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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宋地后,汇聚在陶邑,那里我们的人也多,提前在那里准备草料。聚齐后,沿河而下,正好前往沛地。”
“往来一算,今年春天是不能用你说的牛耕垄作之法了,但肯定可以赶得上种植宿麦。咱们先去沛地,用你所种的那些种子和乐土之歌,传以大义。他们见到种植收获,也就会相信我们,那时候再借以耕牛。有了信任,才能顺势推行。”
这样说着,市贾豚已经在地上用手指画了数条线,这数条线最终汇聚一地,就是那些买来的牛马回来的路线。
哪里有大城、哪里有照应、哪里有在那里做官的墨者、哪里有欠着墨者情谊的巨富贵族、应该选派谁去做,他心中都有计算,力求完美。
第五十六章 授渔取利朝夕短(中)
适看地上线,心头惊且服。全本小说网;HTTPS://。.COm;
自己做事,一人之智终究比不上术业专攻。
这些牛马如何赶回来的事,他就苦思许久,但市贾豚却可以把这些细节做到近乎完美。
看到适在那惊奇,市贾豚自嘲道:“适啊,你以为如今做商人容易吗?从萁子封国到楚之南疆,哪里有什么货物都要牢记。什么地方的村社彪悍狂野,更要知晓,你难道不知道当年村社中人连秦穆公的马都敢杀了吃掉?”
这时候的村社和后世的村社不一样,一直延续到秦汉之时,村社的自治程度都很高,恶少年和胆大包天之人也极多。
莫说吃个马,有见财起意的连出城玩乐的晋侯都敢剁了只为劫个财。
做商人风险极大,城市附近还好,一些乡间的村民可不是那么老实的。平日都是全民皆兵,谁还没见过杀人?
太史公曾总结,只要有利可图,乡野间的少年能做出以下的事:杀人埋尸、拦路抢劫、盗掘坟墓、私铸钱币、侵吞霸占、追逐掠夺、不避法律、制作赝品……
此时远离城市的乡野自治不是田园牧歌,乡野间风气凶狠的厉害,基层控制无力,远离城市的地方完全是混乱无序的自由。
市贾豚出身陶邑,那里本就是商贾聚集之地,又是陶朱公发家之处,商人风气极盛,他所知道的经商手段也多,其中的风险也知道。
除了风险,还有各处的风俗习惯。
太史公做《货殖列传》曾说:楚越之地出不了大商人,因为楚越之地没有冬天,那里的风气不懂得积累。遍地是鱼虾,树上有果子,刀耕火种采果子就能吃饱,所以风气不改发展很难——把此时的楚越换成适所知道的黑非洲,一点都不违和。
泗水以北的陶邑等地,经常遭受水旱灾祸,但土地肥沃人口又多,又四季分明,所以人们懂得积累也能积累下来,也有经商致富的风气。
按太史公的总结,吴越无富商;秦晋好农业;赵人多投机;中山国好赌卖艺盗坟墓;齐人乡土观念重不愿离乡;鲁地平时看似有仲尼遗风最讲礼仪,但有利可图的时候却比各处都狠;商丘附近君子极多宽厚庄重愣头愣脑很少骗人。
时过境迁,很多地方与后世并不相同,但与现在的风气总是相似。
此去北地转运牛马,回来并不容易。
可不容易,还是要去做,适便问道:“既然定下来,是不是就要开始做了?”
“做也要等两件事。其一,这一次墨者相聚的目的是大事,必须在这件事完成后才能做。轻重不可不分。其二,我看来司城皇心意已决,沛地的事已成定局,但必须拿到竹契后再行定夺,否则我墨者大可以自己去洛阳临淄等地,积钱行义。”
市贾豚自顾自地点点头,又道:“这样,我先去见先生,把办法说出让先生定夺。你随我去取五镒黄金,买些麦子,雇请村社的人先将麦粉磨出来。”
两人计较好了,适随着市贾豚回到墨者的草屋,等了一阵。
市贾豚自去见墨子,不多时返回,取出了五镒黄金,又在一片竹简上记下,说笑道:“这不是你这个书记要做的事,记这数字还是要我来。”
适也笑道:“我写的字如今还没几人认得,多写少写只靠心中信义,那可不行。”
市贾豚将金子递过去,又道:“先生同意了,等十天后就做。先生也让我告诉你,我和司城皇商谈之事,还要加上一条。那个村社的人都随我们迁到沛地,都是授田之民。那些跟你学过九数的孩童,就留在商丘,先帮着商丘的那些豆腐麦粉铺子做事帮工。”
“授田之民,随土而迁。这是小事,众人也习以为常,你不必在意。司城皇有求与我等,墨家众人做事也不必守太多不合理的规矩,没人敢说。你若不是墨者,私用授田一件事,就够你挨一顿皮鞭了。”
适点头同意,觉得这办法极好,自己的思维也有些定式,没有想到这一点。
自己所在的村社是授田制村社,村社里的人可以被迁徙到别处,各国攻下城市也会经常将城中居民迁走,这种强制性的行为比比皆是,反倒是他有些想不到。
后来三晋崛起后,宋国为了避开韩魏锋芒,曾经举行过一次大迁徙,几乎放弃了商丘城,将附近的人都迁到了彭城,如今这村社就算是先行一步。
如今事已经定下来,他就要去忙磨粉和与村社众人商量迁徙的事了。
…………
商丘城中,麦粉和豆腐的故事已经传遍全城,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已经聚集过来。
商丘不是陶邑,但也是大城,汇聚了不少的商贾。
此时的大商人地位很高,各个贵族都要拉拢。
不提后世吕不韦那样商人为相的事,便是周天子也曾被商人要债逼得筑起债台躲在上面藏起来,远不是商人被皇权打压的抬不起头的时候。
这些商人求利,他们对利润的嗅觉不亚于苍蝇闻到腐肉。
一众墨者吃过饭后的第二日,麂的家门差点被商人挤破,都想来看看这些东西。
麂是个手工业者,虽不怕生,可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好在市贾豚与适坐镇其中,面前摆着一罐雪一般的麦粉。
适的嫂子暗暗掐了适一下道:“你这人,请你们墨者吃饭,吃的是黄黑的麦粉,怎么卖给商人却是这样雪白?叫人笑话!”
适噗嗤一笑,小声道:“这不能吃。里面加了滑石粉,白是白了,吃起来可不好。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吃的。”
嫂子白了他一眼,心道心眼这么样多,以前可没见到。
几个洛阳来的商人挤进来,看着那一罐子雪白的麦粉,连声称赞。再一看市贾豚也在旁边,心中暗道:“想从此人手中赚钱,却难。”
洛阳大邑,富户贵族极多,这麦粉在那里正好售卖得利。虽然转运不易,可是转运过去所获必丰。
市贾豚看着这些商人,想到适刚才和他谈过的那些事,心道这里外地商人不多,可是那办法要是可用,倒可以直接用在别的城邑。
商人们见到这样的麦粉,早动了心思,连忙询问是否售卖。
市贾豚摇头晃脑地说道:“未可知啊。”
商人心道,你卖就是卖,不卖就是不卖,这又不是你们墨家相辩,哪有什么未可知?
却不知市贾豚说的正是实话,在没有确定沛地的事定下来之前,是卖鱼还是卖渔,确实是未可知之事。
适在一旁帮腔道:“是否售卖先不说。这食物要好吃才行,又不是珠玉只要色泽好看就行。今日你们既然来了,那后日请诸位品尝。后日再来,还请奔走相告那些外地商贾,一同前来。”
商人一听,便明白终究还是要卖的,否则又何必邀请其余的商贾。
他们想来适说的也的确对,这麦粉是吃的,是否好吃还要吃过之后才知道,于是先散去,琢磨着后日来尝尝味道。
这样几波人之后,不大的商丘城商人们都知道了消息,纷纷打听,想要得利。
要准备这些人的品尝,适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好在有组织,人多好办事,于是请来一些墨者帮忙。
正是:
叮叮复当当,行义入庖厨。不见黍与粟,唯见雪粉白。
市东买陶盆,市西买油脂,墨翟亲操斧,削修擀面杖。
面热膨又酸,复加草木灰。酸碱两相厌,气孔省时出。
箸卷面如花,红枣含为蕊。糙手揉单峰,殷红只一点。
擀面大若斗,寒剑横与切。宽如腰间带,长如贵女丝。
支我大陶鬲,凝脂融滚汤。此时无秦桧,便以油条名。
齑粉羔豚肉,手转面团圆。双手轻合拢,入汤若浮鹅。
秦川无锅盔,郓城无炊饼。三晋不喝面,遑论味必酸。
调和酱与醋,磨豆煮饮浆。端来献商贾,商贾皆惊忙:吃麦二十年,不知花样如此多。
第五十七章 授渔取利朝夕短(下)
细腻的麦粉,离开了僵硬的麸皮,便有了吴越女子般柔软的身。全本小说网;HTTPS://。m;
这个将要改变淮河以北之后两千年饮食习惯的不起眼之物,并非第一次现身人间,却是第一次展现自己可以这样的婀娜。
适请墨者吃饭,只求简单,这是节用,能吃就行。
墨者看来,麦粉是利人之巧、雕琢花卷是不利人之拙。
适请商人吃饭,力求复杂,这是取利,必须精巧。
商人看来,麦粉是可得利之巧、雕琢花卷是利上加利之巧。
凯恩斯主义的先行者管仲曾言,贵族富户最好烧火都烧雕花的柴禾,荒年大兴土木让饥民有饭吃,越遭灾越折腾不能让贵族装成心系灾民不奢侈,才能让财富流通,供养更多的手工业者,促进财富的重分配,灾民有饭吃,度过灾荒年。
规划经济的先行者墨翟曾言,集中国家的财富用来兴修水利、增加军工、建造房屋、开垦土地种植麻桑,不要把钱花在珠玉等奢侈品上。人口也要有计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