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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但为保障侧翼,必然要求与我等合军,若不肯从,是为叛逆,必然鸣鼓来攻,到那时又如何处?”
陈川道:“我等又不与其相攻,如何是叛逆?祖豫州若果真遣将来侵,那便固守蓬关好了。”
魏硕道:“蓬关虽险,奈何祖豫州精通兵法,智勇无双,所部也皆精锐,就我等这些人马,如何抵御得住?蓬关若破,开封、浚仪皆不可守——到那时,祖豫州说我等是叛逆,我等便是叛逆,还如何洗刷得清呢?”
陈川一瞪眼睛:“既如此,便请二位抽出刀来,先断了我的首级去献予豫州,谋汝等自家的富贵吧!”
冯龙也怒了:“汝做的事,倒要牵连我等,我等不过欲求生路而已,说什么谋自家富贵?听汝之言,难道打算投靠胡虏么?!”
陈川还待辩驳,陈午“啪”地一拍几案:“都住口!”随即摇头苦笑道:“我身可死,胡是绝不肯投的……”随即转向陈川:“我叔侄有若一体,叔父犯错,便如同我陈午犯错一般,自当亲去向祖豫州谢罪,豫州若想要叔父的首级,那便先取了我的首级去吧……”
不等陈川再说什么,陈午一摆手:“然而,实不宜使叔父与豫州所部相见——不如我与叔父一千兵,北上去取酸枣,避开豫州——若能取下最好,即便取不下,也可暂时栖身于延津、胙亭之间,待豫州军退去,或者攻取河南地后西向长安,到时候再归还不迟。”
陈川“啧”了一声,皱皱眉头:“也只得如此了……阿午,汝可当心某些小人,勿要将为叔我卖了呀!”说着话斜眼瞟瞟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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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刘琨得到这个消息最晚,他不禁对部下慨然而叹道:“祖生真欲着吾先鞭矣!”
数年前,当刘琨听说祖逖被司马睿任命为奋威将军、领广陵太守,与裴该一起北渡长江的时候,就曾经写信给朋友说:“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着鞭。”如今的慨叹,算是与之呼应了。
刘琨字越石,本籍在中山国的魏昌郡,据称乃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也就是说,他跟三国时代的蜀先主刘备是一家人,而且留居中山,可能他这支是大宗,刘备倒算小宗——为此自视甚高,乃至于人前人后,竟每每以刘备来自况。天下英雄,就没几个人能入他刘越石法眼的,其中自然包括了“闻鸡起舞”的老朋友祖逖。
当初两人抵足而眠,等天不亮就爬起来舞剑锻炼的时候,刘琨曾与祖逖有语,说:“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后人往往将后一句话解释为“前往中原躲避”,完全是望文生义的胡扯——这俩货又不是偏远地区的士人,出仕晋朝也很早,本就身在中原,为啥还要往中原去躲?再说了,乱世到来之际,大家伙儿都忙着往边地——比方说吴越、西凉、幽州——躲避,你跟中原真的能找到避难之所吗?
况且堂堂刘越石、祖士稚,又岂是甘心隐居避世之人?
其实刘琨的意思,正所谓英雄不并立,若逢乱世,能够与我逐鹿中原,争为霸主的,大概也就只有祖士稚你了吧——咱们可得相互间避着点儿,别好朋友之间先打起来。则刘琨在为国效力的拳拳忠悃之内,还包裹着成就王霸之业的炽烈野心,当无可疑矣。
《晋书》对此认识甚明,但其责刘琨(甚至包括祖逖)为“贪乱者”,那就过分了——彼非贪乱,唯乱自生耳,乱世之雄,又怎可能毫无野心?至于有责刘琨不救王浚的,就更加没道理了,即便刘越石是蔺相如,王彭祖也非廉颇,将相终究难和——先不提是否有救援的实力,当石勒攻打临漳刘演的时候,王浚又在哪里?王浚于晋亦非纯臣,于刘琨等若寇仇,刘琨又干嘛要去救他?
拉回来说,因此刘琨才会慨叹:“常恐祖生先吾着鞭。”我不担心祖逖的功绩比我强,但担心他的势力比我大,等将来天下太平之后,我必然要被迫屈居于祖逖之下——祖家可比我家门户低多了,我一心想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倘若结果正好颠倒,真正情何以堪?!
然而若论能力,其实祖逖超过刘琨不知凡几——当然啦,刘越石本人是不承认的——刘琨说不上志大才疏,但论才具,确实不足以支撑他在与胡、羯军的搏杀中笑到最后。如今祖逖奉命北伐,而且很明显所率领的乃是北伐军的主力,刘琨几名引为心腹的亲戚——包括姨甥卢谌、温峤,以及内侄崔悦——就建议应当趁此时机挥师南向,压迫平阳,一方面与北伐军相呼应,另方面也可以帮助牵制一部分胡汉军力。
然而刘琨却苦笑着摇头,说:“我虽与祖士稚说过,将来当相避于中原,但国事为重,若能与之夹击平阳,胡贼必灭,我又岂有不愿之理啊?然而……倘若祖生能于年前北伐,我或尚有余力,今日始来,我恐无能相助也!”
一年前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刘琨最强有力的盟友甚至是靠山拓跋鲜卑发生了内乱,与他约为兄弟的拓跋猗卢为其子拓跋六修所杀。随即拓跋六修便接受了幽州王浚的贿赂,为之发兵东进,去攻打辽西段部鲜卑。
当然啦,这并不等于说拓跋六修抛弃了刘琨——即便他想要尽改乃父之政,手底下人也不会答应,比方说手握重兵的从弟拓跋普根。说白了,拓跋鲜卑受晋朝册封,而无论刘琨还是王浚,都乃是晋朝的方面大员,所以六修或助刘,或助王,全都合乎法理。然而他若助刘伐王,基于先代之好,部下不会有啥异议;若助王伐刘,必然无人响应;至于助王伐段,很正常啊,就连刘琨都不好说什么。
刘琨曾暗中与拓跋普根相约,想要杀拓跋六修为义兄拓跋猗卢复仇,答应事成后即为拓跋普根上书,请朝廷册封他为拓跋部单于,甚至可以请下代王之号。只可惜拓跋普根还没来得及动手,拓跋六修就扯着他发兵东进了,尤其是正当此时,南方传来了祖逖等人北伐的消息……
相信若拓跋六修仍在代地,刘琨向他求援,他是不能不应的,但问题他出门去了呀,而且把主力全都拉去了辽西地区,预估三五个月内,刘琨将难以得到拓跋鲜卑一兵一卒的增援。而若没有了鲜卑兵,以刘琨如今的实力,也就勉强守住晋阳罢了,实无南下平阳之力。
况且今岁徐州收成不错,兖、豫也得平年,并州却是大旱,较往年减产了七成,刘越石正当乏粮之际,还怎么可能发兵与祖逖相呼应?
因而他才不禁慨然长叹道:“祖生真欲着吾先鞭矣!”祖士稚说不定能够一举收复洛阳,平定河南,我却只好跟一旁眼巴巴地瞧着;然后错过了这次时机,将来说不定还得祖逖渡河来相助我攻克平阳……则我必落于祖逖之下矣。
沮丧、无奈之余,当真把拓跋六修恨入了骨髓!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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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商为间
司马裒北伐之事,也由程遐率先得到消息,并向石勒禀报了。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其实若按照正常的消息传递速度,石勒估计还得十天半个月以后才能得到确信,但程遐如今身为左长史,名位仅次于张宾——跟徐光则拉开了差距——又将其妹嫁与石勒做妾,就此与石勒君臣情好日密,主动要求把情报工作抓到了手中。根据程遐所说,他所派遣的细作,西至长安,北到幽、并,南抵建康,已经织成了一张厚密的大网,可将天下情势,一举而网罗之也!
石勒对此信之不疑,张宾则是将信将疑——但他插不进手去,自然难求真相。张宾只是觉得,以自己对程遐的了解,那厮负责后勤、运筹帷幄,或有一日之长,但探查隐微、规划方略,从来都是二把刀啊,怎么突然间变得厉害起来了?
说白了,程子远虽不能比萧何,他主要才具与萧丞相也属于同一类,然后你如今告诉我说,他突然间又点亮了张良和陈平的技能树……焉有此理!
当然啦,不排除是程遐召到了一位张良或者陈平相助——张宾怀疑乃是对方新得的门客、清河人张披,于是厚加笼络,想要把张披拉到自己身边来。
这位张披确实是个人才,然而张宾猜错了,协助程遐编织情报网的,并非此人,而是—个就连足智多谋的张孟孙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老熟人——
晋青徐都督、领徐州刺史裴该裴文约。
裴该初抵淮阴后不久,便开始尝试与程遐联络,其后二人书信往来非常频密,相关北伐之事,也正是裴该主动通知的程遐。倘若程子远真的编织了一张可以南抵吴越的情报网络,那么不等司马裒渡江,早在司马睿誓师之际,就应该有消息往河北传递了,何必等到两路大军真正出师之时?事实上以程遐的冀州寒门出身,他根本就不可能把黑手伸到江南去,且其才具、能力,也不可能遥控超过千里地的情报人员。
即便裴该拥有比他多两千年的见识,又向来关注情报工作,徐州的情报网络都很难延伸到幽、冀、并、雍等遥远地区——交通水平和通讯水平极端落后的时代,即便克农公穿越了,想来也只能徒唤奈何吧。
至于裴、程二人“狼狈为奸”,主要原因是拥有共同的敌手——张宾张孟孙。从程遐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他一直想取张宾而自代之,但明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又无法与徐光同进共退——这两位之间还存在着竞争关系呢——那便只得谋求外援啦。尤其当他日益明确地体察到,石勒于胡汉政权也不存在什么牢固的忠诚心——石勒的忠诚,或许只会奉献给刘渊一人吧——那么与晋人相勾结,只是叛汉,却并不存在叛石的问题。
天下朝晋暮汉之辈,甚至于同时两属之辈正多,说不定哪天石勒因势所迫,也会背汉从晋呢,那我跟晋人之间有所联络,即便败露,只要说明白了是在利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