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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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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裴该和陶侃原本就料算着,刘粲有可能会从采桑津西渡,且召刘曜来合,并力南侵。只是没想到刘曜先派刘虎来过了,估计刘虎这一趟,把高奴的存粮也吃得七七八八,则刘曜是否还敢来,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啦。

    倘若刘曜敢率新败而士气低落、粮秣也无继的高奴之兵,真跑去跟刘粲会合,说不定刘粲当场就把这支兵马给吞并了,刘曜也很可能沦为阶下囚徒。

    然而胡军若从采桑津西渡,因为地形所限,是不可能沿着黄河西岸直接南下的,必须先迂回到梁山以西,经上洛水河谷南下——基本上就是刘虎最后战败的那条道儿,也是陶侃谋划前进筑堡的东路。这一趟大迂回不少于五百里地,才可能接近粟邑,除非可以一鼓而下粟邑,否则考虑粮运问题,大军最多停留十日,就被迫要铩羽而归。

    由此推断,刘粲不可能从比采桑津更远的渡口过河,也不可能绕得比粟邑更远,去打北地乃至于安定。甚至于,他就不可能派出超过五千的兵马走采桑津、粟邑这条道儿!

    除非能够得到高奴的刘曜,源源不断供应粮草,但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刘曜九成拿不出来,而即便粮秣充足,也有八成不肯给。

    所以胡军走采桑津的可能性是有,但是不高,更大可能性还是要落在南方三处渡口。裴该由此便问陶侃:“这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之计哪?”

    对于防范胡军西渡,陶侃早就拿出多道方略,禀报过裴该了,但因应情势的变化,不得不当面再详细分析一回。于是他手按地图,对裴该说:

    “倘若刘粲大军自采桑津渡,乃可北召刘曜、刘虎,并取其存粮,谋图速克粟邑。一旦粟邑下,胡军即可入平,夺我乡野间新谷,可以长久维持。且由粟邑东出,可多道攻我夏阳、郃阳,乃至蒲坂之渡,只要打通渡口,再自河东输粮,不为难也。

    “然而刘虎新败,刘曜也无力再战……”刘曜是派刘述率一千兵马做刘虎向导的,在战场上起码被晋军留下了四成,而且从俘虏口中可知,刘曜也供输了刘虎不少军粮,估计他再拿不出什么富裕来了——“则刘粲若自采桑津西渡往攻粟邑,胜算渺茫。据某推测,倘若刘粲果欲西渡采桑津,或因形势之变而更改他途,于我不过虚惊一场;或趁机北向高奴以并刘曜所部,谋求故汉上郡内的立锥之地,短时间内亦无力攻我……”

    裴该连连点头,道:“如此说来,或于我无伤,或确是疑兵了。”

    陶侃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描绘的黄河中段,由北而南,一个渡口一个渡口分析过去:“倘若刘粲是声东击西之计,可能自夏阳渡过河,则若渡口不能守……”虽然陶侃在渡口附近建造了不少堡垒,留兵驻守,但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堵住胡人。因为他还要考虑到其它两处渡口的防卫,不可能把全部兵力都押在夏阳,则敌众我寡,倘若胡军不计伤亡地拼死来渡,缺口还是很有可能被打开的。

    “……若渡口不能守,胡必入平,以断夏阳。须知彼处东邻河而西向岭,其间最宽阔处不足二十里,则若刘粲遣一军封口,夏阳岌岌可危。我若是刘粲,当以取道夏阳渡为上策。

    “好在薛氏在夏阳一水之隔的汾阴、董亭,据云多设眼线,则若胡军大集,必难逃其耳目,我可以预作防范——看似上策,其实下策也。

    “下策则自郃阳来渡,直取平川,则我盛陈兵马于郃阳、大荔以夹击之,破之不难。中策自蒲坂来渡,直面我大荔之后军主力,并且威胁渭水。

    “只是,刘粲究竟会取上中下何策,尚且不得而知。我若分军抵御,兵力必薄,若合军一处,待彼渡河下平,田野乡村,或会遭其蹂躏啊……”

    所以陶侃最终拿出来的对策是:“我自将主力北上,去守郃阳,以呼应夏阳。大司马请速召长安留守兵马来,进驻大荔,再命‘骐骥营’游弋于郃阳、大荔之间,如此,或许可策万全。”

    裴该说好,那陶君你就赶紧调动兵马吧,我则直接南下大荔,去召长安留守兵马。

    ——————————

    陶侃希望河东薛氏可以及时传过消息来,而于此同时,薛氏的大家长薛涛在董亭附近的自家庄院内,正怀抱着尚未周岁的小儿逗弄,心中思忖可能很快便会到来的晋胡大战。

    此番平阳方面似有大的军事行动,地方官多次派人来向薛氏,以及安邑的裴氏等豪门索取粮秣、物资,薛涛一方面遣人暗渡黄河,去通报晋方,另方面跟裴硕等族长打好招呼,不要硬顶,借口新谷才刚收割,正在入库,调运不易,多拖上这么十天半个月的,以便迟滞胡军的行动。

    同时他也加紧在庄院附近建造堡垒,以防万一——胡军若是假以索粮为名,其实想要攻打甚至于吞并河东各家,那自己就被迫要主动掀起反旗啦;而若胡军西征关中,损兵折将,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干脆扯旗独立了。

    正好其弟薛宁过来请问:“北面之垒将成,阿兄给起个名字吧。”薛涛想了想,又瞧瞧怀里的儿子,便即笑道:“即以此子为名,唤作‘薛强壁’可也。”

    话音才落,奴仆来报,说郡里又派人来了,貌似是新上任的郡尉亲领,部曲数十人,雄纠纠气昂昂的,在外叫门。薛涛无奈,只好放下儿子,吩咐道:“准备酒宴,款待贵人——我亦当出庄亲迎。”

    他整顿衣冠,来到庄院门口一瞧,只见数十名兵卒牵着坐骑昂然而立,当先一人,身量颇高,体格甚健,年岁瞧着不大,跟自己差相仿佛,也就三十出头而已,但瞧气度,并非凡俗……难道是屠各或者匈奴贵酋之子么?

    ——要知道胡汉虽然是屠各、匈奴和氐、羌等夷部的联合政权,但身居高位的往往都是前两部族,尤其是屠各,别说朝堂之上泰半都姓刘了,就连各地守将,也都以屠各贵人为多。

    薛涛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迎将上去,自报姓名道:“草民薛涛,不知贵人是……”

    那将松开缰绳,急步而前,一把抓住了薛涛的胳膊,朗声笑道:“有劳薛先生亲迎。薛先生的大名,我在平阳也早有耳闻了,可惜薛先生不肯仕我皇汉——我非他人,当今陛下嫡长、皇太子刘粲是也!”

 第五十三章、薛强壁

    来将自报姓名,乃是胡汉太子刘粲,薛涛闻言,当场就傻了。/全本小说网/https://。/

    但他心中虽然百转千回,双膝却本能地一软,便欲磕下头去,嘴里结结巴巴地问道:“殿、殿……殿下缘何到此啊?”

    刘粲不在平阳安坐,到河东来干啥?不是说屠各和五部匈奴都集兵采桑津,打算袭击关中么?即便刘粲不亲自领兵,也该坐镇都城啊,这时候他为何要来河东,又为何要亲自来见只是一介草民的自己呢?

    难道说,是因为河东各家晋人豪门拖延贡赋,不肯尽快输向郡府,所以刘粲才亲自跑来催讨?不能,自从得到郡守之命,直到今天,我们也才拖了不足五日而已,并且已经有部分粮秣、物资输去,聊作敷衍了。即便郡守向朝廷告状,导致刘粲勃然大怒,亲来催讨,他也不可能到得这么快吧?

    再者说了,岂有皇太子亲出讨粮的道理?

    还是说,西取关中只是虚言,刘粲实际是想趁着我等麻痹大意的机会,一举而解决河东晋豪么?!

    想到这里,薛涛就觉得手脚冰凉,连骨头缝儿都往外冒着凉气。他正待要跪,却被刘粲单手就死死扯住,还说:“无须多礼。”薛涛哆哆嗦嗦地道:“不知殿下亲临,未及远迎,草民有罪……草民这就引殿下入庄……”

    刘粲一摇头:“不必了。”随即略略一扭下巴,说:“我已扎营于汾阴以南,临近渡口,薛先生可随我同往。营中有酒宴设下,专为款待薛先生。”

    然后他就把薛涛交给了自己的部下,有胡兵让出坐骑来,几个人跟绑架似地就把薛涛推上了马背——虽然薛涛全身皆软,根本不敢反抗——刘粲当先,挟裹着他直向西方而去。

    薛涛心说完蛋,这是真要收拾自己啊……就不知道刘粲是为了河东各家晋豪而来,还是专为自己一个人来的。倘若他欲并吞整个河东,则恐怕除了裴硕那个老朽外,无人肯坐而待毙,必有起而一搏者,自己尚有机会;倘若只是为了收拾自己,那……

    对方先将自己挟裹而去,想必其后便有大军汹涌杀来,薛氏猝然失去族长,人心必乱,恐怕难以守备……可怜我的儿薛强啊,才在襁褓之中,便要家破人亡了!

    究竟是为的什么?难道说自己暗通关中裴该,消息败露了不成么?然而,若真如此,刘粲在庄院门前,便可一刀取了自家性命,为什么又要挟裹而行呢?还说摆下酒宴,要款待自己……

    再者说了,倘若刘粲只领这数十骑来,自己事先不得警讯很正常;若有胡军大举来攻,甚至只是郡兵有所异动,自己没道理不知道啊——往郡内各处撒了那么多眼线,难道全都是白吃饭的不成么?

    心里七上八下,反复思忖,不得索解。这若是旁人过来,比方说真是新任的什么郡尉,甚至于名将重臣,薛涛必不肯束手就擒,怎么着也得挣扎一下,或者厉声喝问缘由;但来的是刘粲,名位既尊,又凶名素著,薛淘就从心底里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来……

    马队疾驰,瞬间便奔出了十余里地,果见在汾阴县城以南,临近黄河渡口的一处平原上,临时扎起了数十座营帐。正中一帐,其广数丈,黄金为顶,遍垂缨络,极其华贵。胡兵将薛涛搡入帐中,刘粲过来拍拍他的肩头,吩咐道:“虽说已命人摆设酒宴,款待薛先生,可惜孤向来不喜寡酒,最好宾客满盈,觥筹交错——先生可肯写封书信,为我召裴先生等来么?”

    薛涛心说来了,图穷匕见了,刘粲果然想要一举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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