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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得地动了感情,周楠心中顿时一暖,低声道:“多谢县尊。”
等从后衙出来,老水就凑了上来,一脸愧疚:“周师爷,我都听说了。本来这期我家侄儿是要得头名的,你也从中出了许多力。无奈大老爷要做清官,硬是将案首给了梅家,还害得师爷惹了县尊不快,被赶回家思过三日,不许插手发榜事宜。这恩情,不但我老水,水员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水员外说了,抽个日子请师爷吃酒。”
“水员外有请,周楠敢不从命。”周楠苦笑,这才是自己收水家宅子,欲要给水岳弄个县试第一的罪名彻底坐实了。身上那个贪赃枉法的胥吏形象也从此深入人心,实在不那么光彩。
而他史杰人在书生和百姓的心目中则摇身一变,变成拒腐蚀永不粘,为了公理和正义,不给手下情面的包龙图。
如此一来,梅朴拿第一,别人也不会怀疑其中有猫腻,他史知县又得了清官名声,这心思还真深啊!
“难怪史杰人方才说我周楠本性却淳良,做人做事有的时候其实想不到那么细,以后怕是要吃亏的。确实,和这种官场老油子比起来,我确实还差了些火候。”周楠心中这么想。
这事,史知县得了名声,梅朴得了头名,周楠勾销了欠款,三全其美。
最后倒霉的是水岳,按照他的文章水平本应该得案首,保送一个秀才名额的。现在被大家联手做掉。
偏偏水家还对他周楠万分感激,史杰人,人才啊!
“谁说现代人就比古人聪明,单就混官场而言,现代人还不够班。”
……
按照明朝科举制度的潜规则,县试头名是要保送一个秀才功名的。
如果普通人得了这个案首,自然欢喜莫名。不过,梅员外处于对周楠的戒心,显得很低调,决定看看再说。
今年淮安府因为官员考核和改土为桑一事耽搁,童子试的考期就显得非常紧。县试之后,再过得半个月就是府试。然后,再一个月就是院试。
考完县试,府试就开始报名。有心急的考生已经跑去淮安城中,借居在寺院道观或者索性住在客栈里一边温习功课,一边静侯考期。
读书这种事情,无论在任何年代,你除了闷头读书,拼命刷题之外,还得跟同道交流。如此,在优秀同窗的催化下,学问才能更上一个台阶。
而且,作文这种事情其实很多时候考的是人的眼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之读圣贤书,未必就能成材。这也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一旦学业小cd会出门游学,这也是当年那个周秀才为什么要欠下梅家大公子三百两银子巨款的缘故。
梅朴一考完县试,在家休息两日之后就被梅员外塞上船送去了淮安城。据说他住在梅家在淮安城新买的宅子里,又请了一个举人做老师,正每天一篇八股文地被折腾得半死。
可惜这小子读书实在不怎么样,至少在整个淮安府的考生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部分。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个举人老师觉得梅朴水准实在太渣,气得又辞职了,说丢不起这个人。
一脸气走了两个私塾先生,这个梅三公子的学渣特质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周楠不觉有些担心,担心这小子上了府试考场名落孙山。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那是因为不能摆在明面上。
梅三公子如果文章实在不行,知府大人觉得收这种学生实在太丢人,不取,别人也没办法。
这半个月时间是周楠穿越到明朝之后过得最快活的日子,运盐船已经开始营业,见天都是几两银子的入项。衙门里太平无事,每天过去,不外是喝喝茶,看看邸报,和同事聊天。
散衙之后,就跟云娘在整治一下家中的半亩菜园子,吃吃馆子。天黑上床,宽衣解带,周公之礼。
很快,府试考完,梅三公子顺利上榜,过了童子试第二关。
第七十八章 想不到啊
府试过后再多一段日子就是院试了。
此刻已经是秋高气爽,周楠家中后院里的两颗漆木的树叶都已经红了,在配上地里茁壮成长的青菜。一青一红,煞是好看。
日子顿时过得慢起来,闲适的慢生活叫周楠有种时间停止的错觉。看看身边的妻子,心想:如果就这么和心爱的人过一生,也不错啊!所谓穿越者改天换地的雄图壮志,想想,累不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啊!
这个时候,林阿大带消息过来说,梅三公子回淮安了。
原来,因为今天院试还有一个月才会在淮安举行。
作为明朝仅次于两京、苏、杭、杨的大城,淮安繁华之地确实不适合少年人长居。
人年少之时,血气未定,也经受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说不定就堕落了。上次县试的时候,史知县斥责梅朴好酒探花,其实就是做个姿态。可怜梅三公子小孩子一个,别说去寻花问柳,平日里被关在家中,雌性生物都见不着几个,平白受了一场训诫,真真憋屈。
不过,史知县这话到是提醒了梅员外,觉得还是让儿子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心。况且,梅朴在考场上连过两关,也是一件需要大大炫耀一番啊!
因为不是读书人,梅员外对于周楠所说的保送儿子一个秀才功名的事情还心存怀疑,现在却是信了。
儿子马上就要做秀才相公,给梅家大大长脸。富贵不归乡里,犹如锦衣夜行。
据林阿大来报说,梅朴刚一回家,县中的书生们就纷至沓来,又是做文会,又是谈诗论道。梅员外也是大方,在家中摆了流水席,殷勤接待来访的书生,见人就给红包。
梅家出了个秀才,有钱又大方,可以预见,等梅朴一长大成人,毕将是本县士林中排得上号的人物。梅家到现在,总算如愿成为缙绅。
又听说,梅家一口气放了二十两银子的鞭炮,把邻居家的房子都点着了,陪了许多钱。
林阿大一脸的忧虑:“师爷,梅家眼见着就要发达了。你和梅康又有化解不去的仇怨,将来如何梅朴中了秀才,甚至举人,须有麻烦,你得想个法子啊!”
“是啊,是到了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了。”周楠轻轻一笑,一脸轻松。
等过了两日,等到梅家的那场庆祝活动结束,周楠径直去了梅家。
刚到梅家,还没等门房去通报梅康,就看到梅二小姐和丫鬟小红出来,已经有轿子等在大门外。看到周楠,梅二小姐却是一脸的愤怒:“姓周的贼子,你来我家做什么,走走走,咱们梅家不欢迎你!来人,把他给我打走!”
天气已经冷下去,梅迟身上批着一件白色狐裘,映得她肤白如雪,楚楚动人。
周楠一愣,梅三公子的功名可是自己一手挣来的。否则,以那学渣的本事,别说秀才,光县试这关都过不了。你梅家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别说以往的旧怨当一笔勾销,怎么也得给我备上一份大礼。
就算不给钱,大家从此至少也要保持表面上的路人般的客气。
今天梅迟的态度如此恶劣,真是气死人。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梅康和他老妻还是梅三公子出来。
看到周楠,梅妻问这人是谁。梅迟道:“娘,还能是谁,自是那姓周的贼子!”
“周贼,老身今天跟你拼了!”梅妻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张开十指朝周楠脸上抓来。
还好梅康手快,一把拉住老妻,冷冷地看着周楠:“周师爷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周楠:“周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正有事和员外相商。看样子,梅家并不欢迎在下,那改天再约。”
梅员外点点头:“好,那请周典吏家中说话。”又安抚了妻子半天,让她和儿女们先走。
原来,梅家今日是要去寺院烧香还愿的。
进来梅家书屋,梅康指着他冷冷喝道:“姓周的,你既然保了我儿一个功名,往昔之事,某暂时按下不提,你又跑我这里来做甚?”
周楠笑问:“听说梅三公子过了府试一关,周某过来道贺。怎么,大喜的日子,员外这是要撵客吗,这就是你们梅家的待客之道?”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来者都是客。不过,你周楠觉得还能成为我家的座上宾吗?”梅康最见不得周楠笑嘻嘻不正经模样,一看到心中就有一股怒气涌起。
周楠收起笑容,点点头:“也对,过去种种一言难尽,我也不指望员外拿我当客人看待。咱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就好象是在做生意。”
“员外乃是水上人家出身,行商坐贾都干过,自然知道商家之间打交代利益为先。就算大家以往有揭不开的过节,为了利益,也可暂时放到一边,联起手来。梅员外,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梅员外:“对。”
周楠:“那日,我同员外商量,如果我给三公子一个秀才功名,以往那三百两欠款就一笔勾销。本来,贵公子得了县试头名案首我就应该来的。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却等到现在。府试一关,梅朴榜上有名,咱们的旧帐是不是该清了?梅员外,还请你将我十年前打的欠条还来。”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的债务,是一大把柄,一日不到手,周楠一日不心安。
最要命的是,上面还有以前周秀才的指纹,这才是最要命的。一旦有人对周楠的身份发生怀疑,将指纹一比对,他就彻底完了。
前一阵子,周楠之所以在县衙修改档案,就是想抹去以往那个周秀才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梅康:“不给,没有!”
“什么?”周楠大吃一惊,腾一声站起来,喝道:“梅员外,你也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须知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人无信不立,你出尔反尔,还有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