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陛下明鉴,吾等身受圣恩,读圣贤之书,明治世之理,为清流士林所重,然陛下前旨晓谕吾等,以吾等有贪赃受贿之嫌,须将家产上报朝廷,君上有命,臣等不敢不从,然则君子清誉重逾性命,臣等清白之身,受此折辱,唯有请陛下赐臣一死以证清白!”
惠世扬这番话说的信誓旦旦,配合额头刚刚在地上撞出来的血迹,倒是真有一副孤臣直臣的风范。
不过也正因为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御驾之上,朱常洛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意。
若说往常的时候,朱常洛对于大明朝的文臣当中还心存着一丝期望的话,那么这丝期望无疑是在科道言官的身上,因为这些人当中曾经出现了无数的正臣,直臣,那些曾经愿意为了大明的朝廷肝脑涂地的人,大多数都有过风宪的经历。
在历次的君臣斗争当中,不乏有言官以死相逼,只求君上能够采纳谏言的大臣,无论对错,他们至少敢于牺牲,敢于维护自己心中的信念!
如此,纵死也能名留青史,也当名留青史!
但是现在在他面前的,却是惠世扬这么一副丑恶的嘴脸,赐他一死自证清白?
他要是真的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了侮辱,何必要求自己赐死,这承天门的城墙足够坚硬,拼了劲儿去撞,想活着都难!
要知道,大明朝自英宗皇帝之后,还鲜有赐死大臣的,更遑论是以这样的理由和方式。
自己眼前这位信誓旦旦的“君子”,不过是一个只想着如何捞声望的小人而已!
惠世扬说完之后,迎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沉默,但是在这一阵沉默当中,他能够感受的到,空气正在慢慢的凝固起来,那是天子的怒气在极度的聚集的表现。
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惠世扬的心情却反倒放松下来,大明朝的御史言官们谁都怕,唯独不怕皇帝!
对于他们来说,皇帝越生气,自己能够收获的声望就越高,若是能够将皇帝逼的恼羞成怒,动用了廷仗,更是值得名留青史的事情。
所以事实上,眼前的天子带给惠世扬的压力,甚至还没有刚刚的陈矩大,毕竟宦官本来名声就不好,陈太监又位高权重,真要是跟他过不去,惠世扬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但是皇帝就不一样了,他顶撞皇帝叫敢犯天颜,驳斥皇帝叫敢言直谏,皇帝要是罚了他,那就是闭塞言路,不听谏言,非圣君所为。
所以惠世扬面对朱常洛的压力,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终于,在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天子淡淡的声音响起,不过说出的话,却是令众人都没有想到。
“冯琦,照大明律例,君上未问臣下擅答,该当何罪?”
冯尚书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当口天子会开口问这个,不过还是谨慎的开口道。
“回陛下,此乃君前失仪之罪!”
“该当如何处置?”
天子玉音再启,却是叫冯尚书一阵叫苦。
君前失仪之罪,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流放出京未尝不可,往小了说罚俸禁足了事,一切悉看天子的心情。
可现在这副局面,叫他如何回答,要是答的轻了,天子必然怒上加怒,若是答的重了,士林中一顶迫害忠臣的罪名按下来,可不是他能够接得住的。
“陛下容禀,惠给事中君前失仪,的确有错,可他一片为国为君之心,天地可鉴,若非心情一时激愤,恐怕也不会有此过失,圣君治世,不拘小节,尚请陛下念在惠给事中一片拳拳之心,莫要重责!”
冯琦这边在犹豫着,御史当中却是又闪出一人来,跪地哐哐磕了两个头,开口道。
此人正是游士任,朱常洛在高高的銮驾当中,冷眼望着惠世扬和游士任的表演,心中却是忍不住升起一阵嘲讽,这就是文臣对付皇帝最大的手段吗?
占据大义名分,再以言语相迫,自己若是重罚了他,便是心胸狭窄,不纳谏言,所以只能灰溜溜的接受他的谏言,然后收回前旨?
“朕是个讲规矩的人,若是有了功,朕自然会赏,可既然犯了错,就要罚!”
摇了摇头,朱常洛的声音当中带着一抹玩味,顿时让惠世扬心头警兆大起。
“既然大明律例没有说明君前失仪该如何责罚,那么朕便如游御史所言,做个心胸宽广的圣君,不重罚惠给事中了……”
惠世扬听到此言,心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略略有些失望,今日若是就此结束的话,虽然达到了目的,可自己的声望还是没有达到顶峰啊!
不过朱常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叫他如坠冰窟!
“传旨,惠世扬君前失仪,着罚银七万六千五百九十二两!”
第七百五十七章:shā shǒu锏
御驾当中传出天子淡然中透着一丝嘲讽的言语,顿时让群臣都一阵摸不着头脑,要知道,这君前失仪之罪,罚俸的倒有不少,但是罚银到还是头一遭。
不过若单只是罚银也就罢了,七万六千两?这又是个什么路数。
要知道,惠世扬的官职是兵科给事中,正七品,年俸是九十石,若是按照市价折算,也不过七十两。
七万两银子,怕是惠给事中不吃不喝几百年的俸禄了,天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陛下欲杀欲刮,皆是天恩,臣等自当领受,然则身为君上,无故折辱臣下,岂乃君上正道?如今众臣在前,陛下出尔反尔,岂不令天下笑柄?”
众人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天子说是要从轻处理,可这个天文数字分明就是在变相的要将惠世扬置于死地,当下惠给事中的死党游御史就再度叩首,悲愤的说道。
“出尔反尔?游御史莫不是觉得朕罚的重了,惠给事中交不起这笔罚银?”
朱常洛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声音当中却是多了一抹肃杀。
“游御史不妨自己问问惠给事中,千金买命,他出不出得起!”
话至此处,众臣也察觉出不对来了,齐齐的将目光都挪向了被忽略的惠世扬身上,却见后者脸色一片惨白,呆呆的立在原地,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顿时打了个激灵,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
不过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为自己申辩的时候,这位前一刻还是扣阙领袖,义正言辞的惠给事中,却是涕泪满面,向前膝行两步,死命的扣头,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陛……陛下饶命,臣……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饶命!”
局势变化的太快,以至于一众大臣都还没反应过来,局面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尤其是游士任,一脸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惠世扬。
“惠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锦衣卫校尉上前,将惠世扬架了起来。
与此同时,御驾之上再度传出了天子的声音,不过这一次,声音却是由远至近,众臣抬头一看,却见天子已经从御驾上起身,缓步走下了御驾。
众人这才看清,紧跟在天子左右的人,并非是寻常的大太监王安,而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和东厂提督梁永!
“朕这里有两份东西,想必诸位爱卿,都会感兴趣!”
朱常洛的脚步,最终停在惠世扬和游士任的面前,不过说话之时,却是对着周围的一干大臣说的。
话音刚落,却见紧跟在天子身后的梁永连忙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抬手拆开,却是从中拿出了一张花纹繁复的纸张。
紧接着,梁厂公小心的捏着纸张的一角,将它完全展开,于是这张纸的全貌,顿时展露在群臣的面前。
“这是……”
“怎么会……”
“难不成……”
这张纸一出现,底下群臣就是一阵惊呼,尤其是那一干年轻御史,脸上的神情惊愕,愤怒,惧怕,惊讶,各种复杂无比的神色皆有,却独独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想必此物诸位爱卿都认识吧?不,应该说诸位爱卿应该都熟悉此物,因为诸位爱卿的家中恐怕都有此物!”
朱常洛上前一步,从梁永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执掌,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声音却是越发的冰冷,道。
“恒隆钱庄的存银凭证副本,好东西啊!这薄薄的一张纸,可就是七万两银子,惠给事中,你来告诉朕,这七万两的白银,你拿朝廷的俸禄要拿多少年?”
狠狠的将手中的纸张甩在惠世扬泛着青白的脸上,朱常洛的声音早已经出离了愤怒,猛地一转身,朱常洛的声音带着一片肃杀,道。
“现在,你们谁还觉得,朕下旨让你们清报家产,是对你们的侮辱?谁还来站在朕的面前,说君子声名重于性命?尔等读圣贤书,受圣人教诲,那朕问问尔等,圣人教诲哪一句教你们tānwu受贿,敛财无状了?又有哪一句教你们聚众逼宫,胁迫君上了?”
薄薄的纸张轻轻落在地上,上面刺眼的惠世扬三个大字和独特的钤记仿佛在嘲讽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气势汹汹的前来扣阙的年轻御史脸上,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发烫。
场面上顿时变得安静无比,众臣静默。
那些扣阙御史大多数心中皆是羞愧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一帮大佬心中则是越发的心惊不已。
说句实话,天子今天的这份存银凭证,真的是惊着他们了!
时至今日,恒隆钱庄已经是京城当中独霸一方的大钱庄了,京城当中几乎所有的钱庄,都是分属于恒隆的名下。
朱常洛说他们熟悉这存银凭证,他们当然熟悉,因为随着钱庄的出现,朝廷当中越来越喜欢银票这种携带方便,而且随时可以折现的大额工具了,尤其是官员们,府里藏着自己一辈子的俸禄都赚不来的大笔银两,想想就害怕,虽然说不大可能被发现,可一旦要是被传扬出去,大人们清正廉洁的名声肯定是毁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