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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应了老奸臣周延儒的一句话,如今江南丢的,是人心!历史张巡五千人马敢抵御安史叛军几十万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可有着十二万大军的应天城却丝毫安全感都没有找到,到处都是人心惶惶。
别说出兵支援扬州,扬州被清军包围的消息一传来,各镇兵自己已经开始了小规模溃散溃逃。
人心动荡的极致甚至都已经表现在了朝堂,原本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百官朝列,如今居然活生生空了一半,大家都见到京师陷落之后,百官被拷掠的什么模样了,如今大厦将倾,不少人已经弃官而逃,逃出了应天城。
“高弘图高大学士呢?刘宗周刘先生何在?张慎言张御使呢!”
如今再没了心思享乐了,朱由崧那张肥胖的脸都哆嗦成了被蒸汽呼扇呼扇的大包子,一双眼睛通红,仿佛热锅的蚂蚁那样,站在丹殿不住的咆哮着。
国难当头,堂堂东林君子,居然跑了一多半,连现有的政府机构都不全了,惶恐朱由崧是怒不可遏。
这算是当政官僚的一个常见手段了,以退为进,风口浪尖挂冠而去,还一副委屈的模样,等事情平静了,在被门生故吏抬举回京,继续坐着高官,可算如此,这个节骨眼,钱谦益依旧是感觉到无的尴尬与难堪,勉为其难的站了出来,抱拳请奏道。
“回陛下,几位大学士,阁部最近身体不适,高大学士告老,刘宗周刘先生背疮复发,向礼部告假!”
这话骗鬼去吧,一百七十多号高级官员一起生病假!流感啊?同样被这个敷衍的解释给气得满脸通红,朱由崧暴怒的要继续咆哮,可旋即,忽然他又是如同瘪了的气球那样,无力的一屁股坐回了龙椅,瘫软的向群臣一摊手。
“如今建奴大军压境,直逼南京,诸位有何对策,速速呈!”
死一般的,沉寂。
历史惊人的重演了,如同李自成大军兵临京师时候那样,残余的这些南京群臣也是恨不得将头缩在裤裆里,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们有何主意?
而且朱由崧为人太昏庸,历史崇祯城陷前,尚且有李建泰愿意督军一战,尚且有吴三桂三百里加急赶来救援,朱由崧醉生梦死,明显在群臣不得人心,没人愿意为他而死!
“陛下,不若,吾等,降,降,降了吧!”
哆嗦如同筛子,大学士王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请着,然而话没说完,居然是被重重踹了一脚,腿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
“公为大学士,竟然让陛下向奴酋投降?汝不怕千古骂名吗?”
到底还是有铮臣,踹倒了王铎,陈子龙犹不解恨的抱拳慨然道:“陛下,应天尚且有兵十余万,天下还顾念这是大明的天下,当迎战建奴!另臣请速速召回靖南侯,召回大学士马士英,拱卫南京城!”
这话在群臣引起了一阵嗡嗡议论,这个节骨眼,想着宋青书的清丈土地政策,许多人脸居然还流露出来不情愿,陈子龙刚说完,与他名差不多的户部侍郎赵之龙已经勃然大怒的抱着笏站出了朝列。
“陈大人此言大缪!宋贼横征暴敛,刚愎自用,岂能召他回来,本来我应天还众志成城,他一回来,其不弄的人心离散?为国之大祸啊!臣请立马除此贼爵位,以昭天下!”
“那赵大人可愿意督师扬州?”
朱由崧满怀希望的一句话问出,顿时赵之龙卡壳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看的朱由崧立马是愤怒的猛地一挥衣袖。
“废材!”
“如此国家旦夕危亡之时,赵大人,汝还在计较自己那点党争私利,汝,何等的误国误民啊!”
“钱大人,您说!”
一肚子焦虑陈子龙又是将目光投注到如今东林身份最高的钱谦益身。
“如果再不召回靖南侯还有马尚书,扬州一失,全完了!”
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又是汇聚在了钱谦益身,额头,那汗珠子已经滚滚流淌而出,足足定了几秒钟,钱谦益方才艰难的摇摇头。
“此事应有内阁讨论,拿出个万全之策,方才实行!”
“万全之策!万全之策!等拿出万全之策,什么都晚了!”
暴怒的一跺脚,陈子龙满是愤慨,重重的一拂袖。
这一场决定朝廷命运的大朝会,又是在如此拖延不欢而散了。
二十五,二十六,连着两日,缺了一大半的内阁也没有如钱谦益所言,拿出个万全之策,倒是扬州陷落的消息传来南京,苦心经营的江北三镇全部告破,雪加霜的是,在九江未返回武昌的左良玉也是忽然急病而死,继承大位的左梦庚率领楚镇也是投降了豪格。
尤其是扬州那场恐怖的大屠杀,在江南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没等清军打过江,南明朝廷已经趋于瓦解,每日乔装奔逃出应天的官员拦不胜拦。
其的确有一部分,如陈子龙,如夏允彝,这些人是对朝廷彻底失望了,准备躲回地方,举众抗清,然而更多人却是被吓破了胆,逃回家乡避祸去了,未尝不是怀着花花肠子观望新朝,看看还能不能捞到个官儿做。
逃乱在五月初二达到了最高潮,可和顾虑丛丛的表兄弟崇祯皇帝不同,朱由崧可没那么多心里负担,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弘光皇帝收拾了宫收刮来的民脂民膏,于五月初二黎明,由田成的两千多禁军保护,逃出了应天城,一个皇帝,居然逃国了。
这距离他去年登基为帝,还不到一整年。
整个江南更是陷于了崩溃,原有的一切政权,一切秩序,都随之崩溃了,那种世界末日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华夏明。
五月初八,趁着长江大雾,刚刚在扬州屠杀了八十万百姓的清军,穿着尚且血迹斑斑的号服盔甲,渡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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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亡国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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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深夜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隆隆的炮声响起,那是清军渡江后,再攻打应天最后的堡垒镇江,郑鸿奎的军队还顶在那儿,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清军突袭的太突然,把他堵在那儿了,不然郑鸿奎也早跑了。
震撼的红夷大炮响动让人心头止不住的颤抖,此时大明王朝已经是人心离散,没人怀疑,这是这个王朝最后一个晚。
小轿子咯吱咯吱作响,两个仆人除了闷声抬着,连一言都没心思发,走在奢华而宽敞的石头城城内权贵聚居区,只有脚步发出噗噗的声音,平日里这儿的夜生活是仅次于秦淮河夜市的,可如今,这儿也死寂的如同幽冥鬼蜮那样,那些平日里大门紧闭的豪宅此时四敞大开,挨家挨户都像遭过贼那样,凌乱的垃圾,物件拖累一地,还有破了一半的纸灯笼在呼扇呼扇作响。
“老爷,空宅!”
又一次,前头抬轿的轿夫扭头心灰意冷的禀告道。
手指头都颇有些颤抖了,扶着轿门颤颤巍巍的下来,抬头观望,果然人去楼空!高府两个朱漆字的大招牌甚至都歪了,看着眼前这一幕,钱谦益禁不住身子一晃悠。
前些天还是告病在家观望,今天倒好,连高弘图都出逃了。
张家在办丧事,家人告知张慎言背疽疮发作而死,可钱谦益知道,张慎言这是故意不进药物,绝食而死,他是不想做这个亡国之臣。
高弘图逃了,吕大器也逃了,还有姜曰广,刘宗周,黄宗羲,房可壮等都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钱谦益倒霉,他拜访的这几个府,都是人去楼空,内阁六部首脑十去其九,让他连找个人商量,如何应对当前局面的都没有。
大难临头各自飞,大厦将倾的末世凄凉深深浸透着钱谦益的心,此时他对这些与自己齐名的东林魁首也是产生了深深地鄙夷,连殉国都做不到,他们算个屁的清流?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些弃国而逃的混账,连秦淮河的北曲妓女都不如!
“老爷,看王府还亮着灯,要不要去?”
“算了,回府!”
钱谦益是心灰意懒的摆了摆手,王铎之所以每走,估计他已经报定降清,做个贰臣的心思了,前些日子这个号称礼仪章的老礼部尚书已经在朝露出了口风,跟他差不多心思的还有赵之龙等诸人。
他们不是东林党,也不是清流魁首,找他们商量顶多也是个投降,而自己是什么人?天下士子敬仰的儒林教主啊!怎么能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
不过,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钱府也算是石头城少有几家亮着灯得了,因为宋青书的原因,这次来应天做官,钱谦益并没有将家人带,仅仅带了十几个丫鬟仆从来伺候,府内,此时这些丫鬟仆从也是在收拾着细软行礼,见到钱谦益回来,为首的老仆钱忠赶忙去一鞠躬。
“老爷,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出城吧!”
“你们先出去吧!老爷我要静一静!对了,把我黑盒子的诗集一定要带!”
钱府是个大宅子,挥挥手打发了下人都出去,钱谦益又是一个人来到了后院,那儿,深深的池塘回荡着月亮的白光。
这儿原本是个侍郎的宅院,这侍郎估计为官肯定不清廉,一个大池塘修的那是风景秀丽,水碧莲红的,不过听说这池塘可是深的很,之前淹死过人,估计再覆灭了自己,应该也是轻而易举吧?
他吕大器,高弘图,姜曰广可以走,自己却不能走,他钱谦益是东林魁首!他是江南士子万众敬仰的虞山仙人!京师陷落,李邦华都敢于自尽殉国,他作为江南士子的精神象征,在如此亡国之际,怎么还可以苟活下去?这不是打他牧斋先生的脸吗?
可是,真要死吗?
把绝命诗都托付给老仆人了,可真正站在池塘边时候,钱谦益的腿肚子又哆嗦了起来,一瞬间,旧日里田园诗歌的美好生活又全都浮现在了脑海,踩着软绵绵的淤泥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钱谦益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