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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吩咐停下玉辂,然后踩着踏板走到李道兴身边。
就在李道兴精神迷离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居然出现一双玄色的靴子,靴子上绣着草龙花纹,李道兴身为皇室子弟,自然清楚,在这个皇宫之内,有资格穿这样制式靴子的只有两个人,太子李建成和李渊。不过李建成却又不同,李建成的足比李渊瘦长,李渊的足却肥大,二者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
李道兴顺着靴子往上一看,果然看到了李渊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李渊那灰白的胡子,迎风飘荡着。
李道兴倒是真的硬气,看到李渊张口就道:“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李渊平静的望着李道兴淡淡的道:“跪够了没有?”
李道兴继续道:“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李渊叹了口气,道:“起来吧,进来说话!”
李道兴挣扎着起来,然而他的下身和腿早已麻木,根本不听使唤。李道兴的大脑用了力,可是身子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双腿一软,身子朝前一栽,差点摔一个狗啃泥。不过马绍宏却眼疾手快,根本不像是年迈的宦官,用身子将李道兴拖了起来。
马绍宏几乎是扛着李道兴缓缓进入甘露殿内,李渊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坐在下首锦墩上的李道兴猜不到李渊心里在想什么。
李渊道:“你要做什么,皇室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李道兴却干净利落的道:“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诛杀行刺家兄的凶手!”
就在这时,太子李建成和李世民联袂而入。只是李建成大病未愈,脸色显得异常惨白,而李世民则是红光满面。
李渊沉声喝道:“凶手,谁是凶手?”
李道兴想也不想的答道:“臣已调查过了,行刺家兄的刺客,使用箭正是大唐军器监所制,而那一批批号,领用之人正是灵州总管陈应。”
李建成并没有给陈应辩解,事实上他也是涉事嫌疑人,不辩解还好,只要张口,肯定就是一笔烂账。
可是年轻气盛的李世民则没有李建成那么多顾虑:“道兴贤弟,你真是糊涂,说不通。”
“什么叫说不通!”李道兴见李世民也包庇陈应,脸色非常难看,一点面子也不给李世民道:“家兄奉命观军容于灵州,陈应担心事情泄露,杀家兄于高平,这是动机,现场遗留陈应所领箭矢,这便是物证,高原距离灵州一线之遥,陈应在高平行刺,正好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而且幸存护卫听得刺客行刺时,所用方言为始州方言,放眼关中,始州籍士兵,成建制的只有右卫率勋二府一府,动机、物证、人证俱在,有什么好说不通的?”
李世民脸色温怒,不悦道:“就凭始州口音,你就敢断定刺客来自右卫率军中?”
李道兴道:“这是自然。”
李世民道:“操始州口音的人未必是右卫率的人”
李道兴脸涨得通红竭斯底里的吼道:“陈应给你什么好处,你处处替他说话?”
“是你糊涂,怨得了别人吗?身为大唐皇室之后,可以不务正业,逗狗厮混,可以不思进取,纨绔招摇,唯一的是不可以蠢到给别人当枪使!”李世民厉声喝道:“陈将军治军极严,放眼十二卫大军,没有哪一支军队军纪可以严过右卫率,这你得承认吧?”
李道兴拧着脑袋道:“这算得了什么?”
“自然不算!”李世民接着道:“陈应将军素有治军严明之称,军队战卒战斗力之强,就连突厥人也会退避三舍,而且观此次刺客多达五十余人,对付一支没有防备的护卫队,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居然丢下二十余具尸体,这战斗力也太弱了吧?这些刺客孔武有力或许还说的上,然则行止之间,配合无法,进退失据。陈将军连败突厥四战,役毙突厥始毕可汗,靠的就是这样的兵?
李道兴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害群之马哪里没有?陈应治军严明不假,不过数千人的军中,有一二奸猾、散漫之徒也不足为奇吧?
李世民轻轻一笑道:“那就更说不通了,刺杀大唐开国郡公,如此大事,非军中精锐,亲信之人,不能为之。务求一击必中,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而陈将军竟派来了五十多个废物。道兴贤弟,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呢?”
李渊淡淡一笑:“我若在真处置了陈应,最开怀的怕不是你,而是那幕后黑手啊。”
李渊顿了一顿,望着李世民道:“二郎,那依你见来,幕后指使,到底是哪路神仙?”
李世民道:“陈应总管六州军事,最不安的是何人?”
李渊点点头。
李道兴道:“自然突厥人?”
就在这时,突然右监门卫大将军鱼彦章突然将一封密信递到了李渊手中。其实李渊原本并没有往陈应身上多想,可是当他看到了密报,心中却勃然大怒。
陈应秘密进长安了。而且第一时间就去了太子府上商议对策。哪怕李道宗遇刺,可是因为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剪除除元氏势力。可是偏偏陈应居然偷偷来到长安城了。
如果说陈应不心虚,那他大可不必秘密来到长安,来到长安就意味着陈应心虚。一个心虚的将领,多少都有点猫腻。现在太子李建成的亲信大将,自边关偷回长安,李渊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看着下首的李世民,李渊突然道:“二郎,若是定远军在灵州反了,你有几成取胜的把握?”
李世民大吃一惊,他曾仔细分析过陈应四战突厥的详细情报,并且在沙盘上推演,最终发现陈应是一个非常擅长把握战机的将领。无论是阿史那俟利弗设,还是阿史那易勿真莫,他们败得其实都不冤。
就连梁师都想借除夕之夜,偷袭灵州的心思,也被陈应算计得死死的。哪怕在除夕之夜这样的日子,陈应都不会放松警惕,足可见陈应的慎重和精细,对于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敌对,要不然会非常难以对付。
此时,李世民反而迷糊了。陈应如今大胜突厥,李渊也不吝赏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直接拒绝了梁师都的招揽,并且骂死了梁师都的尚书陆季览,可以说陈应此时已经将突厥与梁国梁师都的路堵死了,现在造反,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第七十五章天子欲赐婚
?q??c。?7~??v_?@??n?f?Δ???a???q???x?x}?&??c?1??8???…这……这也太冒险了!”李世民虽然不清楚李渊到底看到了什么情报,如此勃然大怒。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不过,他感觉此时若是引兵攻打灵州,反而引起恶劣反应。就凭陈应连败突厥四阵,东突厥四大叶护,三个皆败,就连始毕可汗也在阵前役毙。
而且这很容易引起恶劣反应,无论怎么说,陈应此时对大唐有功,无罪而诛,以后让天下各势如何看待大唐?恐怕每一城,每一地都需要通过激烈拼杀,直到将敌人打得毫无抵抗之力,这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天下一千五百余城,如今大唐刚刚获得不足四百,三分之一略多,一旦杀了陈应以后,大唐再想扩张,肯定是会艰难不值一倍。
关键是李密魏征以及江淮杜伏威,肯定会感觉唇亡齿寒,到时候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就不得而知。李世民也了解李渊的为人,在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将这些隐患说出来,否则李渊肯定不遗余力的攻伐陈应。
李建成的脸色由惨白,变得殷红,好像如同喝醉了一样。李建成的语气很慢,而且没有一丝人类应该有的情感:“父皇要杀陈应,何需如此大费周张,来人!”
李建成没有理会李渊的态度,而是冲殿外的一名监门侍卫武士摆摆手。那名监门侍卫动也不动,用眼神求饶似的望着李渊。李渊冲那名侍卫点点头,这名侍卫如蒙大赦,赶紧忙不跌的跑到李建成跟前,躬身施礼:“太子殿下请吩咐!”
李建成道:“去簸箕巷武功侯府传达本宫口谕,宣武功侯进宫觐见!”
监门侍卫武士领命而去。
李建成非常认真的望着李渊,淡淡的说道:“父皇是天子,执掌天下苍生,亿兆黎庶的生杀大权,父皇若是想杀掉陈应,不需动兵,只需要召陈应进宫,只要他进了皇宫大内,要杀要刮,就看父皇的意思了。”
李建成的语气中没有情感,脸上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胸口的起伏,显示着他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李世民也在心中哀叹,他不知道陈应是如何恶了李渊,但是他却非常清楚,将刚刚用东宫右卫率改编成的定远军划成叛逆,对朝廷的威信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用李建成的办法,诱骗陈应入宫,只要生擒了陈应,三木之下,他就是钢铁也会变成绕指柔。到时候,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李道兴面露狂喜之色,家兄之仇既将得报,如果不是在甘露殿内,恐怕他早已高兴的跳起来。就在这时,裴寂和刘文静又从殿外陆续进来,刘文静听着李世民的低语,脸上露出浓浓的诧异之色,不解的望着李渊和李建成。
而裴寂则躬身朝李渊施礼,重重跪在地上,朝着李渊磕头:“陛下,臣以项上人头作保,陈武功(陈应的爵位)绝对不会反!”
裴寂虽然与李渊私交甚密,二人甚至可以同榻共御一女。然而,在大是大非面前,裴寂却还是站在了李渊的对立面。
无他,因为裴寂是一个政治家,而不是政客。
政治家是以公众的福祉、国家的强盛、民族的振兴为己任,为终极目标,去实践探索奋进;
政客是以谋求个人的权利最大化为最终目的。通俗来讲,政治家或许在操控中会为自己谋私利,但是他绝对不会将那艘船玩沉了。但是政客不一样,为了私利,他们不惜拆掉船底板,让这艘大船顷刻间沉默。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