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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谷攻防战第三日,居庸城下黄巾被围第六日。
未免北谷口山道滞留尸体腐烂,北方军向居庸城下黄巾派出信使,以收一尸一石粮的代价,希望黄巾把自家阵亡将士收回去。
北向黄巾统帅高洪应允,遣老弱收尸,得粮二百石,至少多虚报了三倍以上。北方军大方,数出来不到四十具,却给他凑了个二百整。
当日,谷北无战事。
南谷口的攻击愈疲。
邓茂的南向黄巾,从南口外抵达葫芦谷南口,要走五里山路,一来一回就是十里。
为了省去这十里山路颠簸,只能让士卒在山道两旁,靠石岩山壁歇息。
山间夜冷加晨雾,体力下降迅速。
身处狭窄的山道之上,露天宿营,取水伐薪造饭皆难,便溺随地。
兵一波波的上,伤兵一波波的当着山道两旁士卒的面,一路哀嚎而回,士气可想而知。
北谷口前一日就已经动摇了,一次次送死一样的作战打下来,缺粮少食的居庸关下黄巾,已经到了刚进入弓弩射程,不等与谷口重甲士近战,就转身而回的程度了。
南北夹击北方军的六万黄巾,想吃豆包一咬是核桃,撤又撤不了,一片愁云惨雾。
被夹在葫芦谷内的六千北方军,日日欢声笑语。
每至晚间,冲天的篝火就会升起,土琵琶优美的旋律,伴随着诱人的烤羊香味,就会弥漫山谷上空。
即便是南北两谷口,夜间还在进行夜袭与反夜袭,葫芦谷中的篝火烤羊晚会,依然笑闹不休,歌舞声震天。
葫芦谷内一波波欢呼雀跃的声浪,让夹击谷内的南北黄巾士气,一波波坠入冰窖。
夹击作战打成如今这个地步,南北两向黄巾皆绝望了,己方伤亡惨重,却看不到几个赤旗军倒下。
一个个鸡蛋撞上了石头,赤旗军安如磐石,黄巾军蛋碎一地。
如此局面,任是哪个鸡蛋走上了要与石头碰的路,不等碰,半路就已绝望。
李轩重新出现在葫芦谷的高台上看戏,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他歇了两天才歇过来,本在帐区东游西逛的与士卒闲聊,闻报北谷山道突然涌来大批黄巾,以为居庸城下的黄巾要发动决死突击,才又出来看看。
决死突击一类的他是不担心的,谷道那么窄,人多了只会相互践踏,前面一淤塞,后面就只能原地挨射,人海战术在狭窄的羊肠小路上施展,就是自虐。
“嗯?”
谁知刚登上高台,尚未坐定,李轩就立住了,搭眼望去,就见北谷口外,山路上一群群黄巾老弱,夹杂着壮妇,挤作一团,正黑压压的缓步朝谷口涌来。
“左翼各弩队,互查备用弩,备箭情况。”
“自检身前,插矢二十,上弩。”
“曲,双三镞,弓箭手预备,前零,上四五,步一百二。”
一声声口令响了起来,谷内坡木栈上的弩手在上弩,横在重甲士后方的弓箭手,在扬起手中的弓。
弓上皆搭的是用于抛射的双翼三棱镞箭,射程远,飞行轨迹稳定,下坠惯性大,轻甲都可破,更别说无防护的黄巾布衣。
北方军东来居庸,九成以上的弓是竹木胎复合弓,箭矢皆是双翼三棱镞箭。
用于对付铁甲的尖锥破甲箭,除弓骑兵外,只予装备了角木复合强弓的少量老弓手配备,不参加集弓攒射曲射,只专于精确射杀敌方中近距离的高价值目标。
不用是将,不单射甲,冲锋在前,勇猛无畏的精壮,就是高价值目标。百余黄巾中一个这样的勇士被射杀,全队都会动摇。
“等等。”
目光盯着黄巾队列中的李轩,眼神忽而一凝,脱口一句才想起不是与身边士卒扯闲淡,转头朝高台旁的掌旗官一竖手,命令道,“两翼弩待命,弓队弓复位。”(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三章 口抛射,点盲射
(全本小说网,。)
“…两翼弩待命,弓队弓复位。”
掌旗官闻声大声重复了一遍,见李轩点头,摘下脖颈中的竹哨,吹了一长两短,“嘘,嘘嘘!”
待坡上弩队与弓队的认旗官同时朝后望来,掌旗官身旁的两面缓缓画圈的橙旗,与两面双手下叉,面向弓队的蓝旗,被打了起来。
谷坡上两翼弩队依旧上弩待命不变,重甲士身后的弓队,两吸之后,弓箭手全体落弓,缓缓回弦,下箭。
“前箭令不变,起弓。”
李轩冲山道中正缓步走来的一群黄巾老弱,伸出一根大拇指,右眼闭左眼睁,再左眼睁右眼闭,夹角之合与臂长乘十,除以一弓箭步长度,得出他与黄巾之间相距的步数距离。
用这一距离,减去他与弓箭手线列相隔的长度,即为弓箭手线列距离黄巾的步数射程。
以此弓箭步数,对照北方军弓手部队《射表》列明的风速步程,直接拿到仰角高度,复又下令,“前零,上四零,步八十。”
第一个数字是平放在地的表盘,上面十二个时针与三百六十个分刻度。与十二个时辰的日晷,恰好相同,把一时辰的八刻,每刻换算成十五分即可。
由于是不足百人的弓箭小队,不是万军抛射,零对照的不是东西南北,是以谷道中心线为归零点。
第二个数字是仰角高度,第三个数字是弓箭步为单位的距离长度。
简单的测量,拿到射程,再对照《射表》中的风速与步程,直接拿到简单的方位与仰角。
很简单,但有没有这个简单的换算,有没有这张简单的《射表》,是两个时代的弓箭部队。
《射表》的晋阶版,就是地幅地域分格,能在无需任何测算的情况下,依照标定好的数据,在黑夜中就能把四面八方的箭,射到有效射程内的任意一个格子中。
只不过,这需要精确的测绘支撑与实时换算,时下的北盟尚不具备这一支撑条件,只能以射程为半径,做圆周面积内的行进中概略测算。
有了《射表》,北方军弓手部队,就可以在分散站位的情况下,精确攒射密集站位的弓箭手方阵。一个个分散的箭“点”,会集中落在一个“口”内,是精确射击。
而没有这张简单的《射表》,就只能进行概略射击,只能用“口”的弓手密集站位,去密集覆盖敌方的“口”。
百个分散站位的北方军弓手,一次一箭,一百个“点”抛射敌方百人集中站位的弓手“口”,一百箭都进了“口”,一百箭都是有效射击,。
一个集中站位的百弓“口”,一次抛射就是百箭出去,却一次只能覆盖北方军分散站位的百个弓手的一个点,是用百箭组成的一“口”吞一“点”。即便射中,浪费九十九箭。
可弓手拉十几箭就力竭了,十“口”一千箭出去,有效覆盖射击不会高于一成。
而北方军分散站位的弓箭手部队,每“点”一下,就是百箭的有效射击。
战损比在这一“口”一“点”的不同中,就会完全不同。
此消彼长,即便敌军以五倍弓手兵力,与北方军分散拉成战列线的弓手对射,最终被射垮的也一定是敌方。
北方军的弓箭手部队,目前只是手生罢了。
可简单的数学换算是很容易学的,简单的《射表》是很容易背的,即便背都不想背,兜里揣张纸条就行。
用这种简单的方法,培养“百步穿杨”的弓箭手是很容易的。不用天赋,甚至不用识数,有力气,学会听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就行。
只要北方军第一批弓箭手成长起来,就敢跟天下任何一支弓箭手部队比对耗,胡人再有射箭天赋,汉中央军,诸侯的弓手再精锐,都不怕。
传统的弓手训练,培养个精锐弓手起码三年,北方军用不了仨月。集中站位的概略射击,与分散站位的精确射击,对射战损又是十比一,谁死的起?
简单的数学,不像天赋,士气,精锐与否全凭感觉,无法量化。数学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李轩不信天底下有哪支神射手部队,敢跟他比战损。
时下的北方军弓手部队只是幼苗而已,却与传统种子不同,只要土壤地力够了,就会越长越妖。
可就是种子太妖的缘故,培养方法太过迥异,导致第一批幼苗阶段的北方军弓手部队,好似成长极慢。
练的都是简单的动作,一遍又一遍重复,只能看到呆板,看不出什么战斗力。
甚至射没射到敌人,弓手都看不到,视线全被身前的重甲士阻挡了。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种黑夜中,蒙着眼,照样能准确射杀敌军的弓兵技艺。
北方军称之为,盲射!
“前零,上四零,步八十。”
掌旗官旁的信兵,大声重复一遍,得到复应,两手小旗,先是伸直左臂,黑三角旗直横,复落再直举,连单举三下。
跟着左手黑旗一举,右手红色三角旗一搭,摆了个“四零”的旗语数字,重复三次。
继而,信兵左手一黑旗前指,右手红旗先单竖了个“八零”的舞旗语,再搭上左手黑旗,以另一个静态的“八零”旗语前指不动。
很简单的旗语,昼举旗,夜举火,闻哨对照,熟悉了,与用一只手比出十个数字,认出比划的数字,一样简单。
前方弓队军官闻令,迅速报数,弓又起。
“射。”李轩一声轻喝。
掌旗官一声长哨,一旁信兵右手红旗竖臂一举,猛地一落。
“嘭”的一声,被加强了的弓队九十支箭,同时飞出,以一个抛物线朝山道正走过来的大群黄巾落去。
六吸之后,九十只箭散落于大群黄巾身前十步之外。
挤在山道上的大股黄巾脚下略滞了一下,继而越过斜插在身前的一支支箭,继续缓步向前。
“弓队弓复位,待命。”
高台上的李轩,一直双眼紧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