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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蓉来请他去“糊涂人茶庄”。说立功要和他商量母亲逝世的善后事宜。
立言估计是结算、分摊丧葬费用。岂知,驱车到茶庄,踏进包廂,里面坐满人:立功、立孝、念念、家财,连思藜、思严也昂然在座。思藜在武大生化系,思严在华科大计算机系,两人都是博士后。他拣靠近儿子姑娘的沙发坐下,准备问他俩缘何没去学校?哪知,思严赶紧趔到一边,并且将思藜也拉走,让他不明究竟。立孝见应侍生给立言上过茶,开腔了:“大哥,今天来的全是刘家人,血浓于水……”立言听妹子这句,方始发现杨和富没来。思忖,小蓉、家财也不姓刘嘛。不晓得立孝又搞什么名堂。端茶抿一口,听她往下说。
“老娘已走了。今天大家商量一下,汉正街的房子怎么析产?”
立言这才知道精明的妹子,眼见公司无望,又回过头打娘家房子主意。他最瞧不起也最鄙薄自已不中用、老瞅别人口袋的人,讥讽地一笑:“不早析过产?你是12?5%嘛!”
“谁说的?!”家财将桌子一拍,拍得茶几上杯子震落地上,跌碎了。
立言晓得外甥生性横蛮。本要教训这小子一番,转而一想,上辈和下辈计较划不着。儿子姑娘又在场,哪能这般见识?于是,冷冷地答道:“法院说的。你去问法院好了。”
念念接腔道:“法院算个屁!老子们不听!”这也是个小痞子,那年挨了几刀,不仅没吸收教训,反倒更混账。但,根据遗嘱,他有20?83%的产权哪!怎么也随着掺和?
“你们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当初法院是这样析产的:我、立功、立孝各有12?5%产权;老娘持62?5%产权。后来经公证,奶奶把她所持产权平均分给念念、思藜、思严,也就是说他三人各继承20?83%产权……”他这么说,指望争取小蓉。她却一声不吭。
“都是孙子,为什么他们三人有份,我家财没有?今天不说清楚不许走人!”
“大哥,这是你安排的。老娘绝不会这样做!再说,也不合法定程序!”
“立孝,这叫指定继承……”
“我不要!我的一份给姑姑!”念念首先表态。
这时,立功手机响了。大约嫌包廂嘈杂,去外面接听。立言望了望弟弟,说。
“念念,你不要是你的事。但奶奶给思藜、思严的……”
“我们也不要!说得好听!你是准备拱手让给那小倮倮——你的小老婆!”
“思严!混账!她是你干妹妹呀!”
“搞烦了,让我手下兄弟把那小妖精干掉!”
女博士用手制止表弟抖狠逞凶。立言最初认定女儿会站在他一边讲话。因为,此前,他觉得姑娘要懂事些,曾将自已与若男结合和分手的经过详细说给她听。思藜沉默好一会,理解地宽慰道:“爸爸,这是你们没好好沟通,个人性格的悲剧,更是时代造成的悲剧……不能怪你,归根结蒂,是妈妈观念没能与时俱进……”既有这一说,她应该客观看问题。但瞧表情不像。果然,女儿质问道:“好,就算思严的话没根据。你坦白,我妈是不是你到处拈花惹草,才气得她出走送了命!”
立言头一嗡,顿时灵魂出窍。灵魂站在半空瞅着房间里所有人,包括自已躯壳——连同躯壳脸上迷惑和心里所想:眼前真是自称血浓于水的亲人么?但很快地灵魂归于躯壳,思想回到现实来,醒悟自已陷入一场精心设计、周密策划的围攻之中。也怨自已平素只顾忙生意,忙社会活动,简直没关心两个孩子,儿女们倒对偶尔嘘寒问暖的姑姑产生好感。怪不得两个孩子长期以来对自已冷淡,以至关键时刻站在对立面!他只好固守最后一道防线:“行,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我的12?5%总不至于剥夺吧?而且,按老头老娘遗言,房子是不能卖的!”
“伯伯,你想想,你离开汉正街已山穷水尽了,不是我老头发明W地板,哪来出路?他现在差外面那多债,你卡着不卖房子,于心何忍!”
“念念,你知道我怎样垮的吗?先是你老头从保险柜拿走我最后十万现金贩烟;接着,为你治伤,我又将价值六十万元的针织内衣只卖十万元救你的命!就这样垮了!”
“好,我找老头问问!”说着,念念出包廂找立功来对质。岂知,立功进门当下承认了:“钱是我拿去贩烟丢了,只拿了五万,不是十万……”
念念头一歪:“不管多少,总是拿了嘛,伯伯,那我就没有话讲了!”
听丈夫这般扯滥污,形同马大哈的小蓉恍然大悟:“房子是不能卖。每个月至少可收几千元租金,算是生活保障呢!”
“小蓉姐,不能说大哥不肯卖就不卖。现在二哥差公司利息,肖董事长说,逾期不交,股东资格取消。再说,我买复式楼的按揭也催得紧,不交钱,房子要收走。都是死人的事!”
“要死人也没办法。你们要卖房子,除非先把我杀掉!”
“你说要死人吧?行,今天我们一道从楼上跳下去!”家财说着冲上前,一把抓住立言领口,掏出跳刀架在他颈项上强行拉拽:“走呀,跳楼去!”立言只顾回头指责弟弟和妹子:“都是你们导演的!”不防,被家财一个大背将他重重摔在地上。立言激怒了:“小杂种,老子今天看你有多大能耐!”起身要扑上前教训外甥一顿,却为念念抱住,劝道:“你是上辈,何必同他计较?”思藜思严惊呆了;小蓉急得躺倒在地翻滚着哭叫开:“闹啊,闹吧,闹到家破人亡才好啊!”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门推开了,唐老鸭进来将立言拉到隔壁包廂坐下。显然,他早知根由。
“拐子,我劝过立功,房子是不能卖。差那多债,真卖了,还得一两笔小账,其他债主不逼死人?有房子在,债主们反倒不慌。唉,他也无法。差你妹子五万多,还怕她将小蓉女同学的事捅穿。更要命的,欠下家财赌博公司十万元啊!所以要卖房子……”
“老头子、老娘早就看出他是不成器的东西!”
“拐子,你莫误会。我也不光是为我。家财放风,你不依他,找海燕的麻烦。”立功进门接腔解释道;转而说:“这样,我们兄弟俩商量一下,做个‘笼子’哄他们……”
“还有什么话可说?要说,法院见!”立言撂下这句,昂然出门而去。
一路上,立言心里乱极了;几次差点将车开到人行道上。
不知怎的,他忽记起小时事情。有次,他带立功、立孝去姨妈家玩儿。回家途中,四岁的妹子吵着要吃棒棒糖。立言摸摸口袋总共只两分钱,还差一分钱呢!再说,给立孝买了,弟弟不又闹?他答应一人买颗砣砣糖。立孝不依;把他牵的手一丢,站在马路边犯犟。立言烦了,拉起立功快步往前走。古灵精怪的妹子知道吓唬她,噘起小嘴瞅着两个哥哥远去。待到立言躲在人力车篷后瞧不见,她才害怕了,急忙追赶;边哭边招着小手求饶:“哥哥,哥哥,我不要棒棒糖吃了!你莫丢下我啊!”听妹妹凄惨呼唤,立言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跑过去一把抱起小丫头,声音颤抖地抚慰道:“哥哥只有两分钱,买两颗砣砣糖全给你吃,行吧?”立孝抽咽着回答:“不,我不要了。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行……”立言热泪盈眶。他到底买了两颗砣砣糖,弟弟妹妹一人分一颗。立孝将她那颗糖咬成两半,拿一半要塞给他嘴里,瞧妹妹好懂事,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在那般贫寒无助的日子里,幼小心灵尚能相濡以沫,相亲相爱;而今为什么反倒相阋于墙,工于算计呢?
立功小蓉生性粗豪慷慨,在*急风暴雨中,满怀理想,临危不惧,生死相许。时逢太平盛世,如何突然沉沦窝囊到这等田地?
巴尔扎克说,钱能改变人的性格啊!如今世道这般物欲横流,人心浮躁,难怪香港有人写文章,质疑:“中国现在到底怎么啦?”
念念、家财自小顽劣,见书脑壳疼,缺乏教养,横蛮无理倒可理解;思藜、思严受过高等教育竟糊里糊涂;纵使受人挑拨,也不该将矛头对着无辜的海燕呀!
海燕来武汉,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远离亲戚朋友,又为公司上下冷眼相待,内心格外寂寞、孤苦、郁闷。加之詹经理纠缠不休,她郁郁寡欢,尽失往日风采、活力和欢愉。
有天,詹经理开车同海燕、周宏到建材市场考察,问她:“你对江城印象如何?”海燕犹如久关笼中鸟儿,神情萎顿,怏怏地回答:“一个水泥的世界。水泥的大楼,水泥的马路,水泥的桥梁,连空气里也充满水泥气味!呼吸起来呛鼻、剌喉、胸闷,让人烦躁,脑袋成天嗡嗡响……”詹经理哈哈大笑,内心讥为山里人见识:“你还适应不了大都市里文明!”海燕听出弦外之音,说:“失去自然的文明,只算沙基造塔,总有一天会坍塌的!”周宏称赞道:“海燕这话真是至理名言。詹经理,速生林基地资金什么时候到位?”詹经理敷衍道:“快了,快了!”海燕嗔道:“说一千遍,还是两个字:快了!”这话似乎很*,詹经理抓住她的手摇着说:“放心,海燕,冲着你,我也要说服舅舅尽快把款子落实!”海燕将他手一扒:“君子动口不动手!”委婉地责怪一句,本意免他尴尬。詹经理误以为姑娘家害羞娇嗔。下午,趁海燕独个在办公室,涎皮赖脸要搂抱她:“上午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是暗示我吻你?”海燕躲开他伸来的双手,抽出短刀警告道:“再不老实,当心我宰羊一样剁了你一双爪子!”詹经理吓出一身冷汗,连叫:“野蛮女,野蛮女!”夺门而逃。
从此,詹经理再也不敢招惹她。同时,有关海燕的流言开始传播。说,她是在云南当三陪,与立言勾搭上的,以干大、干女相称掩人耳目;说,建速生林基地是圈套,又辅以色相勾引詹经理骗钱;说,肖翰舅甥的谨慎使阴谋未能得逞……
在办公会上,詹经理反对建速生林基地:“速生林最快得八年成材。不如将资金用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