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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愤怒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并不能敌得过生产力的碾压,更难敌之前谋划的种种布局。
墨家为了征伐楚国挑唆的战争和之前的局势,给墨家争取了极多的时间。
之前几年,先是怒斥了中山国复国之后没有实行更为深刻的变法,是为不义,这等同于给赵国释放了一个信号,让赵国去攻打中山而墨家不会干涉。
义与不义,全靠墨家的一张嘴。
本身中山复国这件事的后续政策就不可能义的了。中山复国靠的是墨家的武器支援、求利的商人们联合投资要求回报,这些商人不是去做慈善的,而是为了追求更多的利益的。
复国的主力贵族们,更不是为了谋求人民的幸福去做人民的公仆的,中山复国他们是要做真正统治的贵族的。
商人得到了许多的专营权,若是能够忍住求利之心而不去过分盘剥,那才是真正见了鬼了。
贵族得到了大量的封地,若是能够放弃自己的利益,主动变革有利于人民,那这些贵族也就不再是贵族。
而自从墨家开始开辟南海之后,各个诸侯国的大部分商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对外贸易和开办作坊或者是在南海购置土地长工,中山国那边的那点利润逐渐被几个在北方的大商人独占。
目光长远的都明白早点抽身,因为他们知道墨家的政策不允许中山那样的经营方式。
到如今墨家终于怒斥中山不义的时候,很多提早卖掉股份而转营南海贸易的商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选对的路。
隐阳之战后,赵国最终确定了往中山扩张的战略方向,因为赵国知道中原这地方看着富庶但实际上却是个火药桶,稍不注意就会惹火烧身。
魏国公子挚取消了自己中山君的虚号之后,隐阳之战墨家差点渔翁得利,秦国崛起,这种情况下三晋的关系有所缓和。
三家合力做掉了晋国,瓜分了晋国最后的一点土地,贬晋侯为庶人,但还是保留了一定的封地给晋侯以延续祭祀。
随后秦国开始隔三差五的袭扰西河,和墨家默契地进行着东西对进的战略,墨家给魏国放完了血秦国不会等到魏国休息过来,而是会借着魏国的虚弱继续放血。
三晋关系的缓和,墨家认定中山不义的宣告,使得赵国有了入侵中山的底气。
赵与中山大战。
于此同时,秦国集兵五万,渡过渭水,与魏战于阴晋,魏武卒三万覆灭,秦国大胜,魏国在西河的最强大的一支野战部队覆亡。
自此,魏国在西河已经没有了战略进攻的能力,甚至没有了有效防御的能力,只能依靠一些山川的险峻扼守。
魏武卒不是农兵,是类似于府兵的职业兵,三万魏武卒比得上十万征召的封建农兵,这三万魏武卒的覆灭就意味着魏国的野战力量彻底没了。
秦趁机东进,夺华山、临函谷,赵、韩大惊,派兵支援,魏人死守函谷关,以曲沃为后援与秦对峙等待援兵。
魏侯击闻此大变,一病不起,病中将两个宠爱的儿子叫到身前,叮嘱公子缓与公子罃要兄弟和睦,却最终不忍除掉一个。
韩国出兵三万,赵国出兵两万,助魏守西河,与秦对峙。
各国的出兵数量越来越少,可战斗力实际上越来越强,三万常备军可以吊打十万农兵,这是吴起早就总结出来的道理。而养三万常备军的花销,可能是十万农兵的数倍。
经此一战,不论胜负,魏国都不可能拿出足够的力量来干涉泗上了。
韩国这几年也算是励精图治,又不像魏国一样四面树敌,多少还有点力量,可也不是依靠一国之力就能干涉墨楚之战的强国了。
赵国正在和中山作战,而且因为北方还有河套地在墨家手中,即便出兵也不能出太多。
西边要担心的秦国,因为西河一战反倒是不用太过担心。秦国能走的路也就是从陇右或者翻越秦岭去攻南郑,一旦久攻不下就会面临大败,这个又和墨家在楚国的作战顺利程度息息相关。
迅速瓦解了楚国主力、取得江汉之后,南郑的潜在危机也就解除了。
吴起也老了,适担心的就是吴起经营陇西之地,找准机会趁着墨楚大战的时候忽然出兵,从陇西入汉中,拿下南郑,从而为将来攻取巴蜀做准备。
可吴起却因病回到了秦国都城,墨楚开战的时候并不在陇西地,墨家也不敢大意,南郑加强了防御,扼守秦岭道路的同时,只派出了部分兵力顺着汉水而下。
如今江汉局面已经稳定,秦国已经错失了最佳的出兵时间,这时候秦国想要有所动作也得先解决一下西河问题,解决一下和魏韩赵之间的外交关系才行。
燕国窝在燕地,受到的中原变革的影响最小,整个一个符合周礼的活化石,还没有经历过灭国重生的变革,对泗上的干涉能力微乎其微。
偌大中原,唯一有能力干涉泗上的,其实就剩下了一个齐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必然之路(上)
但齐国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也是相当不好,内忧外患。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墨家对齐国采取的政策是经济掠夺,而且又因为齐国的分封建制的制度,使得出现了“财富归墨、黑锅归齐”的局面。
齐墨战争之后,实际上齐国从经济基础上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济水以南的齐国西南地区,这里被墨家占据之后,以秋风扫落叶的暴烈手段摧毁了这里的封建制度,土地划分给农夫并且为之后的暴烈土改提前演练。
战争结束后的谈判上,田氏捏着鼻子承认了所有的新地契,代价是墨家退出济水以南的齐西南地区。
这种情况下,济水以南的齐西南地区本身就适合耕种,从而使得小农自耕农农业成为主流。
这里是作为泗上的“市场”存在的,自耕农的消费能力是封地农奴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齐国要回了这里,可也只有名义上的治权,实际上原本的旧的统治基础被粉碎,使得齐国在这里说话完全不如在城邑村社里密布的墨家的基层组织有效。
要贷款,找墨家;要铁器,找墨家;要解决纠纷,找墨家组织……
齐国在这里的存在极为尴尬,就剩下个收税。
然而齐国在这里收十个钱的税,泗上的工商业就能在这里赚取三十个钱的利润。
可利润买卖这是自愿的,收税却不是自愿的,再说墨家一直在讲税收的用途,齐国却偏偏又没干,这使得齐国在这里背着的是骂名。
而在济水以北以及齐国的中心地区,又和齐西南地区是完全两种模式的经济。
本身齐国西南地区原本都是鲁国的地盘,齐国对于这里的人不信任,之前就是让他们多缴税而少服兵役。
齐国的中心地区贵族制度极为浓厚,田氏靠着多生孩子占据封地的家族流取代了姜齐,这么多的亲戚不内斗是不可能的。
田和田昊兄弟俩搞死了其余的兄弟,两个人最终也闹翻,可是齐国的统治基础并没有发生变化。
齐墨战争之后,田氏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信赖者、谁是不可信赖者、谁能够支持他们的统治。
论变革,利万民,田氏明白自己怎么做都不可能比墨家做的更激进。
而齐西南地区之后的表现让他们确信,变革变革,越变这些民众越不要脸,所求的就越多。
齐墨战争之后,齐西南地区可谓是齐国变革最为剧烈的地方,民众得利最多的地方,但也是民众要求深入变革呼声最高的地方。
反倒是仍旧在旧制度统治之下的中心地区,那里的农夫和封田农奴比起齐西南地区苦多了,可那里反而更加安静一些统治起来也容易。
田氏明白,必须得和贵族治邦国,因为走另一条路的话根本争不过墨家,最后得罪了贵族、又没有获得新兴知识士人商人的支持,反倒是不利于统治。
田氏代齐为自己找的法理,是五行五德之说,这又使得出现了很多尴尬的选择。
炎黄之战,黄帝战胜了炎帝,因为姜齐是炎帝的后人;陈田是黄帝的后人,所以田氏代齐是为天命。
这种天命,就使得齐国必须依靠贵族来统治,继续维持尊卑有序的秩序,而且墨家咄咄逼人的态度以及齐西南地区的情况,都使得齐国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团结贵族使之认可齐国的统治,就必须要给贵族足够的利益。
齐国的君权需要集中,但却又不能够认可尚贤之说,因为尚贤再往后推,墨家的学说集中之地又距离齐国太近,尚贤再推理一下就可以推出君主世袭也是不对的。
原本历史上齐国举办了稷下学宫,使得各国的游士都往齐国集中,可以选拔人才,从而用官僚逐渐取代世袭贵族以求变革。
可现在天下的学术中心在彭城,游士们当然愿意选择听起来更有道理、更为平等、机会更多的墨家学说,前往彭城游学或是学习知识或是想办法出仕。
如此也断绝了齐国这种依靠游士加强集权的可能。
最终齐国选择的道路,就是和贵族达成一种妥协:齐国从贵族手里收取一定的税费,给予贵族在东部土地上在封地上的更多权利,田齐建立一支常备军,而宗法制下贵族无法继承的庶子可以前往军中任职,或者成为中央的官吏。
管子学派又是倾向于允许出售虚爵的,而一些商人又缺乏贵族的名分,使得田齐为了发展工商业,允许商人花钱买虚爵身份,或者是允许商人开矿、办盐场等,而且允许这些买到了虚爵贵族身份的商人驱使一些封地农夫的权力。
田齐想的也很清楚,让庶农工商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