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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民四个,一男一女是成年人,而那两个也就是十多岁的孩子。
而就在这四个人的不远处还有几十名灾民坐卧在路边,他人显然已经没有力气赶路了。
沈冲已是从那四个灾民的身边站了起来,难过地冲霍小山摆了摆手,那意思自然是没救了,四个人鼻息皆无。
这饿死不是枪杀,怎么可能四个一块都死?郑由俭不由得疑窦大生。
他想了想便向前走去,却是很小心地从那四名两大两小衣不蔽体的死者身旁绕了过去。
本来这次霍小山是不打算带郑由俭来的,因为这次摆明了奔波千里那是去和日军的特攻队作战的,可是郑由俭却是思女心切说啥也要跟来,霍小山也只能由了他。
郑由俭来之前自然知道这次出来是打鬼子的,所以对战斗那是有心理准备的。
在他看来我郑胖子现在也不晕血了,小鬼子我也手刃过,你们别人能杀得鬼子我也能杀,把那鬼子用刀豁得肠子肚子心肝肺流一地,我郑由俭也不是没见过!
可是此时的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实在是不忍心去细看眼前这四名同为国人的死者。
刚才他只扫了一眼,大人也就罢了,可那有一名倒毙在地的小姑娘看个头也就只有他闺女一半岁数大。
人都是这样,年轻时候心肠可能还是蛮硬的,可是自己为了人父为了人母之后那心便软了下来眼窝子便浅了下来,所谓物伤其类,必伤其心。
郑由俭正是如此,他都不敢去想象自家的闺女要是也饿成了这样自己会不会一头撞死?!
郑由俭已是走到了那些坐卧于地的灾民面前。
而那些已是毫无气力的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们看到有人过来,先是眼前一亮,可是看到来的是一名国军的大官时眼神里刚燃烧起来的那点希望之火却是又熄灭了。
“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一家四口都死在这里了吗?”郑由俭开口问道。
可是那几十名灾民眼神晦涩却无人答言。
郑由俭皱了皱眉又加大了声音问了一遍:“你们谁能告诉我为啥这一家四口都死在这里了吗?”
依然没有人接话。
郑由俭想了想,却是做出了一件事后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事情,因为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马肉干来说道:“你们谁能告诉我我就把吃的给谁!”
郑由俭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想象得到饿得濒死之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会有那样大的对生的渴望!
就在他这块也就只有二两多重的马肉干出现在他平摊开的手掌心的时候,几十双饥民的瘦如鸡爪布满青色血管的手就向他伸来,所有的衣袖全都滑落,里面是瘦如柴棒的骨头!
“长官,给我吧,我饿啊!”如此种种的充满了对生的渴望的声音在这一刹那便塞满了郑由俭的耳朵!
郑由俭就在这一刻,呆了,傻了,他任由那些疯狂的饥民从手中把那块马肉干抢了过去,他看到灾民竟然打了起来!
他看到那名先把马肉干抢到手的中年汉子刚将马肉干放到了嘴里,周围那些瘦如骨柴的手竟然去抠去掰那个中年汉子的嘴巴,那情形那些手已经不象是鸡爪子了,仿佛是一群正在抓撕一只肥嫩的兔子的老鹰的爪子!
那些为了二两马肉干就“大打出手”的饥民已经把那个将马肉含在嘴里的中年汉子的嘴抠得流血了,已经没有人管郑由俭了仿佛已经把他遗忘了!
而这时又一个声音在郑由俭的耳边响起,那是来自于一个与她闺女岁数相仿但估计体重只有他闺女一半重的女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说:“大爷,您还有吃的吗?您要是能不让我饿死我就跟着您去吧,我给您老人家做小好不好?”
郑由俭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子。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宝贝闺女跪在了一个可以给她当爹的老男人面前说:“大爷,您还有吃的吗?您要是能不让我饿死我就跟着您去吧,我给您老人家做小好不好?!”
那一刻,郑由俭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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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0章 开始愤怒的郑由俭
两辆卡车再次上路,郑由俭坐在副驾上虽然那眼泪没了可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是被霍小山他们解救出来的,解救的方法是每个灾民手中塞了一块或大或小的马肉干。
再次分发食物把郑由俭弄出来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让直属团的士兵去踢去打去踹那些只是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的灾民们没有人能做得出来。
开车的依然是小石头,小石头和所有的司机一样开车时保持着沉默,仿佛只是专注于开车,什么事也不能让他分扰了心神。
在那卡车的轰鸣中郑由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刚刚开始啊,现在才是六月份哪,这河南本就是人口大省,到了年末没有粮吃的农民怕是不得有很多家饿绝户了啊!
可是郑由俭却发现自己除了气愤却什么也没法做,这使他不由得愈发的烦躁了起来。
他们在给了那么些灾民一口吃的之后才问出了是什么情况。
原来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农民,粮食注定已经绝产了,于是见机得早的他们便全村动员出来乞讨了。
只是未曾想走到哪里哪里都是绝产,同为农民的别人不可能给他们吃的,而那些大户却是在屯粮积奇,国军军营倒是有粮可是人家说了那是抗日用的给了你们老百姓我们吃什么?
于是这些出来讨吃的人便随着离家愈远而陷入了绝境。
当然,在家也是绝境,他们已经两季没有收获了,而第三季的情况在这放着呢也必是颗粒无收。
故土难离,如果家里有吃的中国人就不会有什么走西口什么闯关东,也不会有这沿街的乞讨了。
那死在路上的一家四口是因为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饿了好几天了。
男人见实在是没法活命,却是将随身携带的砒霜一家人分食了,于是便死在了一起。
“小石头,你都说句话啊,你和沈疯子平时的能耐都哪去了?”郑由俭终于说话了。
“说什么?”小石头瞥了郑由俭一眼。
“那你说这么多人都饿得没粮了可咋整啊?”郑由俭说道。
“问你自己,你脑袋在咱们直属营里不是第二好使的吗?”小石头回了一句就又不吭声了。
“我——”郑由俭被怼得没词了。
是啊,他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道理很简单其实谁都能想明白,灾民没粮那就找粮,粮食在哪?只有四种人有,那就是大户、国军、日军、外调。
外调粮食进来那是你一个小小的上校能管得了的吗?
日军的那你得去抢。
大户那是屯粮居奇的,国军那是要抗日的,如果想从这两者手里弄来粮食那只怕也得去抢!
而且那些村民可是说了,别看今年是灾年,可是上面派发下来的军粮任务可是没有减免,收粮的税丁就在你家里坐着逼着你交粮,无粮可交?好,那就去卖,家具土地值钱的反正你就是卖了换粮食也得把军粮交上去!
就他们现在带的这二十来个女学生那也算是“拖家带口”的累赘了,估计他们就算去抢也就能去抢大户救灾民了,去抢国军与日军的都没有可操作性。
就算你抢大户抢了一些粮食回来,那你又能救多少人?现在两辆卡车已经跑出来几百里地了,到处都是受灾的人,你救得了吗?
抢国军的那就等于造反了,而且这造反造的决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现在国共都合作抗日呢,共产党原来是国民党的死对头吧,人家在这个时候都不会去国军那里抢粮你却去抢,你有几个脑袋?
抢日军的?就这四十来人,就算你能攻下来一个县城,可是你能把粮食带出来发下去吗?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们是偷偷去八路军抗日根据地的还带了二十多个投奔八路军的学生,这事要是捅出来,他们这些人只怕再也回不到长沙直属团了,而会成为被整个国军通缉的对象!
其实就上面这些问题看似复杂,直属营这些人从当官的到当兵的心里都明镜似的,正因为如此小石头才会说“问你自己”,一向牙尖嘴利的郑由俭也唯有沉默以对。
“行了,我说胖子你就知足吧。”小石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知什么足?”郑由俭没听懂小石头所说话的意思。
“你至少不想看那些灾民就可以闭上你的眼睛,可是你看我能闭上眼睛吗?”小石头吁出了一口滞郁在心头已久的浊气,才缓缓地说道。
是啊,当人们面对自己不想见可又无力解决的事情时可以选择闭上眼睛就装没看见,可是小石头不行,因为他现在是司机,你有见过开车却闭着眼睛的司机吗?
现在的小石头为了让自己把车平稳地开下去,却是直接就把自己沿途所见的所有灾民想象成了自己在战场上所看到的士兵的尸体,否则他这车一分钟也开不下去!
卡车的马达始终是在轰鸣着的,可是卡车上所有的人都是沉默着的,他们现在唯一所能做的也就是盼着快点将车驶出这片平原,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可是他们不想找事情,事情却又偏偏会自己找上来。
就在卡车行驶进一个村子时头车又停下了。
郑由俭以为又有穷苦的村民饿毙在了路上所以就不大想下去看,反正头车还有霍小山和沈冲,正如小石头所说他不开车他有选择权,他可以装着没看见!
可等了一会也没有见到头车开动郑由俭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下了车绕到头车前面才发现挡住路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又有死人了,而是一架马车停在了路边,而有很多衣衫破烂的男男女妇的村民正围着那架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