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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看着也是衙门里寻常所用,但上面的字却并非陆缜已经熟悉的蝇头小楷,而变成了有些潦草拙劣,就跟孩童刚学写字时所写出来的字体,看得出来,这位应该不怎么会写字。
其实这也不奇怪,如今大明朝虽然已开始重视文教,但民间的识字率依然百不足一,别说写了,就是能看懂的人也寥寥无几。很多时候官府贴在外面的告示还需要有人在旁朗读,以让百姓知道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
其实不光是大明,就是后来的辫子朝,乃至民国甚至更后面,国内的识字率也是低得可怜,直到义务教育完全实施后,这一问题才得到彻底的根除。
不过能叫陆缜感到吃惊的却不是那如小孩涂鸦般的字本身,而是其中所写的内容。这纸上的内容因为书写者表达能力的不足也显得有些颠三倒四,但还是容易叫人理解的,总体来说就一件事情,如今驻扎在广灵县内的卫所军一直都在倒卖军粮,而他们卖粮的对象,正是塞外的蒙人!
这一消息,足以让许多人看得心惊肉跳了,就是陆缜也是心神激荡,半晌才能压住别别的心跳。
虽然他早从一些历史文献里就看到过关于明军把粮食、盐铁甚至是兵器都卖给蒙人的记载,但那都是在嘉靖朝以后的事情,而现在才正统年间,大明朝廷上下可还没有堕落到那等地步呢。
可以想见,若是这事真被查实,且为朝廷所知,将有许多人要人头落地,无数官员脑袋上的乌纱都要不保了。
这等事情可不是一句爆料就能叫人信服的,所以在这张纸条里还提了一句,此事还可以通过县衙内的账册进行查证。看到这儿的陆缜下意识地就把目光落到了那份刚才让自己满脸疑惑不解的账簿之上:“这么说来,这上面所记载的就是所谓的证据了?”
就陆县令把这两件东西藏得如此隐蔽来看,恐怕上面所提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这一认识,让陆缜猛打了个激灵,心跳再次快了起来。
因为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点,陆县令的死会不会也与此事有所关联?
若是军中有人得知陆县令在查自己倒卖军粮一事,而且还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为了自保杀人灭口是很说得过去的。如今可不是几十年后,武官在地位上要远远低于文官,对着地方官不敢有任何不敬。
此时的武官不但有权有势,而且胆子也大,这里又是天高皇帝远的边地,在这儿杀个把七品县令确实闹不出太大的动静来,甚至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入侵的蒙人身上。如此,他们便能保住自己的秘密了。
越细想,陆缜就越觉着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同时心头越是一阵发寒。
因为倘若真是这样,自己取代了陆县令的位置恐怕就会被人惦记上了。他们可不知道原来的陆县令早已死去,只会认为他命大没被害死回来了。在有所忌惮的情况下,只怕他们会再次下手,只是目标换成了自己这个假冒货。
“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陆缜有些悲愤地小声骂了一句。本以为这次是赚到了,能舒舒服服地当个县令,不料反把自己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
陆缜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路,这地方就不是自己能呆的。但很快地,他又打消了这一念头,因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一点,逃避未必能救到自己。他对这一带完全陌生,而只要一逃,别人只会认为自己是做贼心虚,到时那些官兵追杀过来,自己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还有其他办法么?
陆缜想到了装聋作哑,只当自己真个失去了记忆,对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希望那些家伙能放自己一马?这似乎也不是太现实,换了是他自己,这种关系到自家性命的事情,还是彻底了结为好,作为知"qing ren"的陆县令自然只有死了才是最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陆缜又猛打了个寒颤。随后便苦着脸告诉自己:“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把事情给完全爆出来,抢先把他们给定了罪!”
但这也不容易哪,他陆缜不但在县衙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根基,连内外的具体情况都不怎么熟悉,试问如此又能成什么事呢?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手里,怎么和那些凶残的家伙斗?
要说起来,自己连一个帮手都找不出来,实在是举步维艰哪。
痛苦地抓了抓头,陆缜再次长叹。但当他想到帮手时,目光却突然落到了那张纸条上面,心里迅速闪过了一丝希望来:“虽然现在我没有帮手,但未必就一定找不到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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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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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一切都只是陆缜的一点推测,甚至连证据也只是那张纸条与一份不知所云的账本而已,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这一推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全本小说网https://。
不然,根本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堂堂一个七品县令会突然横死。别看后世之人在提到县令时总会称其为七品芝麻官,好像很不屑的模样。但其实,如今的县令对地方上来说地位还是极其崇高的,你能想象后世之人瞧不起身兼县长和县委书记的领导么?
陆县令的死一定与此有关!陆缜做出如此判断的同时,目光却依旧盯在那份告密纸条之上,这个告密者应该能成为他的帮手!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但陆缜却可以想见,对方一定是抱着极大愤慨的心思才敢揭露军中弊端的。所以只要自己能找出他来,对方应该会答应与自己合作。
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查出此人身份了。这一点,他也很快想到了一些头绪:其一,此人既能揭发军中弊端,就一定现在,或曾经在军中任过职;其二,他能把这纸条送到陆县令的手上,说明其与县衙也一定有密切的联系。
而这等事情毕竟干系重大,这人应该不敢假手旁人,别人也不敢为他做这等事情,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告密者如今应该就是县衙里的人,而且曾在是广灵驻军中的一员。这么一看,要查出此人身份便不是那么困难了。
既曾是军中将校,自然不可能是文官或书吏,只会是在三班衙役中的某人。陆缜一经判断,就没有多作耽搁,立刻找来了县衙中人的相关卷宗,快速地翻找了起来。
只半日工夫,陆缜就从这些卷宗里找出了自己的目标,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他不觉笑了起来:“还真是巧哪,居然是你!”他的脑海中很快就闪过了那个有些瘸拐的男子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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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大老爷,不知大老爷今日唤小的前来有何吩咐?”林烈恭敬地站在下面,抱拳低声问道。
陆缜端然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打量起这位的模样来。他三十来岁年纪,身量颇为高大,面容如刀刻般的棱角分明,一对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看着颇显坚毅。可以说除了瘸了只脚外,也算不俗了,如此人物居然就窝在了这么个小县衙中当了个不起眼的小捕头。
“坐下说话。”陆缜笑了一下,指着身前的一张椅子道。
谢过之后,身子一高一低间,林烈坐了下来,倒也显得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那种兵痞出身,而是真正有血性和纪律的军中好男儿。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陆缜这才继续道:“之前蒙你相救之事本官还没有谢过你呢,今日就是特意找你来道一声谢的。”
“大老爷言中了,小的只是尽自己本分而已,担不得您一个谢字。”林烈忙谦虚地摆手道。
陆缜也没有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而是突然问道:“你在军中当过差?”
略一愣后,林烈还是一点头,如实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
“你脚上的伤也是在军中与敌接战才落下的吧?”
“不错。是小的带人与鞑子作战时一时不慎被他们的箭矢所伤。当时也没觉着多严重,可结果却……”林烈苦笑了一声:“倒让大老爷见笑了。”
“你这是为国负伤,我只会敬你,怎敢笑你?”陆缜忙肃然道。这话让对方眼中闪过了一丝神采来,似乎颇为激动,不过很快又被他收敛了起来。
但这一反应还是落在了陆缜的眼中,只是没有点破。他又道:“听你话中之意,在军中也曾是带兵的将领?”
“将领可不敢当,不过是名小小的队长,带着五十来名兄弟而已。”话虽然说得谦虚,当林烈在说到此事时,眼中还是神采飞扬,显然对当初的日子还是颇为向往与怀念的。
陆缜点了点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虽然队长在军中地位不是很高,但毕竟也算低级武官了,对一些事情也能知道个大概。不过他并不急着点题,而是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又离开了军营,而且肯在我县衙中任职?以你为国负伤的功劳,应该有更好的出路才对哪。至不济,军中也应该还有你的位置,升个哨官不会太难吧?难道就因为你脚上的伤?”
“这……”林烈露出了为难之色,他有些闹不明白县令大人为什么问自己这些,难道说……但他终究是上过战场,经过好几次生死之人,心性绝非常人可比,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平静地回答道:“是小的觉着这伤可能拖累人所以才离开的军队。而且小的家中已没了亲人,当时县衙正好有空缺,便应征进来了。”
陆缜略一点头,随后一双眼睛却盯在了对方的脸上:“只是因为这点么?我觉着应该另有其他原因吧!”既然对方避重就轻地不肯把话说出来,他便打算主动些了。
“大人的意思,小的不是太懂……”
“既是广灵驻军的军官,有些事情想必你还是知道的,比如粮草辎重的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