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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兑没有常遇春那种急切报仇的心情,他只是从当前局势客观地分析,认为应该先攻打杭州和其他地区,才能剪除掉张士诚的羽翼,到时候平江自然不攻自破。
朱元璋听完众人意见,决定采用叶兑的策略,说道:“张士诚出身盐枭,他手下有几个愍不畏死之徒,一旦张士诚穷途末路,这些曾经与他同甘共苦的人定会拼死来救,若是湖州、杭州援兵四至,军力集中,我们就不易取胜了。不如先攻湖州、杭州,分散张士诚的兵力,让他来回兜圈,疲于奔命,再趁他的军队无法援救时各个击破。只待他的羽翼一除,平江自成囊中之物。”
众将领听后心悦诚服,无不佩服朱元璋卓越的战略眼光。
常遇春纵然心有不平,也只能服从军令。
然而朱元璋最聪明的一点不是他精通战略战术,而是他从未忘记笼络人心,他对出征大军宣布:“此行不得妄杀一人!不得抢掠百姓!不得毁人房屋!不得***|妇女!凡尔百姓,果能安业不动,即我良民,旧有田产房舍,仍前为主……”
见到常遇春满脸的不以为然,他还特地私下把常遇春叫到一边叮咛道:“你这次出征不可随便杀戮,不可侵毁他人祖坟,尤其是不要挖张士诚母亲的坟,免得刺激东吴人民,增加抵抗心理。”
常遇春嚷道:“哪个多嘴多舌的人在王爷面前乱说。”
朱元璋见他还不服气,生气地警告道:“你若再敢乱杀俘虏,挖人祖坟,便提头来见!”
常遇春表面喏喏点头,口服心不服,想着只要出征了就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或者偷偷挖了张士诚母亲的坟。
安排好战事,朱元璋回到府中,一脸疲惫。
马秀英让人端来热汤,一边帮他脱去外袍一边按摩着他的太阳穴,说道:“我听闻出征部署已经安排妥当,你这几天就好生歇歇,不要再劳累了。”
“这些事哪用你来做,你身子不好,才该歇息。”朱元璋拉着马秀英坐下,叹气道:“虽然出征部署安排妥当,可我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怎么了?”
“还不是那常遇春,平时我指哪他打哪,这次非要犟着先打平江,还嚷着要掘张士诚的祖坟。我下了死命令,他才勉强服从,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我就怕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激起东吴百姓的愤慨,整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给我军平添阻碍。不行,我还是把他换下来心里才踏实。”说罢,朱元璋就欲换袍出府。
马秀英急忙拦住他,“阵前换将是为大忌。常将军性子直,他这样做也是因为文正。你若不放心,我再让常夫人劝劝他,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乱来的。”
提到朱文正,朱元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重新坐下,哑着嗓子嘀咕道:“这小子倒交了个实诚朋友……也罢,你去召见蓝氏,我去看看铁柱。”
朱文正夫妻被软禁后,王氏病情愈发沉重,无力照顾铁柱,马秀英就把孩子接到王府抚养。
朱铁柱已经记事,马秀英不愿让孩子像他父亲一样偏激,细心给他讲了为什么和爹娘分开的原因。
朱元璋也抚摸着他的脑袋,敦敦教导他不要学他的父亲,给他取名“守谦”,希望他知书达理,以后成为朱家的好儿孙。还为他挑选学识渊博的老师,时不时检查他的学业。
马秀英注视着朱元璋隐隐佝偻的背影,摇摇头,唤来逊影。
“王爷怎么不高兴?奴婢见他板着个脸见人就发火。”逊影嘟着嘴抱怨。她在院子里碰到朱元璋,上前施礼,反被莫名其妙地斥责了几句。
“许是因为文正吧。“马秀英叹息一声,说道:”你替我跑一趟常府,请常夫人过来一叙。”
“嗯。”逊影奇怪,马秀英很少召见外妇啊。
见她面露疑惑,马秀英说道:“我得让常夫人劝劝常将军出征时不要随便杀戮。纵然他懊恼张士诚,但祸不及其父母先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王爷最近心情不好,叫他莫要顶风行事,若是一意孤行,小心逼得王爷阵前换将。”
逊影愤愤道:“主子怎么还帮张士诚说话,他把文正公子害得那么惨,这样的人就不该有好报,还管他什么父母先人。”
马秀英摇头,“大丈夫应当行事光明磊落,战场上的事情战场解决,何必做些下作之事。”
“那张士诚才做得下作呢,唉,您就是心软。“逊影嘟囔几句还是领命去了常府。
蓝氏突然被马秀英召见,常府上下不免忐忑,直到蓝氏回府告诉常遇春马秀英对他的告诫,常遇春才知道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惊动了马秀英。
他听着妻子的转告,心中暗道:“算了,王妃都这样说了,我还是不要去触王爷的霉头。大不了我不挖张士诚他娘|的坟,但是张士诚一定不能放过,这家伙害得文正那么惨,我一定要为文正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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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王氏病故长房衰
炎热潮闷的秋老虎刚刚度过,马秀英就又生病了,一直咳嗽不停,加上朱文正的事让她心情郁结,吃了几服药始终不见好转,整天都没有精神,懒懒散散地窝在床上昏昏欲睡。
逊影急得没法,想尽办法哄她开心,还写信给吴夫人讨教缓解她郁症的方子。
吴夫人回信,这种心病无药可医,只能慢慢梳理心情,或用其他事转移病患的注意力。
逊影就不停地给马秀英讲朱标几兄弟的事情,大到上课学的内容,小到一天吃了几碗饭。
马秀英勉强打起精神听,儿子们是她的心头宝,再精力不济也不能忽略孩子的状况。
丁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外,焦急地禀告:“王妃,王老夫人不行了。”
“叫人准备马车,我这就过去。”马秀英挣扎着爬起来,吩咐逊影,“把铁柱给我带过来,速派人去通知王爷。”
逊影踌躇道:“您的身体……”
“快去!”马秀英厉声呵斥。
朱守谦被带来,衣服上还有墨迹,显然从学堂直接过来的。他略微紧张地问道:“叔祖母要带我去哪里?”
“你祖母想你了,我们去看看她。”马秀英怜惜地牵起他的手,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爹娘的呵护,马上又要失去最亲的祖母。
“好啊,我也想祖母了。”朱守谦雀跃,脸上露出喜悦。虽然马秀英和朱元璋对他很好,但是到底不如王氏把他当眼珠子般精心呵护,那才是真正的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马秀英欲言又止,闷闷地咳嗽几声,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到朱文正留在应天府的府邸。
王氏已经病入膏肓,脸颊如同枯萎的菜叶子,又黄又干,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珠雾蒙蒙,像是裹了厚厚灰尘的玻璃珠。听见马秀英的声音,她的眼珠有气无力地转动几下,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马秀英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哽咽道:“嫂嫂,你放心,我会把铁柱抚养成|人,王爷还说以后会赐封他爵位。”
朱守谦挣脱逊影的手,扑到床边,大声喊道:“祖母,祖母,您怎么了?孙儿来看您了,您快起来啊……”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揉眼睛,甚至有人低低啜泣。
尽管早就知道王氏不假天命,马秀英心里还是难掩悲痛,朱家长房死的死,囚的囚,就剩下个稚子支持门楣。作为朱元璋的亲人,却落到这个光景,实在是让人痛惜。
王氏手指头动了几下,想像往常一样去抚摸朱守谦已无能为力,她睁大眼睛,拼命往朱守谦身后望去。
众人都知道王氏在等待什么,她想在临死之前见到朱文正,但是这个情景永远不会出现了。
马秀英侧过脸,撒下善意的谎言,“王爷已经原谅文正,那孩子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快好起来,一家人就能团结了。”
“好……”王氏仿佛松了一口气,从喉咙滚出一个好字,便没了生息,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
屋子里的仆人跪下悲喊:“老夫人!”
“祖母!祖母!”朱守谦大喊,他感觉不妙,但还没意识到王氏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马秀英强忍泪水,安慰道:“铁柱乖,你祖母累了,所以睡着了。”
“叔祖母,我的祖母真的睡着了吗?”朱守谦拉着马秀英的衣摆,急急问道,仿佛要从她这里得到安心的保证。
“是啊,祖母睡着了,咱们不要打搅她。”马秀英辛酸无比,牵着朱守谦走出门外,正巧碰上匆忙赶来的朱元璋。
铁柱伸手大声重复道:“叔祖父,祖母睡着了,咱们不能打搅她。”
“睡着了?”朱元璋把视线投给马秀英。
马秀英神色悲戚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时候仆人们应该在给王氏穿寿衣了,她不愿让朱守谦看到这一幕,所以把他带出门外。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反身抱起朱守谦,慈祥地说道:“祖母睡着了不能陪你玩,叔祖父陪你玩。小铁柱想要什么,叔祖父都答应你。”
朱守谦趴在他的胸前,渴望地说道:“我想要娘亲和爹爹,我都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叔祖父,你能让他们回来看我吗?”
“这……”朱元璋不自在地顿了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刚刚夸下海口什么都能答应朱守谦,结果马上就食言。
马秀英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吭声,成心把这个难题丢给他自己解决。
这时听到王氏去世消息的妃子和孩子们差不多都赶来了,朱元璋眼睛一亮,放下朱守谦,指着朱橚说道:“叔祖父有事要忙,你五叔可调皮了,你帮我看着他,不要让他把你家东西损坏。”
朱守谦听到朱橚可能会损坏他家的东西,立刻跑过去守着朱橚,朱橚玩到哪,他就跟到哪,还热心地给朱橚介绍府里的情况,亦然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