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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人退得不快,但林烈依然没有动,只是紧紧守在陆缜跟前。他可不知道对方在外边有没有其他援手,这一下又是不是故意用的调虎离山之计,保护大人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至于刺客会不会因此脱身,就不在其考虑之内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谨慎,给了三名刺客以逃脱的机会,他们竟抢在前衙众人赶到之前,从后衙的围墙处翻了出去,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现场。
陆缜也没有去顾及这些家伙的去留,而是赶紧弯腰看向身边的唐千川:“你怎么样了?”
唐千川此时脸色煞白,口鼻中都有鲜血不断涌出,甚至还带了一些碎块。那是脏器破损被带出来的结果,面对陆缜,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不甘、愤怒……种种交结在一处的复杂神色。
陆缜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之前他还不信自己身后之人会真个对自己下毒手。现在,事实却把这个冰冷的真相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代价却太大了些。
他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又是一大口混合了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这让他本就涣散的眼神又是一阵发虚。
陆缜见状,便知道他已断了生机,恐怕很快就要死去。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他是自己所能找到的最后的线索,若什么都不说,岂不是真的彻底断绝线索了?
陆缜想到这儿,赶紧蹲身低头,急声道:“唐千川,那人居然连你都不放过,难道你还要为他保守秘密么?他到底是谁?那个杀害冯长春的凶手又是谁,你快告诉我!”
“广宁伯……后花园!”唐千川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伤得太重,实在说不出太多话来,只能用微弱而含混的声音道出了这么六个字。
而在吐出这六字之后,唐千川的身子一挺,继而一软,瞪着两只不甘的眼睛就此彻底咽下了气去。
陆缜却愣在了那儿,不是因为唐千川的死给他造成了什么影响,而是因为他所提到的人——广宁伯!
那聚春楼背后的势力居然是个伯爵么?但是他后面加上的后花园又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连顺天府都得为其遮掩,事关朝廷勋爵,这事确实变得很棘手了。
如今的大明朝的勋爵还不是几十年后那样,几乎只是一条条米虫,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在手。如今的勋爵们都在朝中或军中担任了某一要紧职务,是足以和文官势力分庭抗礼的存在。
而现在,陆缜要查的案子居然就与这么个伯爵扯上了关系,如此事情可就变得很难办,甚至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大兴县令能应付得了了。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难道还有后退的选择么?而且已经有数条人命因此而亡,自己也差点被人刺杀,即便为此,自己也绝不能后退!
只略作犹豫,陆缜的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已气绝身亡的唐千川,他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真相查出来的,无论那人是伯爵,还是侯爵!”
这时,一大群人已拥到了门前,在看到这屋子内又是箭矢又是血迹,还有一具尸体的情况时,这些县衙的差役们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呼。
陆缜这才回过神来,把面容一正道:“有人意图刺杀本官,已被林班头奋力杀退了。你们速速保护现场,这里的一切都不得妄动!”
见自家县令大人并无损伤,还能镇定地发号施令,众人方才松了口气,纷纷答应着守在了房门之前。而随后,又是一阵喧哗声传来,一条火龙直趋而入,却是巡夜官兵也赶到了……
第170章 震动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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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消息传出,满城哗然。全本小说网https://。
这儿可是北京城,天子脚下,居然发生了这等耸人听闻的袭衙刺官的事情,这还是我大明的天下么?这天下间还有王法律令么?
很快地,消息更是传进了皇宫,天子震怒。虽然出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兴县衙,但这依旧是对大明朝廷赤果果的挑衅,其行迹几与谋逆无异!当即,当今正统帝便下旨有司衙门一定要严查严办,无论此事涉及到任何人,都一律拿办!
而后,不光是刑部、顺天府和兵马司等相关衙门动了起来,就连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开始满城搜寻可疑人等,誓要把那几个大胆的狂徒给捉拿归案。
陆缜、林烈等几名相关之人更是被刑部召去当面询问事发经过及原由,甚至县衙那些差役们也都被叫了去作一一的盘问,以确信这其中没有贼人的内应。
不过对朝廷的这一激烈反应,陆缜却显得很是淡然,因为他看得出来,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大,可真遇上触及到问题核心内容时,往往就绕了开去,显然他们也在担心自己牵涉过多,会招惹大…麻烦。
倒是民间和言官群中,因此事惹起了不小的震动,后者群体更是接连上了数以百计奏疏,直陈京城之弊,请天子务必要严法纪,明律令,将那些作奸犯科之辈全数拿办。甚至因此让五城兵马司等相关官员吃了不少的弹劾,想来某几位大人就要因此黯然丢官了。
至于民间,说法就更多了。许多人都在茶余饭后散播着所谓的这次刺杀之事的内情,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似乎他就在旁边看着一般。比如有说当时陆县令如何英勇无畏与那刺客大战三百回合的,也有解释刺客来历,说他们是北边蒙人奸细的。因为陆县令曾在北地为官,守城打过胜仗,所以这些鞑子才会追杀而来……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对如今正坐在陆缜对面的刑部侍郎蒋向洲来说,他是宁可这事原因正如民间所传播的那般是鞑子的细作混入京城对陆缜的报复,也好过现在从陆缜口中得到的说法,那样他肩上的责任还可以往外推出大半去。
因为此刻陆缜说的是,这次刺杀他的凶徒竟是军队里的人,是明军军队里的人!
当听到这一说法时,蒋向洲先是一怔,随后便大摇其头:“陆县令你无凭无据的可不要乱说哪。”确实,陆缜既没有拿住任何一名刺客,自然不好随便作出惊人结论了。
但陆缜却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蒋大人以为下官在随意攀咬么?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说话,实在是因为有些根据,这才敢作此推断。”
“有何根据?”蒋向洲只觉着头脑一阵发疼,就知道这案子落到自己手里是桩麻烦,却不想竟是如此烫手的麻烦,一旦事情与军队挂上钩,他想要查个分明可就太难了。而现在朝廷内外又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案子,却叫自己怎么应对呢?
陆缜却当没看到对方那懊恼的模样,只是照实说道:“要说根据,可是着实不少。其一,就我那手下所言,那三名刺客行刺时的动作极有默契,所用武艺也多是军中搏杀之术,三人联手合击威力极大,却非江湖人所能了。”
蒋向洲皱起了眉头:“难道就不能是在军中厮混过又出来的人所为么?而且只是一面之辞,怕是很难叫人采信吧?另外,若那三名刺客当真如陆县令你所说,那……你那县衙的手下居然能以一敌三,还保你安全?”
“我那手下也是军中退下来的人,之前在沙场上更是骁勇善战,自然足以和他们一战了。而且当时已惊动了县衙中留守众人以及外边的巡夜官兵,所以他们才未能得手。”陆缜立刻作出了解释:“至于大人你考虑的对方只是曾在军中这一点,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那些箭矢又该如何解释?
“就下官所知,此等劲矢如今在京城只有军中,或是与军队相关的一些将领的家将手中才能拿出来,此外,就是顺天府或兵马司的人所用弓矢也与之大相径庭。而且,那等能轻易将房门洞穿,被人格挡之下依然足以致人死地的箭力,也得是强弓所能发出。而这,在京城里能拿出来的也不多,军队便是其一。
“最后,那些遗留在现场的箭矢大人想必也是看过了,上面虽然被人刻意削去了记号,但只要与我京城军中所用箭矢一比,就可知其来历了。不知蒋大人以为下官这一番推论可还在理么?”
蒋向洲没想到这个陆县令竟有如此缜密的推导,而且在面对自己这个大了他好几级的上官时也不见半点退缩之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愣了半晌后,才苦笑道:“陆县令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被行刺之人,倒是像查此案之人了。”
“下官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若有失礼处,还望大人包涵。”陆缜忙拱手道。
“罢了,你的心思本官自然可以了解,但若此事真牵涉到了军队,那可就难办了。”蒋向洲也不作隐瞒,把自己的顾虑给轻轻道了出来:“文武殊途,而且现在又没能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或是人证,线索也不够,我们难道还能去三大营里一一查问不成么?”
陆缜理解地一点头:“下官明白。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大人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总是得做个样子的。”
蒋侍郎稍稍一愣,又看了陆缜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问了一句:“那本官还想问上一句,那个在县衙里被刺客所杀的唐千川又是怎么回事儿?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些刺客是否因此而来?”
“下官不敢瞒大人,这事确实很可能如你所料。下官也是因为要查之前刑部李郎中发下来的关于前聚春楼老板冯长春之死一案,才把他请进了县衙,结果还没能从他口中问出个什么来,就出了这等事情。”
听陆缜这么一说,蒋向洲的眉头皱的是越发的深了,额头上的几道沟壑直如被刀劈出来的一般。身为刑部仅次于尚书的存在,他自然是知道这起有些蹊跷案子的。但是,在得知顺天府那边的反应后,他便决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了。
一个寻常百姓的死活却牵涉到了一些隐藏下方的力量,连顺天府都得照着他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