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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玉怀道人经常出入后宫,渐渐也有闲言碎语在宫廷中悄悄弥漫,传闻他与天后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更深夜静的时候,两人也常常在一起,七郎你不妨想想看,玉怀道人若不是天后面首,何能如此?”
陆瑾牙齿咬得嘴唇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后面又是如何?“
司马仲连苦笑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天后和玉怀道人之事被宦官王伏胜告发,尽管圣人当时因风疾之故尚在病榻之上,然而闻讯也是勃然大怒,当即召见中书侍郎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然而没料到的是诏书墨迹未干,便被天后知晓急匆匆赶来,圣人摄于天后威仪口不能言,竟将所有过错推到了上官仪的身上,废后之事终是作罢。而上官仪和王伏胜也在一年后因谋反罪而被处死。”
说完之后,司马仲连又是止不住一阵叹息。
一席话听来,陆瑾心头又是震惊又是难受又是憋闷,他始终不敢相信,他的阿爷竟然自甘堕落地成为天后面首,而且还在废后事件中扮演着这般不光彩的角色,如此人物,当真是他的阿爷么?
来不及过多思索,陆瑾颤抖着嗓音问道:“那不知玉怀道人结果如何?莫非是被圣人处死了?”
司马仲连捋须言道:“经过废后之事,玉怀道人就下落不明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也没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不过老朽认为他被圣人处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时天后想要保住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况且在所有国史典籍中,均是记载麟德元年天后引道士入宫行厌胜之术,被宦官王伏胜告发,而从未提及面首之事,心许玉怀道人是觉得自己无法立足宫廷,便悄悄离去了。”
陆瑾怅然地轻轻颔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告别司马仲连离开棋风馆,陆瑾一个人木然地行走在长街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也不在意将会前往何处,就这般顺着街道,顺着人流前进着,身影踽踽脚步沉重,恍若行尸走肉。
从小到大念念不忘的阿爷,在进士落第后,却自甘堕落成为低贱卑下的面首?
而且他还刻意隐瞒,根本不与家中联系分毫,自顾自己在长安醉生梦死,淫~乐~放~荡?
可笑祖父临终前还在痴痴呼唤他的名字,在即将奔赴黄泉的当儿,还希望失踪的谢怀玉能够奇迹般的归来?
更可笑的是,贤良淑德的阿娘此生从未忘记过他,苦守活寡仍由二房欺凌,也依旧含辛茹苦地将自己抚养长大,甚至还不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寻找谢怀玉。
如今没想到的,却是这等令人难堪的结果,昨日之人今日非人,此等卑贱无耻,视士子气节为无物的人物,何能当得阿娘痴痴守候?又何能当得大房复兴之业?又何能当得他陆瑾之父?
心念及此,陆瑾心头的愤激悲怆如翻江倒海般难以遏制,泪水犹如泉涌一般夺眶而出,在面颊上奔涌不止。
不知就这般过了多久,沉重的暮鼓声将陆瑾从一路麻木中骤然惊醒,抬眼一望,入目便是一栋灯笼招展的酒肆,阵阵喧哗声伴着若有似无的酒香荡漾开来。
陆瑾迷离的目光痴痴地凝望着这一片酒绿灯红,良久之后,他突然举步而行,进入了酒肆之内。
※※※
眼见陆瑾及至亥时还未归来,太平公主不禁有些坐立不安了。
今日陆瑾前去拜见司马仲连,因担心司马仲连认识自己,故此太平公主并未前去,而是留在客栈内等候陆瑾归来。
然而过了这么久,陆瑾的房间却丝毫没有动静,太平公主打开房门良久等待,心内甚为焦急。
她知道陆瑾为人慎密,若是今夜不回客栈歇息,必定会找人带讯知会,断然不会出现这般情况,莫非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因此晚归?
想到此处,太平公主芳心中焦急更甚,若非女子深夜孤身出门有所不妥,说不定她便会前去寻找陆瑾。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响彻在房外的走廊上,竟是朝着此处而来。
闻声,太平公主心头一喜,霍然站起疾步走到房门口察看,然而刚看得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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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醉酒温情
走廊之上,一个人影正手扶墙身跌跌撞撞走来,他面色赤红脚步虚浮,粗长的喘息声犹如风箱般接连而起,人还未至,一股浓郁的酒气已是直冲太平公主鼻端。
“七郎……”太平公主惊呼一声,急忙提着长裙迎上前去。
谁料此刻陆瑾站立不稳,竟是一个趔趄摔倒,太平公主堪堪赶到他的身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抱住快要跌倒的他,两人站起不稳,竟是齐刷刷地滚成了一团。
太平公主螓首撞在木墙上,顿时眼冒金星疼痛难耐,然而比起自己,她更关心的是陆瑾的情况,急忙直起身子好不容易将陆瑾扶起,又气又急地言道:“你你你,何能喝得这般烂醉如泥?”
陆瑾头晕目眩脑海中一片懵懂,他定定地看了太平公主半响,猛然大笑道:“原来是四娘,哈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阿爷原来是……呃,面首,多么了不起啊。”
闻言,太平公主心神狂震,这才明白陆瑾喝醉酒的由来,急忙搀扶着他言道:“七郎不要多言,我先扶你进去。”
陆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任由太平公主搀扶着慢腾腾地步入客房,刚行至床榻边缘,他身子忽地一软倒在了榻上,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呼,正是太沉了。”太平公主甩了甩胳膊出得一口粗气,俏脸上却丝毫没有责怪之色。
回身关上房门,她拿起搁在案头的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火苗摇曳间,朦朦胧胧的光亮在房内弥漫开来。
轻步行至榻边,陆瑾正面色赤红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显然已是陷入了昏睡当中,就连那厚实的圆领遥郏参醇巴讶ァ�
太平公主站定思忖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阵面红耳赤,洁白如玉的贝齿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忽地又泛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
寻来木盆打上热气腾腾的热水,太平公主拿起挂在木架上的洗脸丝巾浸入水中,轻轻拧干后,又走到床榻边坐下,手持丝巾缓慢拂在陆瑾面上,极其温柔地替他拭擦满脸汗珠。
望着陆瑾俊秀的面容,太平公主芳心柔软恰似绕指柔,嘟起红唇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言道:“可恶的家伙,竟要我堂堂公主之身亲自为你洗面,也不知你是几世修得福气才能让我如此垂青……”
醉酒之中的陆瑾自然不可与闻这般柔柔细语,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幼时,阿娘正在身边轻言细语地说些什么,那温柔的小手恍若春风一般轻轻拂过他的面孔,带来让人感动不已的温暖。
猛然间,陆瑾生出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抓住正在自己面颊上面的手儿,轻轻呼唤道:“你……不要走……”
被陆瑾就这般抓住了手儿,太平公主芳心一颤,丝丝血红飞快地弥漫上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手中拿着的丝巾也是惊得掉落于地。
作为天皇天后唯一的公主,自小到大太平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备受宠爱,那****无意间与上官婉儿前去杏园,却撞到了正在蹴鞠的陆瑾,从而种下此生魔障,整个心儿也经常为他思念不止。
太平公主很是清楚她对陆瑾的感情,即便陆瑾从未向她承诺什么,她也犹如飞蛾扑火般沉沦其中,因他开心而开心,因他难过而难过,这次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陪他前来长安打探消息,若非深情,岂能这般无怨无悔地付出?
然而可惜的是,至始至终,陆瑾都从来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她也不知道陆瑾对她究竟是何等心思,前段时间前去翰林院的时候,每当看到他与上官婉儿相谈甚欢说笑不断,太平公主心内便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丝隐隐醋意蔓延。
今天陆瑾无意醉酒,就这般冒冒失失地抓住了太平公主的手儿,一句“你不要走”更是令她犹豫不定两相为难。
她想要就这般离去,然而情郎痴痴的呼唤岂能置之不顾?若就这样留在这里,女儿家特有的矜持却不容她这般随意,这该当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公主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痴痴地望着陆瑾,嘴角溢出温柔微笑,酡红着脸梦呓般地言道:“好,我不走,永远也不走,我李令月会一辈子守着七郎,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陆瑾却听不见身旁伊人那郑重誓言,握住那双温柔的柔荑,他仿佛觉得是抓住了阿娘的手儿,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安心放松,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清晨,陆瑾刚一醒来便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
翻身坐起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前程往事这才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使得他情绪又是忍不住为之低落。
正在他发愣之际,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抬眼一看,却是李令月端着一个食案走了进来。
今日李令月换回了女装,上下穿着锦绣衫裙,柳眉侵鬓,樱唇凝笑,粉光红艳,此际轻步行来,好似嫦娥仙子下降人间。
见状,陆瑾慌忙从床榻上站起,就这般赤着脚站在地上,有些慌乱地言道:“四娘……你如何进来了?”
“哼,还说呢!”太平公主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将手中食案放在几案上,言道:“昨日你喝得酩酊大醉,若非是我将你扶进屋来,说不定你只能睡在走廊之上。”
陆瑾闻言大窘,嗫嚅道:“我真的有这么醉?”
太平公主点头道:“当然。”
“那……是你替我脱得衣衫?”
“嗯。”
太平公主微不可觉地应得一声,突然面露凶相恶声恶气道:“奴好歹也是伺候天后的宫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