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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叹了口气道:“我说这些话是为了你好,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万历皇帝忽然吼了起来,“这不是为了我好,这是你欺负我年纪小,权臣跋扈,恣意妄为,我才是皇帝,你知道吗?你居然还想废掉我。”
张居正又是愕然,自己什么时候想要废帝了?
万历皇帝挥手,场景再次变换,青少年时代的万历皇帝,有了逆反心里,在繁重的功课之余,喜欢玩乐,喜欢发**力。
一日元宵节,万历皇帝恳请先生能否在宫中举行一次烟花表演,却被先生冷冰冰的拒绝道:“糜费无益,是在新政,所当节省。”
又有一日,万历皇帝喝醉了,拿着剑,在宫中游荡,平日大伴冯保常常监视他,把他的作为告诉李太后和张居正。所以万历皇帝借着酒劲,到处寻找冯保,扬言要杀了他。
冯保立刻把万历发酒疯的事情报告给李太后,李太后大怒,通知张居正,把酒醒后的万历叫到二人身前,让他看‘霍光传’,还说‘天下大器岂独尔可承耶?’让张居正召唤潞王进京,把万历皇帝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叩首认错。
后来在张居正和群臣的劝阻下,太后才平息怒气。但万历被迫写下罪己召,公布天下,丢尽颜面。经过此事,万历不恨母后,却深恨张居正,认为是他在怂恿母后废立帝位。
在一个无人的房间,年轻的万历皇帝用一柄刀子在狂劈猛砍身前的空气,一面劈砍,一面气喘吁吁的低吼道:“你是臣子,我是皇帝,你应该事事遵从于我,就像别的大臣那般。可你把国家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大事小情都要管着我,放烟花也不让,出去游玩也不让,还动不动就用废帝来吓唬我,什么‘霍光传’,我呸!我早晚要杀了你!杀了你!”
看到这一幕,张居正脸上显出悲哀的表情,期望之高,则操之急,迫之切。他太希望能把万历培养成李世民那样的一代明君了,对他的要求过于严苛。他把成为明君的能力方法都教会了他,唯独忽略了他的心性培养。结果,万历本来可以成为明朝唯一比肩太祖的皇帝,最后却变成了最不堪的一位,成了大明朝的掘墓人,求益反损,事与愿违。
这与现代社会的许多高才生何其相似,他们考上了名校,智商极高,学会了这个世界最深奥的科学知识,本来可以为改变社会做出一番贡献。但心性中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最后一事无成,甚至成了社会的累赘祸害,锒铛入狱,身败名裂。
张居正缓缓道:“可是我曾在你大婚之后,主动把权力交还给你啊!但却被你拒绝了。”
眼前场景变幻,在一座大殿当中,张居正恭恭敬敬的行礼,把一份奏章送上,这是他乞休归权的奏折。此时,张居正刚刚过了五十,但长年累月,担负重任,积劳过虑,形神顿惫,血气早衰,此刻看来须发斑白,身体佝偻,就如同一名老者一般。
一名侍者当众念出他的奏折,“……每自思维,高位不可久窃,大权不可久居。然不敢遽而乞身者,以时未可尔。进赖天地祖宗洪佑,中外安宁。大礼大婚,耕藉祭祀,鸿仪巨典,一一修举,圣志已定,圣德日新,朝廷之上忠贤济济,以皇上之明圣,令诸臣得佐下风,以至升平保鸿业无难也。臣于是乃敢拜首稽首而归政焉……请赐臣骸骨生还故乡,庶臣节得以终全……”
此刻听着奏折,张居正仍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复杂心情,尽管他对权位是热衷贪恋的,但皇帝一天天长大,他不得不做长远的计议,以免中途翻车。伴君如伴虎啊!所谓功高震主,盛极而衰,历史上与他相似的是霍光和宇文护,一个被杀,一个死后家族被清算,都没得好下场,有这些前车之鉴,他心中怎能不惕惧。激流勇退,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第266章 世间已无张居正
不过,此时帝位上的万历皇帝对他做了最诚挚的挽留,说道:“卿受遗先帝,为朕元辅,忠勤匪懈,勋绩日隆,朕垂拱受成,依赖正切,岂得一日离朕?如何遽以归政乞休为请,使朕恻然不宁,卿宜思先帝叮咛顾托之意,以社稷为重,永图襄赞,用慰朕怀,慎无再辞。全本小说网,HTTPS://。.COm;”
场景继续变幻,张居正一次次在朝堂上乞休归权,此时他已经过了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时期,繁重的政务,错综的人际关系,新政的重重阻力,都令他形神憔悴,疲惫不堪,所以此时他是真想卸下肩上的一副重担。
屡次的求情,也让万历皇帝踌躇起来,他已经十八岁了,年轻气盛,对掌管权力跃跃欲试,他十分自负,觉得自己独立掌控帝国,也未必就比老师差了。他于是拿着这些奏折快步的到了慈宁宫,向他母亲请示,只要母亲一句话,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岂料慈宁宫中母后并不支持他亲操权柄,对这些奏折连看都不看,就对万历道:“告诉先生,待辅尔到三十岁,那时再做商量。”
在御书房中,万历垂头丧气的写着挽留先生的圣旨,“谕元辅少师张先生:朕面奉圣母慈谕云:‘与张先生说,各大典礼虽是修举,内外一切政务,尔尚未能裁决,边事尤为紧要。张先生亲受先帝托付,岂忍言去?待辅尔到三十岁,那时再做商议。先生今后不必兴此念。’朕恭录以示先生,务仰体圣母与朕拳拳依赖之意,以终先帝凭几顾命,方全节臣大义。”
写完这些文字,年轻的万历皇帝忽然伏在桌案上痛哭起来,边哭边自言自语道:“你们总把朕当成小孩子,什么辅佐到三十岁,父皇也不过活到三十六岁而已,你们就是不想给朕权力罢了。是了!你张某人在世一日,朕的亲政一日无望。”
他不把自己亲政的阻碍归结到母后身上,反而更加痛恨张居正,认为是他串通母后,既想得到不贪权的好名声,又能继续把持朝政,这一刻,万历皇帝对这位父亲一般的老师生出了最大的恨意。
张居正的鬼魂微微叹息,当年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归政的,可是由于皇帝和太后的坚决挽留,他又做了两年的首辅,直到去世。正是这两年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唉,及早抽身,全身而退,说的容易,身在政治权力的激流漩涡当中,哪能做到。
张居正的鬼魂缓缓对万历道:“这就是你要在我死后疯狂报复我的全部原因吗?”
万历咬牙道:“这些只是你做过的让我痛恨的事,我其实最痛恨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卑鄙人品,阴险的性格,无耻的品行,你欺骗了我,你是一个大骗子!”
张居正又是愕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万历心中居然会是这个形象。
万历冷笑,挥手翻开记忆中的一段画面,他十二岁那年,有几个言官上奏折攻击张居正擅权。小万历十分愤怒,非要对言官廷杖,可张居正却亲自求肯,不愿对言官动刑,最后这几个言官有的降职外放,有的免官,最严重的一个也不过是流放了事,处理很轻。为此,小皇帝十分钦佩先生的大度。
又过了一年,张居正的门生刘台,公然上奏攻击张居正,一共列出数条罪状。这种弟子攻击座师的情况明朝从来没有过,登时朝野轰动。
在御书房当中,一名太监给小皇帝诵读刘台的上疏,小皇帝越听越怒,只听“……二百年来,即有擅做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学士张居正偃然以相自处,自高拱被逐,擅威福者三四年矣……由是畏居正者甚于畏陛下,感居正者甚于感陛下。威福自己,目无朝廷……盖居正之贪,不在文吏而在武臣,不在内地而在边鄙,不然,辅政未几,即富甲全楚,何由致之?宫室舆马姬妾,奉御同于王者,又何由致之……”
“诬陷,一派胡言。”小皇帝勃然大怒,“先生是最清廉公正,无私正直的臣子了,这人身为先生门生,却目无尊长,且心地狭隘。他犯了小错,先生只不过没有包庇他,他就如此挟私报复,可恨之极。”
辛明看到听到眼前这一幕,微微叹息,平心而论,刘台这七大罪状真不是诬陷,“第一条,驱除高拱,第二条,违反祖制。第三条,任用亲信。第四条威福自用,目无朝廷。第五条,利用考成法,挟制六部。第六条,摧折言官。第七条,以权谋私,夺辽王府地,为弟子谋乡试,在江陵建筑豪宅,接受武臣贿赂。”
这七条当中,除了第七条略微夸张,剩下的都是真实的。不过,辛明在辽东建功立业之后,眼光心境都变了,他非常理解张居正的作为。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朝,不用些猛药怎能有所改变?如果完全按着大明朝的祖制法律,循规蹈矩,那就变成了一个循吏,而不是政治家、改革家张居正了。改革势必会触动一些既得利益者,势必要擅权,要违反祖制,要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大担当大胸怀大勇气才能做到,看看历史上的改革家吧!从商鞅开始哪有一个好下场!
在朝堂之上,张居正痛哭流涕,伏地恳求道:“……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今天却落的臣之身上,现今臣无地自容,计惟一去谢之。”
御座上的小皇帝百般抚慰,最后亲自走下御座搀扶他,再三慰留,张居正才勉强答应。
如何处理刘台呢!小皇帝主张严惩,杀一儆百,处以死刑。大厅中的众臣面面相觑,这也太重了,刘台虽然言辞激烈,但也不是无的放矢。况且刑不上大夫。当年海瑞那么骂皇帝,都没判处死刑。难道张居正的地位比皇帝还高?大家都看着张居正。张居正双目含泪,叹息一声,道:“被自己门生弹劾,不管怎样,都是我德行有缺的缘故,所以请皇帝不要重处此人,让他有悔过自新的机会。”
小皇帝十分钦佩先生的胸怀,连连称赞。最后判处刘台廷杖一百,流放边疆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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