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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三部曲-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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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小胖子冲破他们丑恶行径。并且,好长一段时间两个家伙再不敢动坏念头。但小胖子警告我,你得时刻提防着。姓刘不会放过你的。这家伙经常*女犯人。唉,我也是贫农出身,虽说是看守员,真不知道怎么救你呀!
从那日起,我又开始悄悄绝食。十多天过去了,我躺在床上有出气无进气,命如游丝。他们以为我失血过多,身体虚脱。我自已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熬不过三天。我倒很欣慰。我到底保住贞操。死得干干净净。
刘老师:我死了你不要伤心难过。你应该庆幸我有个清白魂儿回到家乡,有个清白魂儿与父母团聚,有个清白魂儿时时伴随你!
本来,我是无神论者。可是,此刻,弥留之际,我多么唯愿世间真有万能的神灵啊!祈求神灵保佑父母前来收尸时在我口袋里寻找到它。更奢望一点,如果书信能奇迹般地辗转送到你手里,更教我九泉之下喜不自胜。你一定要争取活着出去。向世人展示这封绝命书,让人们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群 泣血绝笔

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斜斜,可见力不胜支。落款的六个字,显然是咬破指头用血书写而成。然而,那血似乎已经干涸,笔划枯涩,断断续续……
立言心如刀割,眼泪大滴大滴溅落信纸上。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刘明才一伙发觉,强忍悲痛,镇定情绪,咬牙切齿,心里一连声说:这事还没完!
这样,立言益发充满对立情绪和无比仇恨。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七年七月的一天,提讯时,立言进审讯室便说:“我马上就会出去的!”刘明才讥讽地:“怎么?四人帮又上台了?”“你没听广播?*恢复‘三副一长’了。”“你们不是要打倒*吗?怎么他复职就放你出去!”“你还是法院副院长!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都是执行毛主席政策,缩小打击面,扩大教育面嘛!”刘明才见立言如此嚣张,一怒之下吩咐将他与两个杀人的神经患者关在一起。这不是让他被疯子打杀,就是想将他逼疯。
立言早听说过两个神经病患者的情况,故而,进去就与秃顶的疯子套近乎:吃饭时,拨些菜蔬给他;了解秃顶跑过生意,同他天南地北地神吹;送给他两件衣服……那个长脸疯子因为杀妻关了五年,衣衫褴褛,一身臭气,苍蝇围着飞。却是成天一本正经抱本毛著读着,往往喜欢打人小报告。害人倒霉。纯属“政治偏执狂”一类。因此,关遍所有监室,与人和不来。让本已失去自由的犯人动辄得咎,气极之下,群起而攻之,往死里揍。打得长脸疯子狼哭鬼嚎。黑大汉厌烦不过,将他同秃子单独关在一室。秃顶比较清醒点,有天,听说立言是汉口人,露出羡慕,说:“你们大地方好呀,那中山公园我去过。里面还有老虎,我刚走近笼子,它躺在角落不动弹。任人们丢东西也不理会。后来,它伸个懒腰起身了,转来转去。大家高兴得拍巴掌……”立言听了笑着点头,思忖:根本不像神经病嘛!
突然,专心致志读毛选的长脸疯子合上书本,急切叫唤起来:“报告看守员,犯人请个示!报告看守员,犯人请个示!”叫了好久,无人理他。立言没转号子前,常听见这般煞有介事,惊喊鬼叫,犯人们议论:又打小报告了,看谁倒霉受处罚?看守员知道“长脸”德行,任他喊叫也不理。但是,今天,长脸显得理直气壮:“看守员,你为什么不理我呀,不信任我呀,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呀!”长脸的话让秃顶紧张了:“你又想胡扯啥子?”“我不同你们讲。等看守员来了再汇报!”说毕,又叫唤开来……
风窗口出现一张胖胖的脸,斥责道:“又胡乱叫唤啥?欠揍?”
“报告看守员,犯人请个示。”
“说!”
“报告报看守员,刚才87同102讲,拍手欢迎蒋介石,102还笑……”
顿时,立言头一炸。自已本来是*,这下扯上政治,偏偏又是两个无法理喻的疯子!如何说得清?况且,值班看守员是最好打人的胖子。只怕难逃将头伸出风窗,让插页夹住颈脖挨打厄运了。胖子板脸问:“坦白,102,有没有这事?”立言结结巴巴地:“别……别听他胡说八道!”秃顶说:“我刚才只谈起动物园里老虎……”长脸驳斥道:“是不是!报告看守员,毛主席教导我们,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对老虎拍巴掌,不是欢迎蒋介石又是什么?”胖子啐一口:“再胡乱叫唤,揍死你娃子!”说罢,剌刀在窗口一晃,走了。
长脸用胳膊捂着眼大哭起来:“毛主席呀,毛主席,我对你老人家这忠心,他们不相信!”
这时,秃顶操起鞋板扑上前,对着长脸一阵劈头盖脑毒打:“老子叫你还打报告,还打报告!”长脸在地上乱滚乱叫:“毛主席,我是为你老人家挨打受罪,我不怨,我不悔!”要在往常,立言会出面劝阻;经过刚才一场无事生非的虚惊,反倒助劲:“打,狠狠地打!”
隔着高墙电网,传来农妇呼喊娃子吃饭的声音。显然,小孩玩上劲,不愿回家,甚或故意躲藏起来不理会,妈妈威吓道:“小杂毛,再不回来,老子不给你吃了,饿死你舅倌!”立言素昔对家长里短不屑一顾。谈都懒谈。那是庸人的生存状态!此时此刻听来,激起淡淡遐想,格外亲切,充满温馨,十分羡慕。似乎看见袅袅炊烟,闻到饭菜的喷香。使他记起童年诸多趣事和节假日家人团聚的欢乐,……腿脚稍一动弹,三付铁镣哗啷作响,他不由叹口气:而今,远了,那些天伦之乐啊,再也不会有了!回到现实中,想到刚才被告发的一场虚惊,忆及文化革命以来遭遇,自嘲地问自已:我是不是也有点像长脸疯子?
监禁的日子形同在炼狱里煎熬,立言到底挺过来了。现在,他不准备死了,仅仅为着去父母墓前拜谒一次,为着告诉邵为群家里消息,他渴望自由。有天,忽然瞅见窗外墙头开朵黄色丝瓜花,心里马上涌起一首小诗:
铁窗蓝天小,岗楼阴影长。
犹有小黄花,昂首出高墙!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八年六月的一天早上,放罢风,黑大汉突然单独留下他,砸开锁他一年多的三付铁镣:“好好改造,再莫调皮!”立言猛然感觉一阵轻松,同时不太习惯,走路摇摇晃晃。但,一会功夫,又仿佛可以提脚就能飞上天!这天,又将他转回原监室。根据老犯人讲述的经验,立言知道要宣判了。
此前,他就预感到了。刘明才从指斥他“见上帝”到“关你娃子一辈子”,再到“决不轻饶你小子”,虽说每次咬牙切齿,也透露无可奈何。立言预言:“*复出,马上会出去的”似乎兑现了。然而,宣判时,依是以“现行反革命罪”重判十年!
“刘立言,你准不准备上诉?”
“在这里上什么诉?但是,这事还没完!”
“…………”
第二天,胖子和另一枪兵押着立言乘长途汽车去襄北农场。临走,立言只留两套内衣,将所有物品分赠监室囚友,表示对他们素日照顾的感激。
中午,在襄阳吃过饭,换辆长途汽车继续出发。不意,中途汽车抛锚。四处是片荒野。眼看太阳西斜,竟拦不住一辆顺路车子,胖子急得团团转。这时,过来辆黑色小轿车。看样子,是去宜城方向。胖子抱着碰运气心理拦下小车。不想,车里人真答应了。
当着立言带着手铐走近车,愣怔了。驾驶室旁坐着的竟是陈志鲲。
“我看押解的人像是你嘛,还好吧?”
“总算从人间地狱里活出来了!”
“你还是那脾气啊!”
“你问问这两位看守员吧!”见志鲲不相信,立言索性把北岗犯人生存状态详细道来:脚镣手铐、刑讯逼供、霉饭烂菜、掐犯人油水、四平方水泥池只蓄两寸深的水,既洗脸、洗衣被又涮尿桶……瞅两个枪兵神情,显见绝非虚妄。志鲲严肃起来:“我回去查查!”
瞧见前面出现高墙电网,志鲲叫司机将车停了,下车对立言解释:“我不喜欢接近那阴森地方,就不送你到门口了。”
“这已经让我感激不尽!”
“陈书记,我俩不认识你,真不该搅扰……”
志鲲不听胖子絮叨,挥挥手,朝立言趋近一步,握住他手铐:“立言,我俩是老朋友、老同学、老街坊,告诉我,经过一年多反省,今后打算怎么办?”
“这事还没完!”
“难道你还不死心?”
“这事还没完!”立言重复一句,昂然而去。
望着尘埃里远去背影,志鲲伫立良久,十分迷惘。
太阳落下去了,大地一片苍茫……




一、笑问客从何处来

六月中旬的江城随处飘着杨絮,仿佛纷纷扬扬飞舞大雪。石榴花如同少女的大红裙子抖动;月季、玫瑰、凤仙、栀子、茉莉、天竺葵,还有树冠上玉兰和墙角里凌霄,五颜六色地热烈竞放,将甜蜜浓香弥漫大街小巷。这是三镇最美丽的季节。
刘立言下火车,在汉阳站的月台伫足好一会。他环顾四周,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当年,继瑛雨中送别的情境,就像隔天事儿。唯有廊柱上剥落的标语:“彻底清查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除恶务尽,深挖三种人!”之类字句,使他想起自已遭遇。
栗阳法院院长刘明才虽说重判他十年,立言只坐四年大狱便被释放了。
他在宜城第七新生砖瓦厂三中队服刑。其所羁押的中队,全是重刑犯、反革命份子,罪恶累累。受严格看管,干最苦最重活路。外界的人听了就会心惊肉跳。立言发配至此却因脱离冤家对头掌控,再也不受他们报复折腾而感到轻松。初始,一位老犯人担心他背包袱,安慰道:“就只年数长点。其实,同当兵没多大区别。你想想,我们行动有三人监护小组,当兵是三人战斗小组;当兵的吃大伙,每星期打一次牙祭,我们也是吃大伙,少两次——半月打次牙祭;当兵发被子衣服,我们也发被子衣服;当兵发零用钱买牙膏牙刷,我们也发零用钱买牙膏牙刷……你说,是不是差不多?”这番颇类黑色幽默的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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