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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从驻地开拔的时候平安军就已经悄然换帅了,这是只有平安军内高级将领才知道的事儿。这事可不是梁帝干的,而是周训良自作主张做的。平安军算起来是周训良一手建立起来的军队,其内的高级将领可以说都是他的心腹和部下。
当初因为太子的贪墨石料案被牵扯的周训良被处死之后,梁帝就给平安军指派了新的指挥使,可惜这位新指挥使在军中两年始终不得部下的忠心。说起来这只能怪他自己,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太听朝廷的话了,丝毫没有考虑到手下将士们的实际需求,一味只知道迎合圣意,如此一来就在无形中在军中将自己给架空了。
因此当周训良秘密回到平安军之后,他的第一招就是当着所有高级将领的面斩杀了这名朝廷委派的指挥使,同时将自己假死忍辱负重的事儿悉数说给将领们听。
这是张淮远给出的第一招感情牌,目的就是先让大家心中有恻隐;接着才是真正的大杀招,这是连周训良都没有料到的。张淮远带着整整一车的黄金进的军营,对于每一位将领都许以重酬,这一招极为管用,尤其是在感情牌之后更是起到了迅速收拢人心的作用。
周训良在张淮远的安排下鼓动将领们誓死效忠陵王,同时利用东南的战事编织出了豫王拥兵叛国的消息,鼓励将领们要靖难,彻底杀灭豫王在朝廷内的党羽,接着再一举消灭下唐和西凉,弘扬大梁国威。
当平安军驻扎在了京城外的时候,周训良已经完全掌控了这支军队。是夜,他走出营帐眺望不远处的京城,这座承载着大梁无限风光的城池,看着看着周训良眼底出现了冷冽,在过去的两年中,他在这座城池里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太多的冷嘲热讽、太多的世态炎凉,他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种磨练。
“是时候把我失去的都抢回来了!”
周训良的眼神从京城移开,转向了距离京城最近的山脉——雁山,此时那个方向是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同样有一个人在朝着京城的方向眺望。
“父亲?”
“明日是我们拿回属于澹台家族的荣耀的时候了,更是决定我们家族日后的命运的时候。”
“父亲,陵王值得相信么?”
“若是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豫王我们是彻底得罪了,襄王从来都不待见我们,陵王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孩儿还是觉得陵王此人生性暴戾、心胸狭窄、鼠目寸光,不是明君。”
“老三!”
“三弟!”
澹台归宗和澹台文沽同时出言制止了澹台镰鼬。澹台文沽不等父亲发话,拿出自己大哥的身份首先教训起来“三弟,你这番话若是传到军营中可是大大动摇军心!开战在即,临阵退缩可不该是我们家族男儿该做的事!”
“老大说的没错!老三,你的确是有些才智,可战争不是仅仅依靠一些聪明就能取胜的。”
“父亲,大哥,何为战争?我虽然天生残疾,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可是我也知道明日的行动根本不能称其为战争!”
“镰鼬,你早些回营地休息吧!”澹台归宗制止了澹台文沽的话头对澹台镰鼬命令道。
“孩儿遵命!”
澹台镰鼬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独自摇着轮椅慢悠悠的离开了。
“父亲?”
“他怎么说都是你亲弟弟,他不会和你们争军功,留着他还能给你们出谋划策。说道计谋,别说老二了,就连你也不是老三的对手。文沽啊,家族的家长位置迟早都是你的,你也不用心急。”
“父亲,孩儿从未有过此番念想!孩儿。。。。。。。”
“好啦,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明日过去我们的命运究竟会如何都是未知数,你只要按照为父的安排行事就可以了。”
“孩儿遵命!”
澹台镰鼬并没有回到营帐,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山头上,这里地势更高,他能看见的也就越远。从心底里,他是不赞同父亲和兄长的,可是自己作为幼子又是天生残疾,本来就没有什么说话的份量。
“上天啊,还请你一定要原谅父亲和哥哥们,他们也是为了家族的未来,还请你一定不要怪罪他们!还有。。。。。。。你一定要保佑云萱公主,一定要保佑她千万不要受伤害!”
阿嚏!云萱公主打了一个喷嚏,她独坐在梳妆台前,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向了窗台之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怎么都看不见了?就连星辰都大多被乌云遮住了,真不是一个好天气。”云萱公主揉搓着手中的红绳,又看了看摊开的书信,“一定是他在想我,一定是的!你知不知道我也在想你!可惜父皇却不让四哥回来参加庆典,不然我们也许还会有机会见面,嗯,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因为有言校尉。他既是你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他应该是这天底下最知道我对你心思的人了吧?有他的帮忙,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哪怕只有一炷香、只有一刻钟都好!”
云萱公主看着窗外,她仿若看见云层中出现了宣韶宁的脸,她吃吃的笑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叶弥天(下)
阿嚏!宣韶宁也打了个喷嚏,要说这时节已经是四月初,站在风波城头烈烈的寒风依旧刮得人脖子一寒。(全本小说网,https://。)宣韶宁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就不会感觉到了冷了,因为敌人距离风波城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安生了几天,下唐和西凉的联军终于重新集结军队开始攻城,这本也是豫王预料之中的事儿,敌军想要继续南下攻城掠地,这风波城就是必须攻克的。
城头的将士们已经做好奋死拼杀的准备,弓箭手、刀斧手、盾牌手悉数就位。风波城同当初的安州城相比规模小了不少,不过拥有安州城所不具有的墙高城坚的优势,城内一共驻守有三万士兵,一半步兵、一半骑兵,这就意味着这支军队既能够守城也能够出城野战。
宣韶宁看了看身旁的凌绯颜,她的脸上挂着一层寒霜,整个身子就像是一只随时要出击的猎豹,做足了一口撕裂猎物咽喉的准备。看着她的模样,宣韶宁只感觉自己心里一阵的难受。之前的凌绯颜虽然有些高冷让人难以接近,可是自从遇到了司衡之后她整个人就将原本就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情怀展露出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皆女子味道。
可惜司衡不在了,那个打开了她的心扉的男人就这么死在她的面前,这样的打击换做是男子也不一定能承受的了,可是她承受下来了。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就是凌绯颜比之前更加的冷漠了,而且多出了一丝嗜杀的味道。在她的眼里,每一名敌人都是当初害死司衡的罪魁祸首,多杀一人就是为司衡报仇。
宣韶宁想要拍一拍凌绯颜,想要再一次的告诉她,除了司衡,他们这些人都在关心着她。没等宣韶宁有所行动,战斗就已经打响了,漫天的羽箭再次从空中落下。
这一次的攻城战从夜晚持续到了黎明,声势造得不小,可是双方都没有取得相应的战果:下唐和西凉的联军未能攻进风波城,梁军也没有能在城下造成足够的敌人的伤亡。这一切在宣韶宁看来似乎是敌人别有用心。
若是真心全力攻城断不是如此的表现,敌军冲锋之后立刻退却,攻城却连云梯、投石机等装备都不带,来的都是骑兵,仅仅是将风波城围住。
“难不成这些人又打算耍花样了?就像在安州的时候一样!”宣韶宁恨得压根牙痒痒,自己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绝对不能让敌军再次得逞!
不过可惜的是,宣韶宁的计划注定是要落空的,因为敌军根本就不打算立刻攻下风波城。主帅巫矻获仅仅是下令军队围困风波城,但是切不可随意进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他在等,等西凉的新动作,同时更是在等梁朝传来的消息,他目前要做的不过是演戏,演一场进攻的戏码。
当装有北淳慷尸身的棺椁抵达宛城的时候,则罗勒戎有些不敢相信这棺椁里的一滩肉泥就是自己的表哥。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则罗勒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扶着棺椁就嚎啕大哭。这算是大臣们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单于竟然有如此的情绪,原本他可是一个冷漠难测,令人胆寒的主子。
则罗勒戎悲痛难当,泪洒当场的时候,且运很是配合的跪在地上也是大声哭泣,一边控诉梁朝的凶残,一边出言安慰主子。有了他这么带头,其他的大臣们立刻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纷纷效仿跪在当地,能哭出来的就哭,哭不出来的就哀嚎,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定要加上对梁朝的痛恨。
这么一场哭大将的戏码演了足足近半个时辰,则罗勒戎也是累了,他站起身,抹了抹哭红的双眼,尽力恢复自己作为西凉单于的身份。稳定好情绪之后方才开口:“各位大臣,梁朝乃是我们的宿敌,此次同下唐合作为的就是一雪前耻!休屠王乃是我西凉第一猛将,他为了国家牺牲自己,这是我们西凉的荣耀!但是休屠王的仇,我们不能不报,梁朝贼人不但杀害休屠王还将他的尸身这般损毁!梁朝这些伪君子,还高谈阔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折损’,看看他们对休屠王做了什么!”
因为之前的嚎啕大哭,加上现在的声嘶力竭,则罗勒戎的嗓子明显变得嘶哑了,可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嘶哑的喉咙喊出的更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全部大臣都换上了同仇敌忾的神色,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单于。
“孤决定按照皇室的最高规格厚葬休屠王!休屠王府中已经生育的妻妾由皇室负责照料,那些没能生出一儿半女的全部为休屠王殉葬!当然,真正应该为休屠王陪葬的是梁人,是这些凶手!”
则罗勒戎等着牛眼俯视着跪在面前的文武大臣,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大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