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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他会知晓吗?
“阿文,你不要怕,看见他们就用你手中的刀子狠狠的戳他们的胸口。他们都是坏蛋,是强盗,他们抢夺咱们的墙,墙没了,咱们就什么都没了,没吃没穿,地也没了,房子也没了,只能饿死啦!”
阿文微微有些发抖,他一直在训练,但没经过实战。他其实是很胆小的,在家里连杀一只鸡都不敢,一看到血就会哆嗦,蜷缩成一团。
“我……的刀子要是掉了,怎么……办?”阿文结结巴巴的问。
妈妈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凝视:“那就用你的拳头,用牙齿,总之,你要守住这道墙,它比你的命还重要。”
阿文重重的点头。
战鼓声隆隆的响起来,又是昨天的翻版,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呐喊嚎叫冲过来的女真战士,城头的火炮又开始轰轰的发射。
千百架云梯架在城头上,女真战士仿佛野兽一般从下面爬上来。
战斗,杀戮,鲜血飞溅,惨叫着蠕动的尸体,整个城头变成一片人间地狱,同昨天一模一样。
阿文蜷缩在箭垛下,拎着刀子,浑身发抖,这恐怖的景象勾引起来他心中最深的恐惧,他不敢上前拼杀。那些留着辫子,剃光头皮,穿着黑色铠甲,面目狰狞的敌人仿佛怪物一般,口中嚎叫着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凶残狠毒,他心中十分害怕。
战斗中,一名战士和一名女真人肉搏,被压在地上,扼住喉咙。这名战士面孔扭曲,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声音,好像在喊:“墙!墙!”
阿文浑身一震,墙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冲上前,用刀子狠狠在这名女真战士的脊背砍了一下。女真战士惨叫一声,回手一拨,阿文的刀子掉了。
用拳头,用牙齿……阿文脑海中回荡的都是母亲的话。他如猫一般扑上去,抱着女真战士的脖子,狠狠咬下去。无论这名女真战士怎么晃动身体都甩不掉他。他的牙齿深深刺入这名女真战士的脖子,刺破他的血管,鲜血汩汩的流入他的口中,被他吞咽下去,一股血腥的味道充斥口腔胸腹。
女真战士惨叫着,用力推开阿文的脑袋,阿文吐出嘴里的一块血肉,又一次咬下去,每次都从女真战士的脖子上咬下来一块血肉。他就如同啃食猎物的狼一般,眼睛血红,一口接一口的啃咬着对手的脖子,直到把对手的脖子咬的血肉模糊。
终于,这名女真战士不动了,阿文坐起来,身上脸上口中牙齿全是血,他张开双手,像野兽一般仰天嚎叫起来,墙!墙!他拾起地上的刀子,疯了一般冲上去砍杀,墙在人在,一定要守住这道墙。
奉集堡大战第三日……
刘广生坐在墙头,他已经五十岁了,在古代绝对是一名老年人了。他是流民的身份被辛明收容的,分给他田地,房子,耕牛和粮食,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守城,不过一个儿子受了重伤,城上的守卫不够,他也拿着武器上了城头。
刘广生年轻时候曾经参加过战争,知道怎么使用武器,怎么杀敌。他用麻绳一圈圈的缠绕在枪柄上,这样发力的时候才不会脱手。
他一面动作,一面向东方眺望,他之所以要守卫东面的城墙,是因为他的田地就在这个方向。敌人营帐后面,是起伏不定的绿油油的田野,其中一块是他家的田地。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出城了,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长得怎样了,刘广生十分担心。
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这会儿是战斗的间隙,刘广生继续想他的心事。如果今年收成很好,他就可以用卖粮的钱还清耕牛的赊账,还可以添置一些家什。明年攒点钱,也许可以给大儿子说个媳妇,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的,一代又一代,只要有土地,就有希望。家里的房子是经略大人给盖的,土地是大人给分配的,丰收以后,日子更加红火。他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炮声又响起来,古怪的喊叫声从城下传来,该死的异族女真人又上来了,对了,现在还在战斗中呢!要想保住这份希望,首先要守住这道墙,人在墙在,墙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广生大吼一声,猛地刺出手中的长枪,动作十分矫健,完全不像一名老者。枪尖深深刺入这名从刚刚从城下爬上来,只露出半张脸庞的女真人的眼睛,十分精准的刺杀。刘广生用力把长枪一拧,金属枪头搅碎了这名女真人的眼珠和脑浆。女真战士本能的惨叫,从云梯上跌落。
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的从下面爬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刘广生踉踉跄跄的后退,坐在血泊中。在激战中,他的胸口被刺中了,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血洞,鲜血汩汩流淌,已经止不住了。毕竟是老了,身子骨不灵活了,如果年轻时候,一定能躲开这一枪的。
城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刘广生一声不响的靠坐在箭垛上,任凭胸口鲜血流淌。他要死了,他不想叫人救治他,这会让自己这方的战士分心,他活的年纪已经够大了,他的心愿经略大人都给他了,一栋房子,一块田地,这对一个农民来说足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么!没有经略大人,也许他全家早就饿死在荒野中,被野狗啃成白骨。
对了,也有一点遗憾,自己没能再看一眼自己家的田地,麦苗长的很高了吧!地里也许会有一些杂草了吧!可惜,自己以后不能再去料理田地了。如果能抚摸一下自家的麦苗,能在自家的地头躺一会儿该有多好!刘广生留恋的向自家田地方向看了一眼,想象自己是躺在自家田地当中,满眼是蓝天白云,嗅到的是淡淡的青草味道,耳中有叽叽喳喳鸟雀的叫声,也有蟋蟀鸣叫伴奏。
他慢慢闭上眼睛,就好像睡觉一般安详,因为他靠着厚重的城墙。这次敌人的进攻又被打退了。墙还在,田地、房子就在,生活希望就在。
刘广生死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容。
奉集堡大战第四日……
阿兰带着丈夫的骨灰在城头战斗,丈夫是昨天牺牲的,因为没法出城安葬,所有战士的遗体,一律火化,阿兰收集了丈夫的骨灰,放在一个铁罐里,随身带在身上,因为可以随时告诉丈夫,墙还在,这是丈夫临死前最后的愿望,一定要守住这道墙。
“当家的,墙还在!”阿兰每次激战前后都要对着骨灰盒子说上一声,她信丈夫听得到。
阿兰是一个粗手大脚,相貌丑陋的农妇,她出身一个猎户家庭,也会种田,会搬砖筑墙,会干各种粗活,她的弱点是不会缝纫,连最简单的针线活也弄不好,这对女人来说是个很大的缺点。为这儿,当家的没少骂过她,她也常常为这哭泣伤心。现在当家的没了,她更伤心,因为以后没人再骂她了。
守城的士兵实在不足,老人、小孩、妇女都可以拿起武器上城头守卫,于是阿兰就报名了。因为当家的曾和她说过,人在墙在,如果墙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城外的田地没了,房子没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要被人抢走,包括她最喜欢的那口缺了一个耳朵的铁锅,也要被人抢走。
于是,她决定报名去守卫城墙,她与别的士兵不同,她不用长枪,也不用盾牌,她用的是一柄斧子和一把砍柴刀。城墙上的士兵都笑她,可是不久他们都不笑了,而是用敬畏的眼光看着她。她已经杀死了三十二个女真战士,就用这把破砍柴刀。
第219章 流血的墙(下)
阿兰从小就跟着父兄在山中打猎,猎杀各种猛兽,杀的最多的就是狼。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阿兰知道怎么对付这些猛兽,在她看来这些嚎叫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的女真人就是野兽。在他们从梯子爬上来的时候,她会很勇敢的冲上去,用左手的斧子奋力一劈,这时候,女真人都会下意识的举起手中圆盾去遮挡。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会把手中的砍柴刀擦着盾牌边缘伸过去,刀尖被她磨的非常锋利,只需在对方脖子一处位置轻轻一挑,这人就会流血不止。如果她学过现代医学,一定会知道那位置叫“动脉”。
不过,她不懂这名字,只知道敌人会流血不止,鲜血会如喷泉一般射出来,用任何方法都止不住,只能惨叫着跌下去,不摔死,也要流血而死。
在对付攀上城墙之后的敌人,她也和别的战士理解不同,她不会迎着敌人猛冲,敌人就像凶猛的野兽,要引逗他们,避其锋芒,让他们自己露出弱点。
这时候,她会略略后退,等敌人手中的武器伸出来,她再猛扑上去,用斧子拨开敌人武器,扑到敌人的怀中,就好像年轻时候,丈夫热烈的拥抱她一般,用柴刀的尖在敌人的脖子那处位置轻轻一挑,要轻柔,不需要多大力气,只需挑开一个指头大小的伤口就够用了,然后,在地上滚动躲开,防止对手临死前的反扑,对手自然而然的会死掉。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杀了三十二个敌人了,全是壮汉。她是一个被农家活耽误了的女杀手。不过这面城墙还有一个比她厉害的多的女人,李落梅已经杀了一百多敌人了。城中都在传说,南面城墙就是女人出彩的城墙。
战争的间隙,她会回想自己家中的物品,锅碗瓢盆,衣衫水缸农具,一共几个,都放在什么位置,城中这么乱可别让人偷了去。这也是当家的,临死前的嘱咐,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经略大人发放的,只给一次。以至于后来李落梅将军因为她杀敌多,问她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她想了半天才说,“我想要一口铁锅,新的铁锅!”城墙上的人都笑了,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铁锅阿兰。
城下的呐喊声,又响起来了,新一轮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阿兰紧紧将丈夫骨灰抱在胸口,低头轻声说了一句,“当家的,墙还在,你晓得吧!”说完握紧武器,向墙头冲了过去,铁锅阿兰的传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