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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就,哎……就食无竹罢了”许郎中手指几番指向湖广山色,毕竟在林卓那里刚刚吃了个不待见,心中有气,但是神色变幻,还是决定去食无竹。
“好,老几位,走着”土肥圆官员爽快应了,望了望门匾上的第一二零号分店标识,又瞥了一眼斜对过人丁稀薄的湖广山色,笑了一笑,当先进门。
一番礼让,众人团团落座,许郎中今儿个心气不顺,一股子邪火儿发泄在了菜单上,滴溜溜点了个全套的全竹宴,本有人好心想拦着,怎奈其人固执,急赤白脸地反倒来了劲,众人也就作罢,由着他任性。
点完单,瞧着密密麻麻的菜式,还有后边儿跟着的银两,许郎中有些许悔意,何苦由来,受了人家的气,拿着自家钱袋出火,结果钱还落到了给自己气受的人手里,真个可笑。
输人不输阵,自己点的单,卖身也要给钱,许郎中状若无事,大模大样的把单子递给温文尔雅恭候的小二。
众人都是官场中人,喝了口清凉的菊花茶,等菜的当口儿,难免议论一番朝政。
“这京察啊,真不好说,首辅大人惦记着耍耍威风,谁知一不留神就被带偏了去,现下估计头疼着,两成的京官处分,倒要看看怎么个收尾?”扯开话匣子的,正是那个土肥圆。
“哼哼……今日说礼法,明日就成了成例,陈陈相因,不几日就成了祖制,这大明的日子就念叨着这些车轱辘话,一天天的过,现下局势渐开,士风颇振,海外大有可为,却是不能这么过了,林大人虽说年少显贵,骄纵强横了些,但不失为一阵清风,把这朝中的死气暮气,全都一扫而空”说这话的不是个毛头小子,而是个中年偏老,充满了愤怒,胡须颤抖,情绪很不平和。
“清风倒是清风,只怕是,要误中副车啊”发话的年虽不大,刚而立的样子,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流出一些苦笑,“五科督查,十级处分,两成京官,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啊,我等虽无大过,也不是那混吃等死的,可位分太低,难保不成了替罪羔羊呐”
“哎,兄台太过悲观”许郎中虽然吃了林卓的瘪,心气儿不顺,但并不影响他的判断,“您瞧着,自从张四维提起京察,林大人就一路牵着他们团团转,甚至还在他们发难前就做好了布置,沈大人如有神助,朝堂上几个动作,就吓得那几位节节让步,又怎会任由这帮歪嘴和尚乱念他的经?”
“许兄的气,可见是消了,为林大人说好话呢”大龄愤青虽觉得许郎中所言有理,但还是出言打趣。
“一码归一码,我堂堂兵部郎中,五品命官,按照规矩去请示,林大人虽是上官,却也没那么托大的,三两句就打发了,连个正照面儿都不给”许郎中里外里分的很清楚,并不肯原谅林卓,“只不过,林大人所作所为,虽有些曲折出格的地方,最终都是好的,正对了咱们的心思,这个不能抹杀”
“哈哈哈”众人皆笑,东倒西歪。
“许兄啊许兄,岂不知陈哲将军乃是林大人家人出身,你直愣愣询问,哪有个不犯忌讳的”而立官员不得不出言点破,许郎中没啥大问题,就是这个憨直的性子,颇为可虑。
“那倒也是……”许郎中凝望而立官员片刻,皱皱眉头,嘟囔出声。
“不过,诸位,咱们说笑归说笑”土肥圆又开口了,“林大人那可也不是很妥当,虽说做了局,让张四维他们背了黑锅,只怕他们有心翻盘,串联一番,传点儿谣言,还会弄点儿动静出来,到时候……”
“没说的,到时候,到时候”大龄愤青拍了桌子,把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好几跳,“到时候,就跟他们干”
“对,就这么地,局面到了这份儿上,决不能前功尽弃,撸起袖子干”众人敌忾之心顿起,响亮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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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血仍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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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书房里,聚了几个老同志,气氛颇有些壮烈。
“首辅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下官一心为首辅大人效力,日子,日子它不是这么个过法儿啊”张四维出现了,他这次没功夫再计较什么嫌疑,污了他墙头草的纯洁之身也顾不上了,这京察算彻底走了调,以往京察,吏部尚书谁不是横着走的,到他这里,他恨不能趴着走,不明真相的底层京官,位份不高,但是基数太大,千八百号人,都把账算到了他头上,千夫所指啊,这滋味太浓,甜到哀伤。
“嗤……”张瀚鄙夷地冷哼了一声,他对张四维过分灵活的政治立场是看不上眼的,一心效力?你老人家的心,可是够花哨的,但是就事论事,他却不得不随声附和,“首辅大人,张尚书所说极是,照着廷议的章程,不光是吏部,下官这都察院怕也撑不住啊”
张居正听了这些诉苦,却缄口不言。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失算么?本打着主意借京察梳理一下越来越没溜儿的翰詹科道,也让林卓尝尝被人钳制的滋味,哪晓得人家消息灵通,早就备好了连环套,反手就让他自顾不暇。又是改科目,又是出书,南洋还恰当好处打了场胜仗,到底是谁,打多早泄露了消息,才能让他准备得这么周全?想到这里,张居正环视屋子里的几人,眼色幽深。
“首辅大人,当此之时,或者依议行事方是上策,诉诸公心,实打实地把京察办下去,纵然免不了一些流言蜚语,非议诘责,总归是有利朝政,有利大人的清正威望”庞尚鹏的想法很单纯,形势已经到了这步,与其耍弄上不得台面的招数,还不如实心任事,清理自身。
“万万不可”张四维和李幼滋异口同声,高声反对。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李幼滋继续说,“如今张佳胤在内阁掣肘,申时行态度暧昧难明,林卓在京师士林影响力庞大,若是再如了他的意,京察都按着他的路子走,不是更长了他的气焰,任他成了气候,再想收拢人心,可就难了”
“是这个理儿,下官为首辅大人计,不能再让纵着林卓折腾,京官的人心,还是要的”张四维接着说道。
庞尚鹏看了一眼急赤白脸反对的两个人,再看看边儿上面色晦暗的潘晟,时不时对自己耍阴招儿的上司张瀚,心中一阵阵嫌恶,张学颜向那边儿投诚,不是没有原因啊。
“哼……”庞尚鹏冷哼了一声,为首辅大人计?哼,都是为自己计吧,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屎擦不干净,怕成这样。
“大人,依我之见,与其被支使得团团走,费心费力还不落好,倒不如……”见气氛僵住了,张瀚阴着脸开口,“盘外出招,搏上一搏”
“王家屏曾为了浣花溪之事策动青年官员前往宫门静坐,我等未尝不可?”
“此言有理,总是他们一群群的闹腾,咱们倒像是那他们没了法子,这京察势必要惹得众怒,咱们代表多数人的利益,若还畏缩,没得被人小觑了去”
“可安排子弟,多往理学夫子家中走动……”
“静坐之时,可多安排些年纪大,位分又低的,出个三长两短,必让林卓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若有必要,京师中有个闲言碎语,半真半假的也是难免,谁也分不清楚……”
……
说起玩阴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凑了份很成熟的闹事方案出来,打定主意要把事情闹大。
张居正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又扫了一扫屋子里的众人,想着自己的管家游七在林卓府里府外的眼线布置,且看今夜这番计较,会否传到林卓耳中。
张居正尽自老谋深算,却不知,他家后院里,京师海权社的高层人物,小儿子张懋修已然满脸崩坏,独生女儿张孜宸,已经扑到床上,哭成了泪人儿。
随后一两日,张四维等人格外勤奋,每日里分派人手,调阅档案,拟定黑名单,看上去是在尽心尽力的落实廷议精神,要把京察执行到底了。
京师官场骤然紧张,人人自危,各种三教九流混迹期间,闲言碎语,小道消息大有市场。
南熏坊,林卓的书房里,他确实得到了消息,却不是张居正的孽子传出来的,论起叛逆程度,张懋修跟他二哥张嗣修,还是有一定距离的,闷在心里罢了,干不出背后捅老子刀子的活计。
“公子,这可真是可笑了”陈苏看着马容带回来的消息,弹了弹两份文案,也很有些崩坏感,“这么说来,首辅大人手底下,倒都是咱们的人了”
“不能这么说,庞尚鹏理性未失,只是不乐见朝堂乌烟瘴气,他是个有主意的,谈不上投靠不投靠,只是借用咱们的势,搅和一下罢了”林卓抿了抿嘴,脸上却不见笑模样,“至于张四维嘛,这位的操守更是指望不上,只是耍个两面下注的伎俩,为自个儿谋算”
“公子英明,庞尚鹏倒是敷衍,只是安排了几个门生,那张四维,却是不然,用的力道很是不小,他几个儿子还有族人,都在外面活动得很是卖力,不似作伪,还净找些老弱病残,撺掇着他们去闹事,居心叵测”听了林卓的判断,马容觉得眼前看到的,也不矛盾了。
“大人,他们这只是邯郸学步罢了,嘿嘿嘿”王家屏作为搞运动的先驱者,自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要不咱们也搞一个静坐,跟他唱个对台,最近官位升上去了,当了侍郎,很久没有干糙活儿,倒也手痒得紧,不就是比人多么?”
“卓哥儿放心,咱们这儿招呼上四五十口子,没问题”汪秉宜也在座,他说的数字算得上保守,只是同年进士再加上些乡党,就已经远远不止这个数儿。
“卓哥儿,士子方面莫要担心,有开眼商团支持,天择学社在京师发展很顺,跟海权社那边儿对接很融洽,不像菜根学社,走出蜀中就水土不服”孙继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