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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质疑道:“适,你的道理是说给那些庶农工商的,却不是说给士人贵族的。若是地道挖成,第一批攻来的,可能会是士与贵族。”
适却大笑道:“但是现在我们有铁器、有九数几何可以提前预判敌人挖掘的方向,从而占据先机。”
“在地道没有挖掘好之前,士与贵族怎么可能亲自挖掘呢?挖掘的人,不是矿山的僮奴,就是征召的农夫,这些人正是宣义部所能讲道理的地方。”
“所以……”
他看了一眼墨子,笑道:“先生,若能恐吓吓走、用烟熏走他们而不必动手杀伐,一则可以让这些人回去后多说墨者之义,二来也可以让楚人再也不敢动用挖掘地道的办法。”
“他们未必怕死亡,但肯定怕那些满口土地、蠹虫、贵贱之类的言语的活人。”
墨子大笑道:“好!那就用烟熏吧。”
他喊了一个墨者工匠的名字,说道:“令陶者为月明,长二尺五寸六围,中判之,合而施之穴中,偃一,覆一。柱之外善周涂,其傅柱者勿烧。柱者勿烧。柱善涂其窦际,勿令泄。两旁皆如此,与穴俱前。下迫地,置康若灰其中,勿满。灰康长五窦,左右俱杂,相如也。**口为灶令如窑,令容七八员艾,左右窦皆如此,灶用四橐。穴且遇,以颉皋冲之,疾鼓橐熏之,必令明习橐事者,勿令离灶口。连版,以穴高下,广陕为度,令穴者与版俱前,凿其版令容矛,参分其疏数,令可以救窦。穴则遇,以版当之,以矛救窦,勿令塞窦;窦则塞,引版而却,过一窦而塞之,凿其窦,通其烟,烟通,疾鼓橐以熏之。从**听穴之左右,急绝其前,勿令得行。若集客穴,塞之以柴,涂,令无可烧版!”
那墨者领命,适也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制造通风陶管,就像是燃气管道一样,在这边用鼓风机鼓风,将大量的烟从这些陶管中涌入地道内。
再利用木板之类的东西,在己方这边阻挡浓烟,靠陶管的密封性将浓烟源源不断地吹到对方的地道内,逼着对方逃走。
既然尺寸都说得清清楚楚,如何制造也不是第一次,这些看起来很重要的问题,在墨家这里反而不重要。
唯一要重视的,就是适的几何学交叉法,能不能准确地判断楚人挖掘地道的方向。
第一八三章 革故鼎新策无穷(六)
适离开去忙碌的时候,有墨者问墨子道:“适的办法,是之前没有用过的。(全本小说网,https://。)难道那些数字,真的要比瞎子的耳朵还要准确吗?”
墨子没有回答是与不是,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草帛被制出时,适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写字吗?”
那件事过去许久,这墨者却依旧记得清楚,口中称是。
“适说,影不徙这样的事,用嘴巴辩论并不是正确的办法。有时候,人的眼睛可以欺骗自己,那么为什么耳朵就不能呢?世上无法变更的事,就如同阴晴圆缺一样,看不看的到,哪怕布满乌云,只要有历法你就可以知晓。”
那弟子问道:“先生认为,适所说的天志,就像是历法一样?就像是历法可以提前预知数日后月亮的圆缺?”
墨子点头,长叹一声道:“他说的许多事,听起来并不对,甚至觉得这不合乎常理。可是我却相信他说的那种办法,如果可以验证,那就是正确的。”
“守城之后,若这件事做成,我会遣人前往燕地再往北,看看《山海经》中所载的那些,是不是北地的仲夏夜极短。”
“若真的是那样,适于《山海经》中的解释是一种可能的正确。是与不是,尚且未知,但至少比现在那些人的解释更可以与事实验证。”
“凡事,都有许多可能,但只有道理所推出的与事实相一致,才能说这可能是对的。”
“若适将此事做成,日后墨者守城,必学其几何之术。”
那弟子也道:“弟子也是这样想的。若其能做成,弟子一定要学那些枯燥几何。”
墨子笑问道:“难道你竟有疑虑吗?”
弟子摇头笑道:“非是疑虑,实在是有些玄奇。就像是弟子善奔跑,知道腿脚粗大强壮的人跑的便快,可若有人说自己乘风御云,那就是弟子所认为玄奇的了。”
墨子指了指一旁的纸张道:“乘风御云,若能学,便不玄奇。且看他算得对与错吧,就算错了,也还有时间补救。”
…………
商丘城内的工匠聚集地,因为守城的缘故,各种各样的工匠都被集中在一起,制作各种奇怪的守城用具或是甲胄戈矛。
这不是墨者的工坊,采用的还是工商食官制度。
但那些陶匠泥瓦匠,却被墨者集中在一起,按照墨者的规章制度来制作守城的器械。
长二尺五寸,大六围的瓦陶管,正在炉窑中烧制,这些陶匠原本就能制作一些城邑排水用的陶管,这些东西做起来也并不难。
只是墨者要求的大小都要一致,而且用了一些特殊的旋转陶轮工具,力求每一个生产出来的物品都一样,有人专门用尺查验。
这些陶管都是剖开成两半的,需要使用的时候再合为一体,这样才能方便连接,也方便搬运,需要的时候只需要用调和好的泥封闭住连接处即可。
墨者的工坊都有专门的度量衡,以此来确保这些器具即便不是一套的,也可以替换使用连接。
只是墨者的管理办法,实在严苛,准确说在守城的时候,其实要比以前的工商食官制度下的管理还要严苛。
严苛的办法可以弄出足够好的器具,但是这种办法不可持久,如果用来治国则会让这个帝国都变为“时时刻刻在守城”一样。
建制这些陶管的墨者正忙着检查,还要准备木炭、稻糠之类的东西,为的是到时候塞入到陶管之内。
巨大的木制鼓风风箱、桔槔杠杆装置的拉动装置,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与之相对应的,适也在忙碌着计算测算楚人挖掘的方向和大致的距离。
没有三角函数表,就只能用最笨的手段,靠精细的测量绳来计算。
几口听声的井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方向也基本算是精细,适在身后的那张商丘地图上标注出来一个范围,大体上看没有什么错,只是误差稍微大一些。
跟随他一起忙碌的,大多没有完全理解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他们跟随适学了不少,在他们眼中已经算不上玄奇。
适在那精确测量绳来计算的时候,心中暗骂从头开始的一切都太难,等到二三十年后,一定要抓一批九数学的最好的墨者,让他们皓首穷函,争取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弄出来函数表,也不至于这样麻烦。
计算出来的结果,总是比测量的要准确,只可惜那些诡异的不是圆周率,并不是那么容易记住的。
几日后,瞎子们不断地将他们听到的声音方向准备地报备上来,适利用多次结果来修正误差。
按照他的计算,楚人挖洞的速度并不快,时间是足够的,但想要在墨者之中再一次立下功勋,总不能得到挖到墨子出面可以判断的时候。
等到楚人的隧道距离商丘的城墙还有大约七八十步的时候,适叫人小心地取下那张商丘的图,来到了墨子身边。
大部分负责军事城防的墨者都在,适指着自己算出来的几个点道:“基本上,就在这里。”
墨子看了看,问道:“约差多少?”
“十步?”
众墨者纷纷点头,十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误差,即便墨子出面让楚人更加靠近,也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如果可以确定,那现在就可以准备挖掘地道反击了,到时候只要准备墨者特制的类似听诊器一样的瓦罐,就可以在靠近后确定楚人的确切位置,从而先发制人。
墨者又问那陶匠出身的墨者道:“那些陶管准备的如何?”
“禀巨子,已经足够百步。查验合格,均可连接。其余的炭炉、艾草、还有咱们带来的辣椒皮和秸秆,都已完备。风箱也随时可以用,跟随而来的可以熟练拉动风箱的也不少。”
墨子再看了一眼适画的位置,说道:“我相信适。”
他这话不是说给适听的,而是说给负责军事行动有表决权的其余墨者听的,在场众人也都同意。
或说:“适的手段虽看不太懂,但应该对。都说适只是术士,我看他倒是可观天文地理。”
这里的术士,说的是《六韬》中的中的术士,并非方士。天文、地理这样的说法,此时也早已有之。
《易》曾说: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本意并非是适所认为的天文地理,但在墨者内部的意思却更接近于适所熟知的那种理解。
公造冶打趣道:“能作《山海经》之人,岂不知天文地理?适,先生可说了,若是这一次算准了,日后墨者学守城,必学你那几何之学。又说若是守城完毕,必要遣人前往燕地以北、或过箕子之朝鲜,看看仲夏夜之时,是不是那里的天更长一些。”
这时候还未出千里而日影短一寸的说法,但伪造的《山海经》则已经提出来,适笑道:“这件事就算先生不说,我也要进言先生求做。我说以验为先,只要这件事可以确定,列御寇、杨朱等人,关于天下地理的争论,也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此事不单要我们墨者去,还要带上其余学派的人,以此为见证。钱财粮帛,我看我们墨者可以出,这是利天下的大事,他们也未必有这样多的钱财。”
他说的随意,众人都笑,心说适既如此随意,并不在意那地穴方位是否正确,看来正是心中有数。
既已决定相信适,墨子便道:“如此,便要准备开凿地穴突袭楚人了。既选烟熏,就按适说的,到时候让那些活着逃走,不要杀戮他们。”
“一个活着的、听了墨者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