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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基摇了摇头,官兵猛如虎,可惜,他们的勇猛,不是在对决蒙古人的战场,而是面对养育自己的百姓,因为没有路引,他正要回头,又担心被官兵发现端倪,却发现后面驶过来一辆马车,车子跑得飞快,赶车的一边打马,一边高声大喝:“巡抚大人的专车,谁敢当道,误了差事,小心吃罪不起!”
行人纷纷闪避,给马车让出一条道路,官兵看了眼赶车的人,也不敢前,任由车辆急驶而过。
李鸿基闪向一闪,趁机退回去,拉着李过,隐伏到一个小丘的后面,“双喜,我们现在过不去了,只能等晚,官兵撤了,方能过桥!”
“也只能如此了!”李过在斜坡坐下来,掏出怀的炒小麦,“二叔,先吃饱肚子再说。”
炒小麦的时候,放了些盐巴,吃的时候不需要小菜,二人着山坡的积雪,吃饱喝足,又在雪地困了一觉。
天早已黑透了,大地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笼罩,因为是月底,根本见不到月光,只有路旁的积雪,反衬出一点点微光。
李鸿基翻身而起,与李过慢慢挨近小石桥。
呼呼的西北风掩盖了微弱的脚步声,到了小石桥近前,李鸿基蹲下身子,趴在积雪,借着微光一看,小石桥的路障还在,顿时吃了一惊:难道官兵晚也查路引?寻思片刻,他从地抓起一捧积雪,团成一团,向路障的前方扔过去。
“哧”的一声,雪团没入积雪,很快湮灭在呼呼的寒风。
“谁?”一声断喝,从路障后面响起,小石桥的西头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已经了冻的积雪被踩得“咕吱咕吱”直响。
李鸿基与李过伏在雪地,一动不敢动。
“大概是树枝的积雪落下,这么黑灯瞎火的,怎么会有行人?是鬼也不会光顾……”
“妈的,这大冷的天,还要在此守关,连个热被窝都找不到……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当心蒙古探子听去……”
小石桥恢复了平静,除了越来越烈的西北风和积雪表面结冰时发出的微弱断裂声。
前面是过不去了,二人只能沿着原路爬回去。
“二叔,白天在排队的时候,我看清了,这儿是一条小河,官兵在桥设了关卡,我们从河面过去。”
以现在的温度,河面不但是人,估计战马都能过去,李鸿基点点头,二人向北缓行了两里多路,然后下到河面,李鸿基在前面探路,河面的冰雪果然非常结实。
“双喜,快点,过了河好了。”李鸿基以前走过这条道,知道对岸有一片农田,越过农田,是两座狭长的小丘,夹在两座小丘之间的峡谷,约莫十余里,可以避开官兵设立的关卡。
突然,李鸿基“哎呀”一声,接着是裂帛般的一连串响声,最后是“噗通”一声,冰层出现一个大洞,李鸿基跌到水去了。
所幸河水不深,尚不及颈脖,李鸿基的双脚着地,趴在浮冰。
“二叔……”李过情知不妙,摸黑过来,想要拉起李鸿基。
“我没事,你别过来!”李鸿基急道,他似乎已经听到冰层断口再次传来碎裂声,如果李过贸然过来,不但救不了自己,而且免不了陪自己冰泳。
“二叔落水了吗?”黑暗看不清晰,李过估计李鸿基落水了,这么冷的天……
“嗯,冰层破裂了,马撇的,一定是有人凿冰取水或是冰钓,否则冰层不会突然变薄!”李鸿基冷的透心,但还是小声道:“你别过来,我自己能去!”
棉袄棉裤里灌了水,一下子增加百十斤,要想自己来,也是非常困难,只要一撞冰层,断口处立即碎裂,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李鸿基的手脚都失去知觉了,才在李过的协助下爬岸。
此时大约是子夜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才能找到干爽的衣服?李鸿基一咬牙,“双喜,我们换个地方过河吧,过了河跑一会,身子暖和些。”
李过起初不同意,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找个避风的地方停下来,湿透的衣服很快会结冰,没奈何两人只得换个地方抹黑渡河,这一次是李过在前面探路。
他一步一步,小心地移动着脚步,试探着前面的冰层,幸好再没有出现断裂的现象,他们安然度过浩尾河。
李鸿基反复辨认路径,终于找到山谷的哪条小道,两人一路狂奔。
但山谷人迹罕至,积雪甚厚,李鸿基的棉袄棉裤又几乎湿透,相当于背了数十斤的重物,两人的行程倒是不快;到拂晓时分,不过行了十余里,堪堪出了峡谷。
李过虽然有些疲惫,却还撑得住,看着李鸿基的周身,像是罩了一层云雾似的,“二叔,已经出了山谷,咱们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人家,先换了衣服再说,这样下去,肯定是要生病的。”
李鸿基的身子沉重之极,疲劳加饥寒,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机械地点着头。
行了许久,山谷方才窝着一处缓坡,北面有数间茅草屋,房顶盖着厚厚的积雪,只看到灰黄色的泥墙。
第36章 分水岭
李过大喜,“二叔,终于有人家了。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他搂着李鸿基来到屋前,看到一名身着厚厚棉衣的年男子,正拿着扫帚在清扫门前的积雪,“大叔……”
男人停下手的活计,“你们……”
“大叔,我们是过往的行人,因被强人追赶,不慎落水,全身已经湿透,想要问大叔讨些衣物,”李过见男子迟疑不定,遂从怀掏出路引,“大叔,我们是良民百姓,这是我的路引。”
那男子可能不识字,也不看路引,但眼神的疑虑明显消退了些,嘴还是哆嗦着,“这……”
李鸿基从怀掏出一些碎银,“大叔,这些是买衣服的钱,你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年男子接过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手的大扫帚一扔,将二人引进室内,在一条长木板凳坐了,“两位稍等,我去取衣物。”
不一会儿,男子从里屋出来,手捧着一大抱衣物,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慈眉善目,模样还算周正,看年龄,应该是他的婆姨,她打量了李鸿基叔侄一眼,“小哥落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吧?”
李鸿基点头,“快大半夜了,夜里找不着人家,也没衣物更换。”
“哦?”女人叹息一声,看着李鸿基瑟瑟发抖的样子,“冻了半天,是换了衣物,难免还是要生病,”转过脸对男子道:“当家的,咱们好人做到底,索性烧些热水,让小哥泡个热水澡,再喝点姜汤……这种天气,一旦生病了,怕是要……”
“多谢大婶多谢大婶!”李过激动得差点要跪下了。
“不用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落难之时?”女人幽幽地叹口气,转身要去偏室,却又停住脚步,回身叮嘱道:“小哥身的衣服虽然湿透,但现在还是热的,暂时不要脱,先去烤烤火,热水还有一段时间。”
男子顺从地领着李鸿基与李过进入西边的房间,这里应该使他们的卧房,炕下有一个大的柴火盆,他蹲下身子,将滚热的柴火盆拖出来,“两位小哥先烤烤火,暖和暖和!”
“多谢大叔了!”李鸿基搬过一个小方凳,在柴火盆边坐下,双手放在柴火烘烤,李过也照做了。
男子取来一个铁钩,将柴火翻了几翻,顿时热浪滚滚,李鸿基的双手放在热浪,却没有丝毫的感觉,不过,担心被火烫伤,也不敢靠得太近。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手终于有了一点温热的感觉,女人恰好进入房间,手捧着一个瓷碗,碗内冒出水雾,“小哥先喝点姜汤,待体内暖和些,才好泡澡!”
“谢过大婶!”李鸿基接过姜汤,三两口要灌下,他腹内不仅寒冷,也正饥饿着。
“小哥慢些,当心烫着喉咙!”女人急急阻止,“待喝完姜汤,可以泡澡了。”
这个热水澡,加刚才一碗姜汤,李鸿基顿时觉得全身通透,身子也是舒展起来,他躺在木桶里,久久不肯起身,要不是木桶里的热水慢慢凉下来,他真希望这么永远躺下去。
穿干爽的衣服,李鸿基从原来的湿衣服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杂物,银子、火折子还在,等摸到一直藏在胸口的那些宝贝时,顿时惊呆了:白纸经凉水一泡,又在赶路时被衣服摩擦,早已残破不堪。
李鸿基一点点将白纸展开,外层已经变成一团纸浆,哪里还能找到半个完整的字?所幸里层几页虽然湿漉,字迹还是清晰,他将这些白纸摊开,贴身收了,口却是将清水堡官兵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女人已经准备了午饭,虽然不丰盛,却是管饱,一笼杂粮窝头,一盘大白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辣糊汤。
李鸿基再要付饭钱,女人却是死活不肯要,“谁都有个出门在外的时刻,我们这些百姓,要是不能相互帮扶一下,谁会来帮扶我们?”
李鸿基感同身受,是呀,都是弱势群体,首先得学会帮助自己人,他也不再客道,拿起一个窝头,边吃边与这家夫妇攀谈起来。
“小哥这是要往哪去呀?”女人没有吃饭,她歪在自己男人的身后,看着三个男人狼吞虎咽。
“甘州,我们要去甘州投奔亲戚。”李鸿基含含糊糊道,他并非有心要欺瞒这对好心的夫妇,但以他现在的逃犯身份,实话绝对不能说,只好一带而过,也不算说谎欺骗。
“甘州?那还远着呢,怕接近千里,”男子给女人递过半个窝头,随即说道:“甘州好像都是军户,小哥怎么去那儿?”
“哎,”李鸿基将口的窝头吞下,长叹了一口气,“家乡遭受大旱,赤地千里,庄稼颗粒无收,没办法,只好去甘州碰碰运气。”
“可是甘州也不是一个好去处,听说良田有限,”女人插了一句,“那儿的粮食,恐怕都不够士兵吃的,两位小哥身强力壮,还不如去南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