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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而夹了一块猪尾巴,辛辣的味道让人怀念。
我好久都没有吃辣椒了。
“念。”
“嗯。”
南柳月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淡定地又夹起一块猪尾巴,吃得一脸享受。
“念不能吃油腻的,喝这个。”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碗已经盛好的鸡汤。
“……”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悉。
“我没病。”只是看起来中了蛊毒。
白了他一眼,我推开面前的鸡汤,又夹了一片红艳艳地辣椒,嘎嘣脆地嚼着,故意给他听。像是挑衅。
南柳月皱了皱眉,拉回被推到一边的鸡汤,固执地摆到我面前。
“你中了美人蛊,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想告诉,便不告诉了。
“不是让你小心秦玉儿了吗,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怪我咯?她给我下了蛊还是我的错了,我求着她给我下蛊毒的?神经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柳月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浑身散发这一股怨气。
“因为我想重新活一遍。”
“!”
南柳月瞬间瞪大了眼睛。
念是什么意思?不要活了的意思吗?
“我不喜欢现在的我,想要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想说,现在就挺好,不需要重新来过。
可,他说不出口。
“一切重新开始,我谁都不要认识。”
“那我呢?”南柳月用尽全身力气松开拳头。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讨厌到要舍了这条命。
“你就好好地活着。”我的责任只是让你好好活着。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只是建议,至于最后的结果,全都是你的选择。”我赌他不会选择死,就像秦玉儿把他做成了人彘,他都没有说要放弃。
所以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地选择去死,无论被动还是主动,他最后的选择都会是坚强地活下去。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挺好的。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不了解。”了解你的是无念,她已经死翘翘了。
“对。”所以,他也不会如她所说,好好地活着。
都是没有希望的人,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太阳,谁比谁活得更容易?
“啧,难不成你还想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做一对苦命鸳鸯?”索性说开了。
南柳月闻言,惊讶于我的直白。
但是他分明是默认了。
“可是这是不能的。”我摇摇头,“我身上的,是美人蛊。”
言下之意便是,我不会这样去死,只是被动地沉睡。
“美人蛊有法可解……”
“没有。”我抬头望向他,定定地又重复道:“没有法子。”
“念!”南柳月伸手握上我的,全身都在抗拒这一事实。
“从踏入皇宫开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师命,帮助皇帝护好青苍国。现在,皇帝能做很好,也有你在,青苍国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如果说我心存什么幻想的话,那就是对你,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我没有挥开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
在等,我在等,在等他自己认识到事情的绝对性。
“你很自私。”
我眨了眨眼,斟酌着他这句中肯的描述,点了点头,“还真是。”
南柳月看着眼前又衰老三分的容颜,心脏的一角微微泛酸,涩得厉害。
如果她真的那么自私,那该有多好。
或许,她不会遵从师命,她还是十五年前的可爱小姑娘。
或许,她不会成为青苍国的太后,她可以拽着他的一角笑得安静。
或许,她不会快要死了都还在担心青苍国的安危,她应该在死亡谷晒太阳、采草药……
真正自私的人是他才对,他自私地给她造成困扰,自私地不去思考放肆带来的后果。
与她相比,他总是矮了些。
他无耻地想要更多。
“替我守护青苍国吧!”轻飘飘的语调,沉甸甸的嘱托,我又自私地用生死换他的承诺,以愧疚作为捆绑,胁迫着他继续好好活着。
可不就是自私吗?
“……好。”
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南柳月听见自己这么勇敢地回答了。
我也笑,难得地真诚,还听话地端起了被冷落一边的鸡汤,一勺一勺喝了个干净。
拿起筷箸,我精准地夹起一旁的芹菜炒木耳,恶作剧的笑在斑驳的脸上奇异地和谐。
“吃点吧?”
南柳月点头,张嘴含住了凑上前的筷子。
嗯,好像没那么难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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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chapter 200 秋蝉吞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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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降临,南柳月在天亮前离开了。
很快,栖凤宫的那位一夜之间白发如雪,脸皮衰败如八十岁老妪的消息在皇宫里不胫而走。
红灿灿被褥已经换回了平日的雪缎,那个叫做北倾无念的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触目的白在这个时候就像是设好的灵堂,无声地龃龉着死亡。
沉重哀默的阴影笼罩着皇宫内院,北倾凯已经跪坐在床榻边已经一天一夜了。
他不吃不喝。
就这样坐着。
栖凤宫的门窗都关得严实,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这里的死哀。
南柳月也窝在国师府,闭门不出,门口挂上了白灯笼。
“母后……”
北倾凯看着已经辨不出面目的女子,这个时候果真像自己的母后了,说是皇祖母还更加贴切吧?
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小孩子不知疲倦地许愿,等到老天爷发慈悲随手实现一个,才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母后才双十年华,严格来说,是他的姐姐才对。
其实他很喜欢这样看着这张脸,如果没有这些皱纹,他兴许会更加高兴才对。
母后睡得很安详,比起清醒的时候更加柔和,嘴角还带着上扬的笑意。
经常觉得母后就像是被人提着线才能动的木偶,她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多余的感情。
这下是彻底解脱了吧?
他早就知道母后是因为父皇的原因才不情愿地留下,他也自私地装作不知道安然地享受她的好。
所以这样的自私是会被惩罚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要失去一切。
啊,差点忘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皇兄北倾月,也是那么那么地喜欢母后。
好像,母后对他的皇兄也是有那么一点特别。
他承认,他嫉妒了,他嫉妒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兄,父皇为了皇兄杀了国舅一家,株连九族。
而他呢?从冷宫那样的地方一路走出来,当上太子,替他的皇兄挡下了一切暗杀。
讽刺的是,父皇还想拉下他,请回他的皇兄,他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当然是让亲爱的父皇去死……
瞧,父皇死了,母后也知道吧?可是母后没有怪他,依旧对他很好。
母后,这美人蛊是出自秦玉儿之手吧?
那碗银耳莲子羹吧?
母后知道的吧?
母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下了……
就像母后知道新婚之夜的合卺酒里有毒,还是喝下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很可怕。
凉风窸窣,潮湿得不带一丝犹豫。栖凤宫里静谧如虚无,风香微暖。是鸢尾花的味道。
“皇上。”吕荣推门而入,冷风争相挤进来,跪在珠帘之外,看不清内室的情况。
“嗯。”
“捷星宫,动了。”
依旧跪坐在窗前,北倾凯抬手抚上那褶皱的面容,在他眼里,母后依旧秀美如画。
他好想母后这个时候醒过来。
吕荣也是母后特地为他培养的人,真是无时不刻都在为他着想。
“他们忍不住了,皇上请下令!”
“太后怎么说?”
他知道,母后一定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母后一定不会就这样说离开就离开,母后一定为他做好了一切铺垫……
这是他最爱的母后。
“太后娘娘说,一切听从陛下吩咐。”吕荣跪地行礼,额头埋在地上,话语间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北倾凯微愣,随即收回空抚的手,衣袖滑落。
他慢慢站起来,酸痛麻木的膝盖每动一点都像是血肉撕扯,但是比起脑子里的钝疼,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一切听从陛下吩咐’……
呵!他怎么突然就想哭了呢?
吕荣感觉到内室里又挣扎的动作,疑惑地抬头。
“皇上?”
“就,都杀了吧……”
一瘸一拐地走出栖凤宫,北倾凯看着阴沉的天空,眯了眯眼,诡谲而阴鸷。
心虚也好,狠毒也罢,他现在想用那些人的性命给母后祭奠。
子夜,北倾凯依旧跪坐在栖凤宫,无论那些朝臣说什么,统统置之不理。
只心无旁骛地给床上的人喂水。
天顺七年,冬,十月二十七。
太后忽染恶疾,皇帝孝敬仁爱,于栖凤宫侍候不出,六国宴与会者皆不欢而散,惟青龙国使臣徘徊不去。
青苍国皇宫内外沉浸在浓浓地悲哀之下,宫婢太监都手缠一道白结。
夜色掩映下,捷星宫安静非常,内墙的精良护卫站得整齐,着黑衣,与这浓厚的夜混为一体,肃穆沉重。
突然,空气被撕裂,嗖嗖地晃过矫健的黑影,分散地往各宫飞去。
然而,这些黑衣人还未落地,便被冲天而起的箭弩一击毙命,强大的力道与速度丝毫不给他们反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