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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6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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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不过是屋顶。但在墨家辩术中,宇便是四方上下,自有定义。”

    “在字,墨家所谓:尧善治,自今在诸古也。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他们将整体的这个意思称之为在,也就是说尧的善政是现在的人看过去,以过去的标准去评价尧,那是善政。而若让尧用尧的政用于此时,那不但不是善政,反而是恶政了。只是这么说起来太多,整个的意思墨家便用在之一字代替……”

    他那时候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尧的善政到了现在怎么就是恶政,难道善恶还是可以改变的?

    再后来学多了杨朱学派的道理,便沉浸在“夫人人不损一毫,则无尧舜,人人不利天下,则无桀纣;无桀纣,则无当时之乱;无尧舜,则无将来之弊矣”的无政府道义中不能自拔,也忘了当时的不解。

    今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到了当初听到的那些争执,心道:“以此时看,若尧舜之时正是这样,似乎也很好,贤者与民并耕而食,怎么墨家就说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呢?”

    疑惑间,之前介绍的那个袁娄的渔夫便道:“我看这水中有鱼,正可充饥。我善捕鱼,不若分我几人随我捕鱼……”

    这也不需要多问,很快就分出去四五个人跟随那袁娄邑的渔夫只要捕鱼。

    旁边那个繇地的陶匠道:“我善泥水,烧陶之时学过一些手段,正可以使得不冒烟火,又能捏一些小器,正可以煮鱼……”

    这又分出去了四五人,剩余的人或是采摘,或是搭建房屋。

    那人又道:“这岂不就是墨家所谓的分工之说?上古之时,陶正、渔罟皆为官职,这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吗?”

    陶正还是周朝的正式官职,他自然是知晓,加之田氏代齐,那田齐之祖正是文王时候的陶正,后来其子赢娶了大姬,得封于陈,这都是临淄人知晓的事。

    那人暗想,如今陶正、渔罟都有,却也挺好,贤者与民并做,墨家缘何说这后来这些并作之人成了王侯富贵竟是必然?我倒没看出来……

    此时也确实看不出什么,他在临淄的时候做个小商贩,论起来若是此时可以交易互市,他自然是人才,可此时此刻,他的本事竟无可用之处,只能随着那些人一起调和泥浆砍伐树木去搭建房屋。

    带着心中的疑惑做这些事,便不免要看的多些。

    忙碌了一阵,那个被推选为首领的人也是一样砍伐树木一起劳作,可过了一阵便有些事。

    两个在外面放哨的人跑回来说又来了几人,那首领便道:“你们先做,我去看看。”

    便带了两个身手好一些的拿着武器离开,众人也觉得理应如此,总得有人出面去处理这些事。

    等到回来后,果然又多了七八个人,那首领也没有立刻回来做事,而是询问了一番,正巧“渔罟”那边又叫人来说缺了几人,正好补足。

    等分配完这些事,也到了吃饭的时候,那杨朱学派的人忽然明白,暗道:“这岂不是就是墨家所谓的劳心、劳力之分的起源?原本那些所谓劳心的贵人,上古之时也不过就是一起做事的,后来人多了,便才有了劳心。所以论及上古,哪有什么血脉贵贱之说?”

    “如此说,力命之争,岂不是力胜而命败?世上本无命,皆赖力?”

    力命之争,也是墨家和杨朱学派之间的一个巨大分歧,到后期墨、杨、儒三足鼎立的时候,三方各有各自所站定的角度,只有有第三方的存在并且可以互喷,显然三方之间不可能全是相悖,而是彼此之间随时可以结盟。

    墨家“非命”,认为人可以从天志凭借努力改变一切。儒和杨朱则站命定论。争力命的时候,杨儒一致喷墨家。

    墨家被评价为“俭而废礼”,但却并非不仁义,然而杨朱学派则是贵己贵生所谓一毛不拔,因此在仁义爱人的方面,有时候墨儒两家又一起喷杨朱。

    这力命之争,牵扯的本质问题就是“富贵的人为何富贵?”

    如果有命,那么人皆天帝之臣无分老幼贵贱皆平等就不存在。

    可若无命,又如何解释如今贵贱有别的现实?

    这一切在临淄的市井街头,早已经辩过无数次,墨家从上古之时的国家起源开始论述,得出的结论是并无贵贱,只是因为力得以成为贤人,只是后来由“尚贤”变为了“世袭”,才使得天下是这个模样。所以天下的现实不是合理的,并不是说命战胜了力……

    这短短一两日的时间,那杨朱学派的逃卒便目睹了选贤人为天子、从贤者与民并耕而食到劳心劳力之分的历史恢弘,靠着之前在临淄听到的那些启蒙,竟是在这里得到了印证,也使得他对于许多原本不懂的、需要严密的逻辑思维去思索的问题有了直观的理解。

    到了吃饭的时候,虽然有鱼有野菜,却也完全不够所有人吃。

    几十个人眼巴巴地看着泥土罐子里的那些食物,一言不发,正沉默的时候,之前那个带着一个司马小队的司马长先声道:“这几日,所有的食物一律平分,若有违背……”

    他抽出一口小剑,说道:“如有违背,必受众人屠戮。”

    他又不是被推出的首领,也不是陶正、渔罟,但是他有二十多个同乡,他一说出,立刻就有二十多人站出来道:“司马长说得对,人人都出了力,当平分。”

    二十多个人都站起来,其余那些手里没剑的、不是特别勇武雄壮的、没有被推为首领或是非是劳心只是劳力的,也都站起来道:“说得对,这几日众人都是一心的,等着仗打完就是。平分,平分!”

    多数人都要平分,那首领也道:“自然平分。”

    于是便平分了这些食物,竟无区别,本也不够吃,每个人也就分了一些,可是饿了一两日,这时候有点热乎的饭食确实吃起来舒坦。

    众人其乐融融,吃过饭后正好下雨,便在还有些漏雨的草屋之内互相烤火聊天,细说些家乡事、谈谈如今的战局、谈谈日后的打算,说说墨家的那些道理。

    那杨朱学派的逃卒却盯着火堆沉默不语,心道:“如今这样,这到底算是兼爱呢?还是个人为了各自的私利,不得不兼爱平等呢?难道上古之时,兼爱与贵己,竟是一体两端?”

    兼爱和贵己,本是听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可是随着墨家的道义被修正,因为墨家的“兼”、“体”之分,竟然能够圆的上。

    这本来是个很难理解的逻辑,可在这小小的草庐数日,竟不需要逻辑思索而是将这一切用最真实的表达展示了出来。

    越想越觉得似乎说得通,这人又想:“若论贵己,我若为首领,似乎应该想着多吃一点。”

    “但那司马长有同乡极多,我若为首领说要多吃,他们定不允许,说不定还要打我一顿或是杀了我,为了食物却死了,反倒不是贵己。”

    “如此说来,上古之时的贵己,便是如今看到的不贵己?上古之时的兼爱,其实也不过是此时的自私之利?只是如墨家之‘在’,尧政上古为善如今不能治,竟是类似的道理?”

    本已经想到这一节了,这时候若有墨家宣义部的人在身边,等同于即将沸腾的水中再添一把火的事,他便可以成为一名墨者了。

    然而等到睡觉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听杨朱学派的东西太多,竟在这混沌的思索中又“幡然醒悟”。

    暗想:“不对,不对,墨家说的不对,没有什么必然。”

    “我刚才想的就不对,人人不取一毫,我若为首领又何必想要多取一些食物?只要人人贵己、人人不取一毫、人人不拔一毛、人人不侵占他人的、人人也不想着占据别人的,那么也就没有尧舜,没有天子,没有国与天下……所以墨家说的必然,并不对。并不是必然的,只不过是因为并非人人贵己人人不取一毫才导致的。”

    这么一想,那些混沌的道理顿时通畅了。

    他想,原来,问题的本质终究竟是人心非是不取一毫,并非是墨家所谓上古到如今发展的必然,只需要改变人心,天下自然可变。而墨家却是要先改变天下,然后认为人心自然会变,这可不对……

    想通了,总算是踏踏实实地睡着了,也没有许多精神思索的折磨痛苦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计可施(上)

    逃卒逃脱了死亡,而那些不曾逃脱死亡命运的士卒,成为了齐人贵族心头不可抹去的恐惧。(全本小说网,https://。)

    三日的攻城,死亡和逃亡的士卒已经接近七千,那些伤者也根本难以救治,尤其是被铅弹击中暂时不死的伤者,他们的哀嚎在军营中回荡,使得军中士气大跌,却又没有办法。

    总不好将他们处死以求这些哀嚎不至于影响到的别人,若真是这么做了,怕是距离哗变也就不远了。

    大量的尸体堆积在阵前,不少人在营中哭号自己的伙伴。

    这些人打过仗,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可却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攻城,更没有见过攻城时候士卒竟然出现集体抗命的情形。

    围攻三日,不要说赢邑的城墙,就连正门之前要道处的两座堡垒都没有攻下,这种古怪的城防手段,配合上墨家墨守成规的传闻,更让齐军上下丧失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

    一鼓作气势如虎,可这一鼓作气并未成功,反倒是将每一次进攻变为了驱赶自己士卒的屠杀,层层叠叠的尸体不只是对士气的巨大打击,也是让齐军将校贵族对于公子午的决断产生怀疑的缘由。

    公子午一直不曾露面,留在这里的人多数都不是公子午的亲信嫡系。

    虽然公子午不露面,可却没有几人怀疑公子午已经到了东牟,因为公子午身边的死士谋士都在营中,这是一个很基础的判断,贵族逃亡可能不会携带自己的妻子孩子,但是身边的士一定会携带跟随,那才是将来复起的根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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