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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三部曲-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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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邹本利的较量,是志鲲第一次卷入官场勾心斗角。他没想到地方比之部队是这般复杂,随时会爆发矛盾,并且十分尖锐,剌刀见红。他明白这次胜利并非自已打败对手,而是邹本利平素专横拔扈、四面树敌的报应。但是,对自家处变不惊,当机立断,随机应变的能力,颇为得意。他甚至开始感觉地方的生活比军队丰富多彩,更能施展才华。
正当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之际,继瑛来信告诉道:爸爸从北京学习班押送回汉,与任爱生一同受到批斗。志鲲被这消息搞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六、一旦让我开始  我就不会停

一过江陵,万里长江变作“九曲回肠”,沿途形成许多“河环”;同时,连通大大小小湖泊。从地图上看,就像核桃仁的几何投影,水系繁复,令人眼花缭乱。这一带是远古内陆海云梦泽遗址,亿万年前地壳运动的杰作,也是由湍急江流挟带泥沙沉淀而成的冲积平原。土地泛黑,散发喷鼻油质香气。与湖南隔江相望的监利是这块肥沃大地上一颗明珠。
在上山下乡热潮中,司徒、立孝被分配到监利朱河插队落户。陈志鹏、左得明、梅汉花、禇长江等人也分在朱河,但不在一个生产队。这些曾经分属对立观点的两派学生,因为来自一个地区和现实共同命运,在新环境里,摈弃成见,变得团结而亲密了。
尽管立言“三令五申”,喋喋不休,百般阻拦下农村,司徒口里应付,从未放在心上。她是共产党员。连伟大领袖的号召都不响应,算什么党员呢?她第一个递交“决心书”,本当首批下乡,这当口,司徒洪突染重病,卧床不起。程月娥找到学校工宣队,请求让女儿暂缓下放。这样,司徒和立孝第二批才到监利。立孝领了母亲授意对司徒负有监护任务。刘袁氏并不认为乡下姑娘不能当媳妇。自已和胡荷花、杜师娘包括红脸胡传枝,不就曾是乡下人么?她倒担心未婚媳妇跑了,叫女儿紧紧跟定。司徒洪则是故意装病拖后腿。后来为司徒发觉,数落父母一番;尤其母亲,还是劳模党员呢,如何也随父亲耍花招?
真正到了乡下,司徒又忐忑不安。她明白立言坚决不准她下农村。担心违背他意志而中断两人关系。她从内心深爱颇有阳刚之气的青年教师。故而,下乡前后,接二连三给立言寄“毛主席语录”、寄信,却是泥牛入海,全无消息。猜他是生气了。她准备春节里好好同立言交换意见。不料,万家团聚的日子也不见人影。看来是有意生分回避。一气之下,她流着眼泪质问立言父亲。刘甫轩又惋惜又心疼未婚儿媳,老泪纵横地斥骂儿子。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这让司徒格外伤心。年也无兴致过了。
她毕竟性格稳健,没得到刘立言亲口答复,决定暂不下结论,再则,顾虑搅乱家里人心情。父亲曾问过:“芬子,立言怎么过年没回?”司徒遮掩道:“他写信说,运动很紧张,不放假。”德平插话:“莫不是进了五不准?我们单位头头全网进去了!”司徒洪一笑:“鬼扯!清队是清历史问题。他刚大学毕业,也不是革委会成员,怎么找上他?”等儿子出去,司徒洪单独询问女儿:“芬子,立言是不是看你下放,变卦了?”司徒强装笑脸摆摆手:“怎么会呢!”说毕,赶紧上楼。她将自已关在房里躺了很久,德芳喊她评论新缝的对襟棉袄,不理;五岁侄儿拍门让她陪着放鞭,司徒回答:“姑姑累了。”最终,她想通了:刘立言真是因为自已下乡而情变,不可惜。即使不论党员觉悟和胸怀,作为普通群众,谁能不听党的号召,不按伟大领袖指示办事?那岂非“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朝死路走?他刘立言故意疏远,我也拿出志气来,不对我将话说清楚,再也不写信,再也不理他!连刘家都不去了。
果真,立孝在楼下连喊几声:“司徒!”,她不应;立孝边上楼边喊,她装睡着了。立孝急得用力擂门:“哎呀,怎么睡这死?我妈肉都剁好了,等你开油锅炸元子呢!”司徒听得这话,霍地起身开了门,眯着眼,抹抹头发,难为情地笑着,显出刚刚惊醒,睡眼惺忪的样子。她到底随立孝去了大兴隆巷。她当然记得刚才立下的誓言。转而一想,至今未见立言明确表态,毫无根据地做出决绝样子,岂非有失鲁莽?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一个老人请求帮忙办备年节菜肴,好意思拒绝么?实则,潜意识里,知道立言是个孝子,刘袁氏是家里真正主心骨,博取刘袁氏欢心就挽留了立言感情。她自已亦没发觉,对千里之外的“负心郎”还怀着一线希望呢!于是,进门她便戴上袖头,系上围腰忙活起来。前房的郭户籍对妻子说:“看立言的女朋友多能干!”胡荷花来串门,拉着司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夸赞道:“咳!这姑娘身个、脸模子同继瑛一模一样,简直像双胞胎!但是,比她会做家务。我那大丫头是蛀书虫,成天只知抱本书。继红倒能做,同她两个哥到北京毛主席身边去了!”刘袁氏听扯上继红,赶紧拿个大海碗盛满元子塞到她手上:“端回去让佑东和毛毛尝尝!”胡荷花也不客套,端着元子边下楼边唠叨:“继红倒能做,同她两个哥哥到北京毛主席身边去了!”
街坊邻里显然已将司徒看作刘家一员。刘氏夫妇对她更是格外疼爱。
大年三十,按习俗,家庭成员要一起吃团年饭。刘袁氏叫女儿早早让司徒给父亲打招呼,晚上来家吃团年饭。为这事,司徒洪专门提前吃了团年饭。五点半就要她到兴隆巷。司徒笑着说:“哪还能吃哟!”司徒洪挥着手:“去,去!是个意思啊!”他很高兴刘家将女儿当作家里人。司徒到刘家,刘袁氏和立孝正在门口烧纸钱。见她来了,刘袁氏说:“灶神敬过,这会敬祖宗。来司徒,你也给爷爷奶奶烧点纸!”司徒刚才还同母亲敬过祖宗,“嗯”地答应一声,蹲下拿起纸钱折成V字形,往火堆里添。想到身为共产党员进行这些迷信活动,有点好笑,又觉得有趣。上楼,瞧见灶前一只酒杯高堆糯米,插了三拄香,知道是敬过灶神。进门瞅见大方桌摆满菜,居中是条全鱼,四碗汤:排骨煨藕、鸡子粉条汤、牛肉煨萝卜、鸭子海带汤,又有猪肉元子、牛肉元子、鱼元子、豆腐元子、珍珠元子;其余或红烧或清蒸或煮或滑,只有两样素菜:十样菜和清炒红菜苔。司徒不由惊叹:“弄这多呀!”刘袁氏答道:“过年嘛!快坐下。”这时,刘甫轩在窗口放挂五千响的鞭,便开始吃年饭。因为立言、立功没回,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几乎没讲话。席间,刘家老俩口争抢着给她碗里拈菜。吃罢饭,司徒动手收拾碗筷,刘袁氏拦住,让立孝去拾掇:“你还是客嘛!以后就归你忙了。”司徒脸一红,以为有什么话对她交待,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其实,刘袁氏是支开立孝塞给她一百元钱;司徒高低不接,看老人要生气,又要给一半立孝。刘甫轩说,早给她三十元钱啦!瞅司徒显出诧异,老头子打趣:“这叫内外有别!”所有一切,令司徒又温暖又欣慰。
尽管如此,整个春节,司徒过得很暗淡。一过正月初八,就和立孝回到监利。在农村,不过正月十五,不算过完年。两个姑娘的无意举动,被大队视为典型,说她们真正扎根农村,对贫下中农有深厚感情,真心诚意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云云。开年,大队推荐她俩分别出席了区镇、公社活学活用毛著积极分子大会。
农村环境固然艰苦,劳动固然繁重,工余生活尤其乏味,但消磨不掉年轻人达观天性。下乡知识青年总能因地制宜、因陋就简找到乐趣。
禇长江会开汽车,队里常分配他当柴油机动船驾驶手,去湖里、江上出工。回来时,他总会带上几条鱼,或者两只野鸭,一窝野鸭蛋之类,让司徒、立孝做菜请来志鹏、左得明、梅汉花等人赴宴。长江白白胖胖,双下巴,细眯眼,见人一脸笑。他知道志鹏喜欢搜集奇特动植物,有天,逮到三条通体泛红的“火烧鳊”,为了保证活体奉送,不厌其烦地为这些脾气暴躁的鱼儿换气换水喂红虫。虽说最终只有一条存活,喜得志鹏连连敬礼。志鹏从未如此接近大自然,自家后花园里动植物比起“广阔天地”简直是沧海一粟!一次去湖区打猪草,他看见大青蛙舌头一卷便将翘尾巴蝎子卷进嘴里。正当青蛙自鸣得意,草丛间蹿出条乌梢蛇把它缠住,缠得大青蛙鼓着泡儿咯咯惨叫。乌梢蛇最终大张颌骨把青蛙吞咽下肚,像条打结草绳伸直身子晒太阳。左得明拎着镰刀声称要将蛇斩为两段。志鹏拦住不让。左得明指责道:“你怎么这残忍?”话刚说完,一只蝎子爬近蛇狠蜇长虫一口。乌梢蛇就像打了吗啡针,伸曲翻滚不休;不一会,显得乏软无力,口吐白沫,连吞食的青蛙也吐出了。青蛙并未死,形同从冬眠中渐渐地苏醒,并且,如吐出蛰伏时衔在嘴里泥土,吐出吞食的蝎子。蝎子尾巴尚能动弹,最终由营救它的同伴背负着消失在灌木丛中……这幕田野间活剧让左得明大跌眼镜,惊呼道:“难怪你不许我打蛇,好有趣啊!”
若干年后,老三届有人创作许多感人至深的“伤痕”故事,唯独陈志鹏另辟蹊径,成为前沿生态学家。可以毫无夸张地认定,经过激情岁月洗礼的年轻一代,尽管消磨了最美好青春年华,有人甚至牺牲生命,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思想解放先驱,并成为改革开放的中坚力量。用任何笔调和情怀赋予那段生活以浪漫与诗意也不为过!
然而,在当时,知青毕竟困苦不堪。这点,对于左得明尤为显著。自下乡,左得明没安安心心地出工干活。成天四处乱窜。或者偷农民的鸡,或者打条野狗煮熟了下酒。喝醉后又哭又闹。下乡前,他与十九中一个女生恋上了。女生分到咸宁,两人相隔千里。这使他郁闷、烦躁,时时找茬闹事。听说武汉反“复旧”,左得明到处刷标语反对复旧。生产队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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