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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帮现在确实已经控制了整条运河,只要他们发难,就能截断这条关系到整个天下交通运输的大动脉。但是,若他们真这么做了,就会在转眼间成为整个天下的敌人,朝廷必将倾尽全力把他们彻底剿灭。
别看如今漕帮帮众足有百万,但真正可用的,也就那么几千人而已。剩下的,不过是靠河谋生的苦哈哈而已,真让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那造反之事,他们十有八九是不肯,说不定话一传到,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跑去官府告密了。
这就是如今漕帮的桎梏所在了,看似庞然大物,其实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这一切,别人或许不知,但他洛海鸣生为帮主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所以这口气,只能暂且忍耐,哪怕他心里颇为不忿,认为这是朝廷在过河拆桥,也只能认了。
不过,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却不行。
他可以不对苏州那边的一切动手,但此事的始作俑者之一的陆缜,却必须除掉,以起到杀一儆百,以及安抚帮内人心的作用。
早在前段时日,漕帮灵通的消息渠道已把当日之事给报了回来。李燕九他们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除了他们自己犯了大错,以及朝廷重臣于谦的插手外,这个叫陆缜的家伙也起到了关键作用。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他在此事中的奔走与串联,才让李燕九他们彻底陷入绝地的。
而这个叫陆缜的家伙如今已乘船离开了苏州,一路往北而去,这自然就给了漕帮杀他泄愤的机会。
虽然他们也探查到了其也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但一个区区六品的知州,实在算不得什么。即便朝廷事后查出此事与漕帮有关,他们也不至于冒着让运河彻底瘫痪的风险来追究责任。就如漕帮怕朝廷一般,其实朝廷对他,也是有所忌惮的。
这时,一名穿着破旧直裰的高大汉子走到了这处舱房门前,冲沉思中的洛海鸣说了一句:“帮主,已找到那陆缜所乘船只的下落了。汪老七他们也已带人围了上去,只等帮主你的意思了。”
洛海鸣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显过一丝决然的杀机来,轻轻念叨了一句什么后,方才点头:“那就动手。不过让汪老七他们动作麻利些,别留下太多把柄。”
“帮主放心,我们连那家伙的尸首都不会给他们留下!”那汉子答应一声,便又迅速缩了回去。而后不久,一艘速度奇快的小船便乘风破浪,直朝着北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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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后,昼短夜长,天色便暗得早了起来,这对水上行舟之人可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水路之上多艰险,所以天黑之后,若非有紧急之事,大家都会停靠在岸边歇息,直到次日天明之后才会继续向前。
运河上的情况也是一般,在天色暗下来后,不少船只便已陆续靠向了岸边,纷纷抛锚停船。虽然此地并无像样的码头,但好在水流平缓,倒也不怕晚上起什么风浪,出什么乱子。
各种船只在此一靠后,整条沿岸就显得热闹起来,缕缕炊烟升腾起来,过了一阵后,甚至还有丝竹声从某艘高了寻常船只一头的画舫中传出,散落到这片静谧的运河之上。
不少乘客都不觉从自家的船舱里走出来,有些向往和好奇地看向那艘画舫,猜测着这船上是个什么样的达官显贵,竟能如此悠闲而风雅。
不过也有些船在靠岸之后,便没了动静。其中一艘看似普通的船内,此刻就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远远盯着几丈之外的那艘不过两三丈长的轻舟。
他们跟着对方已有好几日了,可除了出苏州后曾见到陆缜他们出来,之后便再也见不着人了。不过他们却相信对方一定就在船内,因为无论从船只的吃水,还是几日来的盯梢来看,他们都不可能逃过这些习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的眼睛。
“帮主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么?”一名铁塔般健壮的汉子颇有些不耐烦地灌了口烈酒问道。
“快了……毕竟人家是朝廷命官,总得有个妥善安排才是。”他身边一名精瘦的男子接了话道。
话音刚落不久,一条蚱蜢小船就已迅速从他们船边擦过,同时一只竹筒则被对方抛上了甲板。守在外头的汉子只瞄了一眼竹筒上的刻痕,便露出了了然之意,眼中杀气陡然就是一盛,低声对舱内众人道:“帮主传话来了,动手!那就选在今晚吧!”
此话一出,舱内几人的精神就是一阵,那名高大汉子更是抽出了腰间的分水刺,用力而仔细地擦拭起来。
当夜深时,这边水域就显得更加宁静了。而这时候,几条身影却悄然无声地从船上滑落进了水里。他们都是精熟水性之人,所以落水时竟没有一点动静。
不光是入水时无声,就是在水里游动时,几人也跟水底的游鱼般灵活。除非有人特意拿火把往水里照,否则在这等夜里是不可能发现他们踪迹。
五条黑影就这么迅速从几条船只身边划过,然后来到了目标船只的侧下方。
在互相打了个手势后,那名精瘦汉子便一个猛子下去,沉入了水底,并迅速来到了那船只的下方。他手里赫然锤凿,很快就在那船只下方动起了手来。
因为隔了水的关系,下面凿船的声音并未传上来多少,但上头几人只看他的动作,便已知道他在短短片刻之内已在船底凿出了四五个破洞来。
这就足以让这条本就不大的船只彻底损毁,并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沉入水中了。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在边上,待到船上之人察觉漏水而仓皇跳船时,下手将他们一一刺杀。他们相信,以自己在水上多年的战斗经验,要杀几个突然遇事,又不熟水性之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们有些意外了。
那船在被凿破后,确实慢慢就开始进水下沉。可在这过程里,小船上却无半点动静,别说有人仓皇跑出来跳水了,就连惊呼声都没传出来半句,就仿佛船上的人都睡死了过去,又或是上面压根就没人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船只,最终目送其彻底沉没。
直到这时候,他们终于认定了一件事情——这船上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要对付之人。甚至白日里所见到的那名船夫,也因为他们不曾把注意力摆在他身上,而早早就弃船离开了。
这艘让他们盯了良久,筹谋良久的目标船,居然一早就是空的!
在愤怒之余,他们的心里也不觉生出了一个疑问——那陆缜到底去了哪里?
第367章 声东击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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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之后,寒意更浓,尤其是在过了长江,离开江南地界后,连风都比南方要冷上许多,刮在人的脸上都锋锐的刀片掠过一般,叫人生疼。全本小说网;HTTPS://。m;
官道上的行人虽然依旧往来不息,但多数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好抵御寒风,更多有条件的人则钻进了马车之中,省去了风吹雨打的苦处。
在这些马车之中,有一辆极其普通,从外看不出半点异样大车里,此刻就坐着陆缜和四名年轻的女子,而他们车厢外头,打扮成车夫模样,不断驱赶着两匹驽马向前的,则正是林烈和清格勒。
这是他们离开苏州后的二十天,人也已进入了河南地界,离着山西也不过半来个月的日程而已了。
早在从苏州离开时,陆缜就已料到了漕帮之人不会放过自己。毕竟这次自己可算是坏了漕帮的大事了,不但将他们在苏州的势力连根拔起,而且顺带着挑开了他们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接下来光是弥补与官府间的关系,就足够漕帮忙活的,而且他们一定会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既然明知道已将对方往死里得罪,而运河又算是漕帮的主场,陆缜当然不可能还一头撞上去,那就跟寻死没什么分别了。
但即便是走陆路,其实也不是太安全,毕竟漕帮乃是如今天下帮会中势力最大的一支,他们的触手可不光只在运河及其沿岸,就是内陆城市,也都有他们可利用的关系和人脉,只要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并打定主意要对自己下手,陆缜依然是极其危险的。
何况,他的敌人还不止于一个漕帮。
白莲教在他从杭州去苏州时就曾有心袭击,而且于谦这事又有他们的身影出现,即便这次失利需要蛰伏,恐怕他们也不会介意找个机会在半道上对陆缜下手。
另外,则还有东厂和锦衣卫。他和王振之间的恩怨瓜葛,在有心人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即便王振无心派人来刺杀自己,光是那些想要借此讨好如今权势熏天王公公的人,也不会错过机会的。
所以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对陆缜来说都不是一件安全可靠的事情。
在一番筹谋之后,陆缜便定下了眼前这个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策略来。
当从苏州启程时,他是当了所有人的面登上的客船,他相信混在周围的漕帮,以及其他敌对势力之人一定会尽快把这一消息传递出去。
为了让事情显得更加逼真,他还乘船往北行了几程,并在船上露过几面。
可是,等到确信消息已经放出去后,陆缜便用上了金蝉脱壳的手段,某夜趁着黑暗,从那艘租来的客船上下去,然后上岸,并和早等在岸边,准备好一切的林烈汇合,乔装之后循陆路往北。
至于那艘客船,陆缜不但给了钱,而且还以官员的身份勒令船夫必须继续沿着运河向北,从而把所有欲对其不利之人给吸引在水路之上。
这条计策显然是成功,虽然陆缜并不知道前几日里发生在运河上的事情,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他们一路行来都未曾遇到任何的危险,背后也并无行踪难明之人的跟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自身远离了运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