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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因齐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吴杰:“你一定要这么玩吗?”
吴杰朝着田因齐拱了拱手,道:“若是君候能够早一些支持臣的提议,臣就不需要出此下策了。”
田因齐摇了摇头:“就算是现在,本侯也还是不支持你的提议。别的东西可以随便你搞,但是这关系到军队啊,本侯可不能让你随意乱来。”
吴杰道:“人命大于天。”
田因齐晒笑一声,不以为然:“人命?人都是有价值的,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所救的这些人,都是那些最没有价值的人?”
这些灾民,可是连奴隶贩子们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家伙,那些能够被卖出去的,早就已经被奴隶贩子们威逼利诱着签下了契书,成为了隶臣和隶妾。
要是那些奴隶贩子们知道城外那些毫无价值的灾民们竟然还和齐国相邦之位的归属有着十分重要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吴杰看着田因齐:“君候虽然是国君,但是看待事情的时候不能够只站在整个国家的利益上去想。为了大部分的利益而牺牲一小部分人,听上去似乎是很天经地义,但对于被牺牲的这一小部分人来说,其实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田因齐看着吴杰,面色古怪:“你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名将和本侯说这些,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敢牺牲士兵的将军不是一个好将军。
吴杰叹了一口气:“君候,臣应该不是第一次解释了,打仗和民生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田因齐的耐心似乎开始消失了,挥了挥手:“好了,拿上令牌,带人去开仓放粮吧。记得做好你的事情,不然的话,这一次本侯也很难为你说话了。”
吴杰拱手:“臣告退。”
等到吴杰离开之后,田因齐咳嗽一声,一个人影就无声无息的从宫殿之中的某个角落冒了出来。
如果吴杰还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发现这个家伙很眼熟。
因为这个人就是在吴杰所提议下建立的那个机构——齐国监察局的首任局长。
这位监察局长看上去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嘴唇上还留着一对八字胡,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属于放在人群之中完全不起眼的那种人。
田因齐淡淡的说道:“吴杰今日的举止很奇怪,究竟是何原因?”
监察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监察齐国百官,吴杰作为齐国相邦乃是百官之首,理所当然的也在监察之列。
这也就是吴杰当初拒绝将监察局纳入相邦治下的原因,这天底下哪有自己监察自己的道理?
这名监察局的局长,他的名字就叫做“查”,非常符合职业特色的名字。
只见查颇为恭敬的说道:“回君候,吴相今日之所以做出这般举动,可能是和一个叫孟轲的士子有关。”
说完,查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田因齐皱了皱眉,道:“所以这孟轲和吴杰说了什么,才能够让吴杰做出这样的举动?”
查恭敬的说道:“按照君候的吩咐,我们的人不会去监听吴相和别人的单独谈话。而且吴府之中原本就守卫森严,想要监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田因齐嘿了一声,道:“那这个孟轲又是个什么来路?”
查道:“是一个去年刚刚来到临淄的儒家士子,父亲不知何在,只有母亲在堂。”
田因齐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便能够说动本侯的吴相吗?有点意思……你去查一查,看看这个孟轲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查应了一声喏,然后恭敬退下。
大殿之中又只剩下田因齐一人,这位齐候独坐片刻,突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罢了,就再去看看寡人的礼服准备得如何了吧。”
雪还在下。
临淄城的街头行人匆匆,马车的车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在巷子之中的某个角落,一个极为瘦弱的身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仔细看,还能够看到此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微微动着。
“好饿……”
雪花片片从天而降,不多时便将他完全掩盖了。
偶尔有一名行人将目光落在这小巷之中的“雪人”身上,但也就是一闪而过。
在这样的冬天,沦落街头的流浪汉们被冻死这种事情,实在是见怪不怪了。
雪越来越大,雪人的轮廓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小雪堆。
突然,一阵尖利的鸣钲之声响起。
一辆牛车慢慢的从大街上驶过,牛车之上除了马夫外还有两人,一人用力敲钲,另外一人则放声高喊。
“君候有命,开仓放粮!凡受灾人等,皆可前往城西南府库外,免费领取餐食!”
“君候有名,开仓放粮……”
上百辆牛车同时在临淄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穿梭呼喊,声音远远的在雪花之中沿着空气飘荡,传遍了临淄城的大街小巷。
雪花还在落下,小雪堆似乎要变成中雪堆了。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餐……餐食?”
哗啦一声,雪堆瞬间散开,一个人影带着大片雪花摔落在地,然后十分狼狈的站了起来。
“食物……要食物!”
这个身影摇摇摆摆,步履蹒跚但却极为坚定的、冒着飘扬而落的雪花,朝着小巷之外走去。
第454章 田修(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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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雪花纷飞,但此时此刻,临淄城的西南府库大门外的空地上,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百个小帐篷一字排开,帐篷之中摆放着许多大炉子,袅袅轻烟从帐篷之中飘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栗米粥的味道。
在这些帐篷之前,数千名凶神恶煞全副武装的齐国士兵们正在高声呼喝着:“排队,都排好队!吴相有命,谁敢插队的通通都扔到外面去喂狗!不要挤,不要挤,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在士兵们雪亮的兵刃和严厉的言辞之下,每一个帐篷的队伍虽然都长长的,但还算得上是有秩序,并没有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吴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只不过才一个时辰的时间,闻讯赶来的灾民就已经将近万人,这临淄城内外,究竟还有多少受灾的齐国民众啊。
一旁的陈林低声道:“据说因为去年对魏国开战的缘故,税赋加得比较狠了一些,很多人交完税赋之后就根本没有口粮了,所以……”
说到收税,春秋时代初行“初税亩”的鲁国应当是第一个尝鲜者,然后便是晋国。不过齐国作为东方大国、同时又是经济极为繁荣和发达的国家,这方面自然也是不落于人后的。
从吴杰的了解来看,现在的齐国税赋制度其实已经颇为完整了。
在土地征收方面,齐国实行的是“相壤定籍”,也就是根据土壤好坏的质量来决定收取租税的等级,属于当年名相管仲“相地而衰征”的进化版。
在军赋方面,齐国采取的是“乘马”制,在《管子·乘马》之中就提到说:“方六里为一乘之地也。一乘者,四马也。一马:其甲七(七名甲士),其蔽五(防护战车的兵五人)。一乘,其甲二十有八,白徒(步兵)三十人奉(跟着)车辆。”
除此之外,齐国还有户籍税,叫做“邦布”,要求每户每年都要向国家上交七十个钱。
商业税也是必不可少的,齐国设立了名目繁多的商业税,单单论商业税的严密程度而言堪称各国之首,这也为齐国政府带来了大量的、源源不断的金钱。
在历史上,齐国地区一直到几百年后的汉朝时期都属于中原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直到被三国战乱和五胡乱华之后才元气大伤,不复繁华。
“税赋怎么收得这么狠?”吴杰嘀咕了一下,决定有时间得关注一下整个事情。
一个国家对老百姓的压榨究竟严不严酷,最直观的就是从百姓需要缴纳的税赋上看出来。
陈林咳嗽一声,又低声道:“其实这打仗的税赋倒也没什么,比往年是多了一些,可还是能够承受的。”
吴杰听出了陈林话中的未尽之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原因?”
陈林点头道:“是的。由于君候明年的大婚,所以在元旦的时候又收了一次税……”
吴杰:“……”
这下子终于明白了。
之前打仗收的税赋,虽然比起往年来说要多不少,但齐国这套税制毕竟也运行了几百年了,政府这边对于收多少税已经掌控得很不错了,正好能够让民众们剩下一些粮食,撑到下一次被收割。
可现在齐候田因齐要大婚了,这操办下来也要钱啊,于是又要加税。
就是这一次的加税,终于把许多齐国的老百姓给搞破产了,钱啊粮食啊什么的,通通都没了。
这就是为什么今年临淄城之中的冬天明明没有比之前更冷,但是城中灾民和死亡人数的数量却远超之前数年的真正原因。
苛政猛于虎啊!
看着面前的这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灾民,吴杰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甚至感觉到了几分自责。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妹妹的昏礼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陈林轻声道:“少爷不必自责,其实就算不是小姐嫁入宫中,换成任何一家的女子,这些灾民的结果都是如此。”
吴杰沉默片刻,道:“你去告诉临淄令,让他好好的盯着这件事情。既然如今君候已经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那么若是还发生大规模冻饿而死的情况,别说是他的官位,就是他的脑袋也保不住!”
陈林脸色一正,道:“喏。”
吴杰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走吧,该出发了。等到回来之后……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作为开仓放粮赌约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