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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的功夫,二伯父便一身打满补丁的常服,面带笑容迎了出来。
“老四,你可真会挑日子,今日恰巧我休沐,不然你可要到州学去寻我了。来,来,赶快进屋。”
说完拉着陈生,带着陈广德进了家。
二伯母王氏没有想到陈广德来的那么快,将往日里舍不得戴的头饰从盒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拿出来,戴在头上,又换了一身光鲜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起来有几分官太太的样子,才迎了出来。
“见过嫂嫂。”陈广德躬身便拜。
陈广德恰巧见到王氏打了补丁的绣花鞋,王氏连连后退了几步,用裙边盖住了绣花鞋的补丁。
见到陈广德发现了自己的困境,李氏面带几分恼火之气,“不在村里呆着,到处乱跑什么,种田替人写字能挣几个钱,竟然买那么贵的衣裳,真不会过日子,进个城还租马,显摆什么!”
陈广德颇为尴尬的看着兄长,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伯父陈文德摆摆手,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我兄弟难得进城一次,哪里来得那么多是非,赶快去沽酒,再炒上几个小菜,我要跟我兄弟吃上几杯。”
二伯母李氏瞥了二伯父陈文德一眼,冷嘲热讽道:“家里没有银子了,毋说沽酒了,连多一个人的米钱都没有了,你想吃酒,是把我卖了,还是把你自己卖了?”
二伯父陈文德见到夫人对自己冷嘲热讽,尤其是当着兄弟的面,很是尴尬,但是妻子跟自己糟糠多年,自己又不好过分的训斥与她。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陈文德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这是陈文德的好朋友所赠之物,陈文德往日里对这块玉佩甚是喜爱,今日兄弟来看望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款待他。
“你疯了吗?你整日里把玩这块玉佩跟宝贝似得,今日里竟然要典当了它,我王秀云怎么嫁给这个废物包,也罢我去将我这头钗典当了,反正你这官也当不了几天了,我也配不上着头钗了。”
“兄长。莫非传言是真的?”陈广德大惊问道。
“当然是真的,那这傻二哥刚正不阿,人家县太爷要塞一个晚辈去州学去讨个出身,他非要拦着,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你若不阻拦,人家县令起码要认你个好,你这样做,可不是将人家县太爷得罪了吗,你让我爹爹怎么帮你疏通关系,等到明年又到了第三个年头,考核若再不过关,我看你怎么办!”
听到这里,陈广德总算是明白了,沧州府这个地方读书人本来就少,这州学的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州学成绩不好,首先受连累的便是陈文德。而嫂夫人所说的又到了三个年头,便是明朝考核官员的一种办法。明太祖规定,内外官皆三年为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始行黜陟之典。
兄长在这个官位上已经做了八年了,如果在不合格,那么就只能被罢黜了。
陈文德道:“县令那族侄连名姓都不会写,我将他录入州学,那岂不是玷污了圣人之地。”
“玷污圣人之地怎么了,总比咱们一家挨饿强吧!就拿今天说吧,你要是收了县令的银子,至于今日连吃顿饭,都要去典当行吗?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拔下头钗就要往外走。
“二伯母,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菜我已经买回来啦。”
就见门口,陈生牵着马,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马上驮着两袋鼓鼓的米,小厮背着个大筐,筐里堆满了各种时下最新鲜的蔬菜,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刚割来的肉。肉上的浸出来的油顺着草绳滴滴的落在地上。
二伯母王氏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眼前这个有些瘦削的小侄子,是如此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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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毒心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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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两袋子鼓鼓的米,还有小厮肩膀上活蹦乱跳的两支芦花鸡,再联想到家里空荡荡的厨房,二伯母看向陈生的脸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这时二伯父陈文德才想起来,刚才自己明明拉着陈生的小手的,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父亲陈广德则是一脸感激的看着陈生。
这小子虽然话不多,但是在关键时刻,总是给自己长脸,把自己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你这傻孩子,来见你二伯父,自己带东西干嘛?就这一次,以后二伯母可不依你。”
“您要不要是您的事情,我送不送东西,是我的心意。我想二伯母不会拒绝阿生的一片孝心吧。”
二伯母李氏一路小跑,也顾不得小脚的摇摇晃晃。
拉着陈生的手,将陈生带到院子里。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陈生用一点财货,就改变了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
最关键的一下子解决了那么多人的尴尬,陈广德并没有奖励自己,反而对陈生说道:“出门也不跟我说一声,空让我担忧一场。以后做事情,提前打个招呼。”
虽然是责罚的话语,但是却不带丝毫严肃的语气。反而言语间,能够感觉到陈广德的那份自豪之情。
陈生正色道:“是孩儿鲁莽了,适才没有禀告父亲大人,就擅自行动,让父亲大人担忧了,还请父亲大人恕罪。”
“恩。”陈广德从嘴角轻轻哼了一声。
看到陈生今日表现,哪里有传说那般不学无术,二伯母王氏对陈生的印象大为改观。
“好了。”二伯父笑了笑,道:“孩子做了好事,你也训他,将来让他变得跟你一样不识得变通,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陈生顽皮的笑了笑,像极了孩子,“还是二伯父疼我。”
“臭小子。”
一行人进了屋子。二伯母王氏去张罗下午饭。
三个男人则坐在客厅里,二伯父家里的藏书如同汗牛充栋,陈生又是好书的人,搬了张椅子就在旁边读了起来。
父亲陈广德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二伯父陈文德说了一遍。
陈文德听完之后,望向正在读书的陈生,只见陈生气定神闲,虽然年幼,却又稳如泰山,比起自己年幼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
二伯父指着陈生说道:“此乃吾家千里驹也,你一定要悉心教导。昨日之事,换做平常人家的孩子,定然大哭大闹,他却能够克制隐忍,让你来我这里探听消息,在做决断,可见其心性不凡。”
“小家伙有什么想法?”陈文德对父亲陈广德问道。
听二哥这么问自己,陈广德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担忧起来,他指了指正在读书的陈生道:“平日里我对他多有教训,小家伙做事情不愿意跟我商量,倒是凡事跟他娘打个招呼,我那浑家与我谈起,陈生说,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想起小家伙往日里的行事风格,我怕他作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这样啊!”陈文德抚须望着陈生,见到他神情专注,浑然与外界没有丝毫的联系,看不出一点的愤怒。
“他想怎么做,就由他去,毕竟他生母的事情,再加上这一次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如果不能让他出了这口气,势必影响到小家伙的成长,我与你三哥好歹都是官员,出点事情还是可以压下来的。”
二伯父陈文德慢条斯理的说道,眼神中的目光格外的专注而冷静。
“这!”陈广德愣了一下,他一时间不能明白,二哥为何下了如此一个决断。
“小家伙如此不凡,将来必然振兴陈氏家族,既然是家族,就不是可以任人****的,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陈氏突然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伸懒腰,一字一句的说道:“辱人者人恒辱之。父亲你就交给我吧,且看我如何教训他们刘氏宗族。”
二伯父陈文德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根本读不下去。”
陈生耸耸他那稚嫩的肩膀,冷笑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适才听说,那县令竟然欺压二叔,咱们何不来一出借力打力,一举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呢?”
“哦!此话何解?”陈文德疑惑的看向陈生问道。
陈生在屋里安静的走动,道“沧县素来尚武,平民对抗官府,拒绝缴税是常有的事情,而里长对当地的宗族势力影响实在太小,所以往年,里长收上来粮食基本上都不足数。如今秋税又要征收了,咱们可以让我三伯以巡察御史的身份告这知县一个治理不力之罪。”
陈生说完之后,陈文德恍然大悟说道:“知县受到责罚之后,定然会要求里长完成税额,那么像刘家这种往年抗税的这种家族自然没有好日子过了。”
陈广德却说道:“但是这又不能伤筋动骨,那知县反过来会继续为难你二伯的。”
陈生摇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要动手,就要打的知县永世不得翻身,陈生说道,我说过刘家肯定是要抗税的,如果在抗税过程中出了大规模的械斗,以至于出现人命呢?”
“人命?”
沧州府这个地方,经常发生械斗,死人是经常的事情,所以陈广德听了陈生这么说,虽然吃惊,但是反应并不是过分的激烈。
“只要刘清源在收税的过程中死掉,那么刘家就是造反,刘清源虽然只是个里长,但是却代表着朝廷收税。他死了,朝廷不可能不管。而刘清源如果在收税过程中,引发了乡民暴乱,最后造反的地步,那么知县也逃脱不了干系,丢官罢职都是便宜他,到时候新知县来了之后,虽然多半会采取安抚的政策,但是刘家的人的主事人肯定要完蛋,至于活下来的也没有好下场,这便是孩儿所想的计策。”
“嘶。”陈广德和陈文德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计策是好计策。
但是实在是太毒辣了。陈广德有心忡忡的看着陈生,儿子如此年纪就如此狠毒,将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