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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三部曲-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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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斗争转化论”;除田家宝、庄德浩揭发鸡毛蒜皮事儿,其他造反派成员,把立言当靶子,争先恐后,无限上纲,批判立言“反军乱军”、“攻击无产阶级专政”等反动言论。最后一致论定,刘立言是白水中学北决扬头面人物。
立言早就看出,这次运动要比清队更全面、更深入整治造反派。他本想应付一下,相互揭发,搓搓手,洗洗澡,肃清极左流毒罢了。不想,人们将他当替罪羊,尤其赵松樵还想把他作垫脚石。众口铄金,有些事不澄清不行,到头会真成反革命;立言总结“四清”经验深知,揭发别人也会露出自已马脚,越扯越乱,越扯越糟。道理很简单:任何言行不是孤立、毫无来由的,有氛围,有语境,有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扯了丝瓜动了根。可恨这些蠢蛋完全反应不来,特别是赵松樵,忘恩负义,用营救他的经过,指责自已为抢枪乱军后台。
立言决定一 一堵住他们嘴巴;同时,尽量选择牵扯面不大事情予以还击。等所有人揭发够了,立言从铺位上跳下来,拍两下手,几乎像当年为东方红公社辩诬那般潇洒自如:“大家揭发了我很多错误。应该接受批判、深刻认识,肃清流毒。有些情况我作个交待。我的确在水库里销毁许多小报,是些派性东西。但,不是北决扬刊物。”说到这里,立言瞟见赵松樵抬抬眼镜,似想驳斥,提高嗓声:“我向来瞧不起鲁礼安其人,怎么会读他的东西?!”赵松樵抓抓头,偏过脸,无话可说。立言的话,李树清可作主证,王重九几十人算旁证。
那是1967年秋天,武汉钢新对立初露端倪。新华工张立国抓住鲁礼安不检点,指控他有“恶攻”罪行,将其扭送警司关押。钢工总组织营救兵团,汽车*,要求释放鲁礼安。栗阳麻派倾向钢工总,也作出呼应。有天中午吃饭,李树清听人谈及此事,问同桌进餐的立言:“小刘老师,听说鲁礼安文章写得很好。和你比起来怎样?”话中有幸灾乐祸成份。立言自视不凡,没仔细品味,只觉得李胖子这样相提并论简直降低自家水平,哼一声:“我老表钱小安与鲁礼安在实验中学是同班同学。有次作文,姓鲁的竟写出‘昏暗的明月’,还学文人雅士自号‘汉南鲁军’,老李,你说他文章好不好?”立言旁敲侧击的讥讽含意,李树清自然懂,讨好他:“嘻,‘昏暗的明月’!既昏暗,何来明?既明,如何昏暗?还汉南鲁军呢!刚才我简直是将筷子同椽子比!”不显山,不显水地把立言捧为“如椽巨笔”;立言不由笑了。王重九是语文老师,三句不离本行:“要是我改他的作文,不打零分才怪!”
赵松樵揭发水库销毁的小报是不是扬子江评论,似乎不辩自明。王重九接腔:“好,讲清楚就行了。你看,有什么要交待,或者,揭发别人?”作为专案组副组长,这话算一锤定音,并暗示立言把火烧到别人头上。于是,立言将赵松樵指控其为抢枪后台一事加以说明。
继武汉钢新之争,栗阳分成麻瞎两派。赵松樵大约戴付眼镜,倾向栗阳医院佘永太的瞎派。结果被麻派学生绑到区委会三楼关起来。当时,麻派把机枪架在教堂顶上,不时打一梭子。谁也怕沾火星。赵松樵老婆知道立言热心快肠,求他救丈夫。立言便同康汇江一道去区委会说情。因在最困难时,立言即为东方红翻案,颇受造反派学生敬重,麻派认了他的面子。放赵松樵一马。回来路上,赵松樵感激之余许诺:“李树清的问题定性了,我由革委会副主任当上主任,决不忘记你这人情!一定重用。”立言答道:“我出身不好,能怎么重用?”赵松樵一笑:“以后只看*中表现,站队站哪一边?什么出身不出身!”
立言讲完整个过程,反问:“学生有枪与我有什么关系,怎么算我指示抢的?麻派有,瞎派还不是有?能不能也说是你指示抢的枪?况且,我什么派不是!”这质问教赵松樵无言以对。立言以为是雄辩占上风,没料到,最让李树清感兴趣的是,赵松樵和康汇江同瞎派不可告人关系!李树清用下巴颏示意何长生重点记下,欣赏地:“好,继续揭!”他很希望把引向赵松樵、康汇江的火烧大点。他料定刘立言有这能力。然而,立言的矛头又指向其余揭发过他的人。针针见血。这下,人们不敢对立言贸然下手了。并且,在李树清暗示下,集中火力搞赵松樵。李树清知道赵松樵与康汇江近乎,希望通过打击他,牵上对手。但是,康汇江真是他形容的“大滑头”。谁也没提供出有用材料。李树清学习解放军早请示,晚汇报经验,并要何长生编口号:“打倒刘少奇,保卫毛主席!保卫毛主席,打倒刘少奇!”翻来覆去让大伙每天一早一晚排着队呼喊,并且越喊越快,形同拗口令,很容易喊错乱。赵松樵为了图表现,喊声总比所有人又快又大。有天,竟然将第二句喊作:“打倒毛主席,保卫刘少奇!”尽管当即跪下请罪,直打自已嘴巴,还是被五花大绑了斗争。事后,康汇江捂着鼻子直笑:“我每次只张嘴,不出声。就怕喊错。完全整人嘛,叫李胖子喊来听听,他能保证不喊错?”李树清到底没整住油滑的康汇江。倒是清队时积极分子赵副主任,成了专案对象!
尽管如此,刘立言仍是清理北决扬重点目标。有两次,立言被整烦了,顶撞道:“你们早点作结论,莫像耍猴一样折腾人;或者,干脆把我开除,让我回汉正街!”阎赛安冷笑:“你想得倒好,回大城市!”李树清笑着回答:“刘立言,你应相信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嘛!”似乎给他希望,其实包藏祸心。
不过,这年春节没遭隔离。当他突如其来出现在双狮巷,司徒显出惊喜:“真担心你卷进去了!”司徒洪高声大嗓:“是北决扬又怎样?还不是我家女婿!”司徒脸红了,嗔怪地:“爸,你说话总夸张得让人受不了!”程月娥边端菜边招呼大伙:“今天腊月二十四,立言赶上过小年,团团圆圆,是好兆头。不谈那些,快喝酒!”酒席上,司徒德平仍犯了母亲忌讳,大诉其苦:“他们还不是把老子说成北决扬!逼我揭发单位头头……”司徒洪叹口气:“我早说过,当官的得罪不得——!”程月娥见立言和儿子面露窘色,化解道:“吃饭做事,少管闲事最好!7?20以后,芬子不是让人撵得像燕子飞?”司徒不同意:“毛主席要我们关心国家大事嘛,妈,你还是共产党员,市劳模!”司徒洪笑了:“她就会死做。要是换我哪——,早上去了!”司徒边喝汤边说:“那天找立孝玩儿,遇见李卫东,现在补台成了厂革委会副主任。他问我,记不记得7?23早上在3506工厂说的话?”讲到这里,顿一下,抬头从碗沿瞟立言笑笑,才说:“最终还是我们胜利嘛!”立言尴尬地一笑,撇撇嘴;德平不服气:“莫得意,毛主席说过,文化革命不止一次。我相信还有反复!”这话遭到一致声讨,连立言也摇头:“还没看穿?谁都成穿派了!”
这顿饭在戏谑和争论中吃罢。表面很欢乐、很和谐,立言内心很迷惘、很沉重。他曾引以自豪的、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的诠释,而今破灭了;社会打个圈,又回复*前老状况!他分明感到重蹈历次运动受拨弄者复辄,想起“口是祸福门,舌是利害本”“木太直则空,人太直则穷”等古训,十分后悔;他甚至有杜玉章临终前的思考,但不敢说出口。学习班上,镇革委会副主任、木匠出身的造反派头头张跛子就因发牢骚,说:“共产党卸磨杀驴!”凑上打砸抢罪名,判刑十二年,弄个家破人亡。自家出身本不过硬,加上捏造的种种骇人听闻罪名,觉得前途渺茫,隐隐感觉出同司徒爱情的危机。
果不其然,立言成了年轻的“老运动员”,接下来,两清一批、一打三反,乃至“反贪污”也挂上他。那个被学生揭发账目不清,时时把食堂菜油拎送李书记老婆的阎赛安无人敢触动,却将刘立言拉出大做文章。根据是,曾将福利费买的木盆让司徒拿回武汉。李树清振振有词总结:“事实证明,有政治问题必有经济问题!刘立言便是个典型。”听着毫无道理指控,立言面无表情,仿佛说别人,不是说他;再也不像清队时那般“一摸就跳”,暴跳如雷,很平静。他成了动物园关驯的老虎,戴上紧箍咒的孙猴子,想到庄德浩名言:“老爷的*浸在油缸里——由(油)你(里)摆(布)!”他甚至笑了笑。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一年冬,立言接到弟弟来信,说,反复来了!刘丰定为*死党,曾思玉属活党。两清就是他们搞的。武汉造反派蠢蠢欲动……
这天晚上,立言通宵未眠。他很兴奋,很激动;三年里所受屈辱像火山岩浆于胸中翻涌,仿若原子弹要在瞬间释放巨大能量来个大爆发!思前想后,几经权衡,最终决定压下。反复折腾,不唯磨圆性格棱角,也销蚀雄心壮志。而今,爱情是他最后的精神家园。司徒是他的希望,是他的港湾,是他的太阳;他曾在信中描绘了操场东边柳林日出的美丽,继而感叹:“生命的太阳啊,没有了你,就没有光和热!”司徒回信讥笑:“脸比城墙厚!小资情调……尽用甜言蜜语哄人!”他不能失去司徒,失去司徒便失去一切,连活着也失去意义!
然而,以司徒和其父亲思想观念,实际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取舍标准,起码不可让党组织抛弃。经过清队和两清后,全国无一例外,李树清之流又成了党的形象。而这期间,倪小凤、田家宝、庄德浩等人陆续受到处置,一个比一个重。显见,自已问题更其严重。为了挽救爱情,立言决定求得李树清及其操纵的革命教工谅解和宽宥。
一天,李树清拿了厚厚十页讲话稿吩咐立言修改。稿子是何长生花两天两夜赶出的。但,县委限定只给三分钟汇报时间;按念稿速度,稿子最多只能写两张。全校没谁能压缩到这短篇幅。经王重九提议,李书记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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