何话不能说?却要走此绝路?兄弟啊!你自跟随我以来,多有辛劳而少有安逸,是在下对不起你啊!你……一路走好!”
这种超越幕僚之间的情感,至真至诚,让刘彻感动和震撼。
他缓步走到汲黯面前,低声叹息道:“人已去矣,爱卿还要节哀,长安市令恪尽职守,追封为勤勉侯,秩千石,以制厚葬。
哎,卿等位列三公九卿,当以市令为范,同心同德,上下协力,迎接骠骑将军凯旋吧。”
中朝和外朝之间的冲突,因长安市令的自杀而渐息烽火,他们在刘彻的安抚下各怀心事地站在了一起,不过这矛盾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刘彻一回到未央宫,包桑就禀奏道:“大农令桑弘羊和长公主前来求见,现在塾门等候。”
“他们何时来的?”
“大约一个多时辰了。”
“真会找时间,你去回他们吧,就说朕累了,不见!”
“这……”
包桑迟疑片刻,还是劝说道:“看桑弘大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定是有要事禀奏。”
“这……那你就传桑弘羊来见朕,让长公主先回去吧。”
“可听公主那意思,好像是从丹景台那边过来的,说是卫子夫和阳石公主合起来欺负她怎么的……”
“女人的事说的清楚吗?她这个人,哎!就是事多。”
刘彻厌烦地皱了皱眉头,“好!快宣长公主来见朕,说完了就好让她回去。”
长公主不愧是打感情牌的,一进殿,不管别的,就管伤心,一个劲的哭,马上就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母后去了,世间再没有多少人向着臣妾,这可怎么办哟?若是陛下你再不替臣妾说话,臣妾就没有活路了。”
刘彻一听心中就烦了,可这毕竟她是自己的亲姐姐,再怎么烦也不能说重话,只能是耐着性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朕还有事要忙呢!”
见状,包桑很自然地递上一盏热茶,长公主接过茶,抿了几口之后,心情就平静多了。
然后就是陈述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完了在丹景台的遭际,末了还气愤不已地说道:“陛下!您说说,清儿她竟拿霍去病作比较,说伉儿如果能带兵打仗就嫁给他,这不是欺负人么?伉儿才几岁,这根本是比不了的呀!”
刘彻“哦”了一声,呵,原来皇姐至今仍没有放弃结亲的想法。
第四百六十二章 表态度(五更求关注)
唉!也是卫子夫太柔弱了,总是碍于过去的情面,不敢直说,不能够一巴掌将不合理的部分给拍扁,总是喜欢留一线。
留一线有时代表什么?代表一种信号,就是你尽管欺负我,我不还手……
刘彻觉得,
要不得……
可贤良有贤良的好处,
所以只能麻烦自己长点心了……
而刘彻的这个大姐呢?偏又喜欢拿过去说事,卫子夫就越发地开不了口了,看来这话还真需要刘彻当面告诉她,让她绝了这个念头。
“此事皇姐无须再奏了,这与子夫他们母女无干。”
平阳公主疑惑不解的道:“陛下说什么?臣妾不明白。”
“朕也有意将清儿许给霍去病,这件事情是朕允准的,等他从路上赶回来,朕就要当面对他说这件事情,伉儿与阳石不合适。”
“哦?是这么回事。”
长公主当场愣住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弟弟的主意,她怎么就一直认为是卫子夫做的呢?从一开始,她似乎就是在唱独角戏……
她知道弟弟个性,又是大汉天子,哪能拿了自己的话当儿戏呢?何况霍去病眼下在他心中的地位丝毫不亚于卫青,又岂能是她几滴眼泪所能改变得了的,该心狠的时候,他不会吝啬自己的手段。
自己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攀这门亲事,原本就是奔着与太子结缘去的,现在倒好了,连刘彻都不同意这件婚事,就算勉强做成了又有何意义呢?终究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长公主的心乱了,她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与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