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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年末,按照梁朝的习俗,老百姓都要开始准备年节了,而京城最有名的年节街要属乞街了。别听名字很是不雅,那是因为最早这条街是距离皇城最远的一条街,一般都是最为贫穷的底层百姓居住,屋舍破旧、道路泥泞,集中了几乎全京城的乞丐,名字也就由此而来。
京城的其余街道都受严格的管理,何时开张、何时关张都有时间,有时候还会执行宵禁,而乞街远离京城,处于最外围的位置,而且人员繁杂,极难管理,因而府衙对乞街也是抱着一种半睁眼的态度,有些平头百姓开始在乞街经营小本生意糊口,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小贩开始加入,乞街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甚至有些在国人区的商铺也开始在关张之后来乞街继续做着生意,随着生意的扩大,人流量的增加,商人们也就开始着手改善屋舍和道路了,短短几年,乞街已经不复当初破败的模样了,俨然成为了京城中颇有民俗味道的街道,即便是少数达官贵人也会来这儿逛,只是那个最初的名字继续保留下来。
临近年关,正是生意最是红火的时候,乞街中的商铺都是店门大开,伙计们也是卖力地吆喝着,而人们在拥挤推搡中饶有兴致地挑选着心仪的货品。
宣韶宁此时并没有过年的心情,一直为了征兵之事而烦恼不已。自从上次铩羽而归之后,又在京城三个不同地点做了尝试,结果可想而知。虽然他也明白京城并不适合,可是要说再选地方,梁国虽大,却不知该选哪里。不知不觉中,宣韶宁走到了乞街,看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只好自嘲地笑了笑,正欲转头离开,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哎,这位兄弟!”
宣韶宁开始并不以为意,继续埋头朝着乞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兄弟,这位埋头赶路的兄弟!”这回,声音更大声了,宣韶宁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人在朝自己招手。再仔细看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可那人看见自己回头了,招呼地更加殷勤了。
“这位兄弟,不妨过来聊聊!”
宣韶宁本不想搭理他,就想调头离开,可听见那人喊道:“你的烦心事,我能帮你!”
这下宣韶宁倒是来了兴趣,朝着那人的方向走了过去,走近了发现那人已然年纪不小了,胡乱捆扎的头发中根根银丝很是显眼,左眼倒是正常,可是右眼的眼珠却是一片混沌,一脸的皱纹搭配着拉渣的胡子;身上穿着灰色的袍子,在腋下和腹部都可以看到补丁,一双布鞋头上破的洞都能看见藏在里面的脚趾了;这人旁边竖着一根杆,上面扯了面脏污的布招牌“鹤氏掐算”。
“原来是算命的,很遗憾,我从来不信。”
“你是不信算命的,还是不信命?”
“不信算命,命都在自己手上。你若是能掐会算,何不替自己算算?”
“这位兄弟,你怎知我没有替自己算过?我就是算到你会是我命中的劫数。”
“哈哈,果真是能说会道,可惜,我没有兴趣听你的胡话!”
“我能帮你指条明路,不知道算不算是胡话?”
看着这老头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宣韶宁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奉陪!”作势就要走。
“你要找的地方在平州。”老头悠悠然说了一句,这回他倒是也不急着挽留了,看着宣韶宁不解的样子,继续说道:“京城不适合你,平州会有你需要的,兄弟,若真心要干大事,就别再留恋京城了。”
一席话说得好似有些道理,可又有些摸不着头绪,宣韶宁正欲再问问,只见这老头一手握住那杆招牌,一瘸一拐地朝着乞街方向走去。
“哎。。。。。”突然间,宣韶宁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老头究竟怎么称呼,一个犹豫,他的身影竟然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徒留宣韶宁一人站在了街尾。
这个老头好生奇怪,平州?倒是有听说过,可他究竟为何执意要我去平州呢?在回豫王府的路上,宣韶宁一直在脑海里思考着那个怪人的言行。
“韶宁”
“裴指挥使?您来京城了?”
裴正豪一身戎装,轻快地跳下马来,摆手将马鞭交给了身边的仆从,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发髻,说道:“我是例行回京复命,也是刚到,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可是为了招兵一事?”宣韶宁几次招兵无功而返的事如今在京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没想到消息竟然还传到了漠北,更是让宣韶宁脸红了。
“裴指挥使也知道了,看来漠北的弟兄们都已经听说了。”
看着很是郁闷的宣韶宁,裴正豪笑着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说道:“怎么?一点挫折就承受不了了?”
“自然不是,只是觉得有负皇恩,辜负了豫王殿下。”
“凡事总会有转机的,走,先陪我去见殿下。”
两人并肩走进了豫王府,走着走着,宣韶宁突然想起了那个怪老头的话,踌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裴指挥使,您可知平州?”
“自然知道啊,平州距离京师也算不上远,快马兼程三日可到,那里民风本来彪悍,极难驯服,曾经连续换过州令几任,还是没能管束好这帮蛮民。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有人能掌控住他们,将之训练成强兵,定然会是一支劲旅。想当年,祖父手下就有一支全部来自平州的汉子组成的军队,叫做义从,在战场上屡屡建功,狼山之战让这支军队声名远播。”
“是裴烨裴将军!”
“是,说来惭愧,自祖父之后,我们裴家虽然也是代代从军,可却再也未能驯服平州之民为兵,那支军队也就随着祖父的离世而烟消云散了。。。。。。。”裴正豪说起这段往事不禁有些动容,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为何问起平州?难不成。。。。。。你想去平州招兵?”
宣韶宁本打算从裴正豪嘴里打听点关于平州的事,却没想到被对方猜中了心思,颇有些惊讶“是,是有这想法,既然在京城徒劳无功,不如去平州试试。虽然我也知道自古以来,只有裴老将军能降伏他们。。。。。”
“此事还是问过豫王殿下吧”裴正豪说完就大步朝前走去了。
第五十章 打定主意
“哦?你确定?”豫王听说了平州一事也是颇为惊讶,看着宣韶宁的眼神中既有不解也有鼓励,“这一来平州百姓性烈,若无十足威望只怕是难以驯服的,二来如今那里已经是今非昔比,局面复杂,你可做好了心里准备?”
听过裴正豪的介绍之后,宣韶宁心里早已在来见豫王的路上来回翻转了好几遍,他很明白此次招兵是一次机会,更是一次挑战,是证明自己的时候,若是不能完成,那只怕日后在玄甲军中再难有出头之日,因而心里早已下了决心,必须拼一把。全本小说网;HTTPS://。.COm;
“是,我已经想好了,不论如何,我必须去试一次,还请殿下同意!”
豫王对平州的情况很是熟悉,同时对宣韶宁的决定更是惊讶和钦佩。平州兵的忠诚和勇猛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就算是威望如豫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练出一支如裴烨手下的义从,再加上近几年与西凉的小摩擦也是不断,也是有心无力,而他更担心的是宣韶宁对付不了平州州牧。可既然他敢于自告奋勇,豫王还是愿意成全,同时也有些欣赏宣韶宁的勇气。
“勇气可嘉,本王自然是同意,本王会再争取宽限时间,好好放手去干吧!”豫王眼神灼灼地看着宣韶宁,同时将手重重按压在了肩膀之上。宣韶宁看见了豫王眼里的鼓励和信任,同时也感受到了此次任务的艰巨和困难,可走到这一步再无回头的机会了,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方才听韶宁这么决定的时候也是惊讶,既然殿下都应允了,那么不妨让我和韶宁一起去,彼此照应。”裴正豪本也是一番好意,可没想到宣韶宁竟然反对。
“裴指挥使要往来于漠北和京城之间,也是事务缠身,我决意孤身一人去平州。”
对于宣韶宁的反对,豫王也有些意外,不过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如今他被梁帝留在京城,迟迟无法回到漠北,而裴正豪也是自己的心腹之人,需要他的地方还很多,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宣韶宁了。
宣韶宁自己也对方才脱口而出的反对有些吃惊,自己究竟为何不愿意裴正豪一同前往,是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虚?亦或是害怕成功之后被抢了功?果然如夫子所说,越是成长就越是体会人心的复杂。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了豫王府,独自一人走在了天街上,突然咕噜一声,低头用手一摸,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唤了,这才想起来已经是落日黄昏了,还没用膳呢,如今一桩心事落地,不如就去好好犒赏自己一顿吧。去哪儿了呢?对了,还是婉彤的冷月斋最是合适。就在宣韶宁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冷月斋走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天街的尽头向西方走就是国人区了,冷月斋就在国人区最热闹的地方,那个人影跟着宣韶宁一直到天街的尽头,一个转弯就不见了人影。那人站在长街尽头正在茫然中,宣韶宁却突然从她的背后走了出来。
“你在跟踪我?”若不是见对方是女子,只怕宣韶宁都要动手了。
“啊!”显然这名女子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宣韶宁识破,回头睁着惊恐的双眼。这名女子相貌算不上出众,穿着也很是简单,可是身上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就如同种植着牡丹的陶罐,虽然质地普通,却因着牡丹的贵族气质,使得陶罐也显得与众不同了。
“你。。。。。。你是公主身边的人?”宣韶宁隐约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是,宣校尉,小女子就是公主身边的雪环。”女子发现宣韶宁认出了自己,反而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