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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夏队长,只见他脸色黑红,长的很瘦。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是常年在野外被太阳晒的。看上去真有点象农民了。
甄凡听着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唠叨,得知夏队长其实也不是很喜欢他的职业。“我们每天在外边风吹日晒,回到大院还要值班,一周顶多回家两次。由于经常不在家住,很多人的老婆耐不住寂寞都红杏出墙了。而当我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身臭汗,老婆嫌我们脏都不愿意跟我们睡觉呀。”夏队长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道。他接着给甄凡讲了一个发生在牛四屯农场一个真实的“故事”。大概在三四年前,他们中队有一个姓李的新婚不久的年轻劳改干部。由于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还没有正式转正,为了取得领导的信任和要求进步,这个小李队长工作非常积极。春天玉米春播大忙时,他能一个月住在队部;夏天铲地时,他也经常加班加点;秋天的时候开始割地脱粒,他更是“以队为家”。然而,随着小李的工作进步,他的家庭出现了危机。小李的老婆是劳改干部子弟,生的丰满妖冶,*强烈。每次小李回家,整个上半夜都必须在老婆身上加班加点。大约在初冬的一天,小李没有事先通知老婆,在中队吃完晚饭后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然而,当他回到家后,邻居的一个男子正代替他行使丈夫的床上职责。
“后来呢?”甄凡听上了瘾,好奇地问道。
“之后发生的事情很残酷。小李难以吞下耻辱的果子,去厨房拿起菜刀向男人身上乱砍,其中一刀正中腰部。男人光着屁股逃回家,但却因腰部受重伤而终生残疾。第二天,小李队长就跟老婆离婚了。”说完,夏队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7) 追忆往昔风流
听着夏队长近乎眉飞色舞的讲述,甄凡并没有因此而兴奋。他的心中不知不觉地涌起一股惆怅。是同情象夏队长这样的劳改干部还是同情自己?这些基层农场干部们,常年生活和工作在远离喧嚣尘世的环境里,整天面对人迹罕见的旷野和身着清一色囚服的犯人,打发着无穷无尽的寂寞时光。从夏队长的口中得知,劳改农场当局按着所谓“教育、挽救、改造”的方针,要求基层中队不仅要完成一定的劳动任务,还要重点做好犯人的思想改造和场所安全稳定工作。因此,象夏队长这样一线干部,每天在劳动现场或者犯人收工回到号里,都要轮番找犯人谈话,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甄凡突然觉得这些甘于奉献的劳改干部应该值得人们尊敬。
这天上午,甄凡跟随夏队长带领分队犯人来到马号后面的粪坑继续沤肥。象往常一样,夏队长把“火碱”叫过来将上午的劳动任务大致安排一下,然后喊甄凡到马号东侧一棵柳树底下乘凉。所谓马号,是农场喂养大牲畜的地方,所以在他们乘凉的地方时而能够闻到微风送来的阵阵牛马粪的味道。夏队长习惯性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无嘴香烟,不慌不忙地把其中的一只插进一个黄褐色的玻璃烟嘴里。基层劳改干部们由于寂寞难耐,大部分都养成了吸烟的习惯。抽烟,已经成为他们消磨时光和排解寂寞的有效办法。夏队长点着了香烟,对这那边正在挥汗如雨的犯人们喊道:
“抓紧干呀,早干完早收工。武见秋在哪里?过来一趟!”
甄凡听到一声非常响亮的“到”之后,一个带眼镜的犯人已经跑到他们面前。甄凡打量他一下,觉得他跟别的犯人不太一样,有些眉清目秀,脸上没有犯人特有的“劳改纹”,但神色忧郁。犯人来到夏队长面前后立即蹲下去准备接受训话。但今天夏队长一反常态,示意他站起来,并用比平日温和许多的口气对武见秋说道:
“分场准备搞庆祝建军节演出。我听说你在歌舞团干过,你会唱还是会跳?”
武见秋慌忙回答,但表情木然:
“报告政府,我会唱歌,但好几年不唱了。”
夏队长突然脸色一变,有些生气地说:
“你小子不愿意去表演吗?那可是一个‘俏活儿’。我告诉你,现在离演出还有半个多月呢。参加演出的学员从明天起就不用出工了,开始在队部排练。难道你愿意出工来挖这个臭粪坑呀?你明天就听从甄队长的安排,不要给我们分队丢脸!”
武见秋仍然用响亮的声音回答说听从政府安排,之后就跑回去继续用铁锹挖土。他来到这个劳改队已经三年多了,但他一直郁郁寡欢。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想当年,他也是奉水地区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曾经是市歌舞团的一名民歌演员,团里许多美女都象苍蝇一样围着他,而他几乎夜夜*。要不是被人暗算,他现在早已经成为歌舞团的副团长了。那是在三年前,团里为了干部梯队建设需要准备提拔一个年轻的副团长。他那时候胸有成竹,因为他是团里的柱子。然而不幸的是,同在一个团的副市长儿子也要竞争。那个副市长儿子生得威武凶猛,唱歌不跑调儿的时候比较少。据说他来歌舞团工作主要是因为这里美女多。有人劝说武见秋不要跟副市长儿子竞争了,“鸡蛋碰不了石头”。但武见秋就是不服气。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住独身的武见秋被团里一个著名的“大胸美女”约到女演员宿舍。他没有经得住“大胸”的百般*,情不自禁地跟她上了床。正当他们颠鸾倒凤交战正酣的时候,市长儿子带人闯了进来。武见秋吓傻了,而刚才还浪声*的“大胸”突然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并大哭大叫地说自己被*了。以后的情况可想而知。人证物证,加上那个副市长正好分管奉水市公检法部门,武见秋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名人成为一名劳改犯人。去年那个坑他的“大胸”美女来农场试图见他,被他骂走了。那个女人似乎消瘦了很多,哭着说自己市被市长儿子胁迫后才做了那事情。但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度过十多年的劳改生活,武见秋心中就会立刻生出一种强烈的仇恨来。而此时,他拼命地一锹接着一锹挖土,把自己的愤懑都发泄到劳动中。别的犯人都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大家都觉得武见秋今天中魔了。 。 。。 想看书来
(8) 又见迷人丹凤
按着夏队长的安排,甄凡开始带领武见秋在队部排练文艺节目。几天下来,甄凡逐步发现,那些最看上起很恐惧的犯人,其实都很温顺听话。通过协助夏队长下号了解情况,他觉得劳改犯们大多数都对过去所犯的罪行感到悔恨,而且这个中队也不像沈之伟所讲的那样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有些犯人进来之前虽然不是“社会精英”,但也都曾经是各行各业的“能人”。比如他这个分队的大组长“火碱”,曾经是奉水体育学院的资深足球教练,因为酒后伤人被判刑6年。他曾对甄凡诉苦说那个小白脸太“脆弱”,一个“垫炮”竟然把小白脸的下巴打掉了,结果法医的诊断结果是重伤害。还有因为做假帐被查处的会计师,有与初中生搞师生恋而被学生家长告发的重点中学副校长,有组织少女到奉水涉外宾馆色诱老外然后进行敲诈的刑警副大队长,等等。甄凡觉得这里真是“人才荟萃”呀。而随着“八一”的临近,Y中队选送演出的八名犯已经淘汰了五个。但由于武见秋的艺术功底和原有基础比较好,他演出的节目被保留下来。他演唱的歌曲《小白杨》相当专业,以致于得到了中队最高首长古指导员的赞许。“你小子好好表演,如果被分场选送到总场汇演,我给你记一个功。”古庸那天来“视察”演出现场,当即就这样对武见秋许诺。在劳改农场,给犯人记一次功,就等于减期一个月。所以武见秋听到中队领导的表态后更加卖力排练。
这天上午,正当甄凡跟C分队的李队长像往常一样领着武见秋等三名犯在中队会议室“引吭高歌”的时候,古庸又一次进来了。他这次来不是检查工作,也不是来鼓舞犯人,而是通知一件事。他把甄凡和李队长叫到会议室外边说道:
“分场来电话了。今天下午各中队到分场预演,分场领导要先对节目进行审查。你们俩儿下午一点之前带领演出犯人到分场,我也跟你们去。”
甄凡听到古庸的吩咐后心里不仅暗暗高兴。他当然不是因为自己分队选的犯人可以代表中队去分场预演这件事。他内心还藏着一个自己觉得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自从他来到农场报道第一天见到程媛媛之后,他还没有再见到她。在甄凡心里,程媛媛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吸引他,又像是心中的阳光温暖他。特别是当他面对枯燥的工作环境内心孤独的时候,总是喜欢用幻想打发难耐的日日夜夜。他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单相思”。人家可是的如花似玉的女人呀,能愿意跟他这个穷小子交往吗?但一想起那天在雨中程媛媛的眼神以及眼神里透出的温情,甄凡还是心存幻想,并一直在寻找机会去见她。所以,当古庸安排他去分场时,甄凡的内心是兴奋的。因为他虽然表面没有行动,但内心却盼望已久。
庆祝建军节预演在分场大会议室进行,来自分场七个中队的二十多名犯人依次登台亮相。台下坐着分场机关全体干部和各中队的领导。虽然Y中队派出的演出犯人只有三个,但节目质量都较高,最后全部通过领导审查。甄凡在犯人演出的时候不能离开,因为他跟李队长还有防止武见秋他们逃跑的职责。他在会议室东张西望地寻找程媛媛的影子。“功夫不负有心”,他在后排靠门口的地方发现了程媛媛,而程媛媛那双丹凤眼正注视着他!甄凡怕被别人发现,又装模作样地转过头看着前方临时舞台的犯人演出。此时小麦中队的四个犯人正在敲锣打鼓地表演一段颂扬劳改干部如何关心犯人的“三句半”。但他已经心不在焉。当他再一次地回头看程媛媛的时候,她正用眼神示意他出去。甄凡捅了身旁的李队长一下,小声对他说自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