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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乔岸生看了隔壁酒鬼的房门一眼，那扇门里面的人带给她的恐惧大概不止昨天晚上，大概在以后很多个晚上，都还会想起，都还会惊慌，甚至会做恶梦，那股恶心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散去，她心里有恨有怨，往深里一想，却不知道恨谁怨谁。再一抬头，看见丁力憔悴不堪的脸和黯然无光的双眼，便苦笑了，除了自己，谁都怨不着。
丁力先把乔岸生送到自己的住处，把东西安顿好，把钥匙交给她，要她请一天假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明天再说。乔岸生凄凄惶惶地答应，怎么都不敢正视丁力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稀里哗啦地破碎，她猜想是他对她的爱情，终于没了耐心。（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917章 突然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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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乔岸生安顿在自己的住处以后，丁力送张冬梅回家，打算先送她回娘家一趟，再送她回乔家。
他要确定一件事，确定张冬梅这一趟找乔岸生说的那些话，什么母亲生病要用钱，什么徐娟偷了她的钱，到底是真是假。乔岸生作为乔家的人，血脉的亲情搁在那里，你们要搜要刮要哄要骗都由着去，但我不是乔家的人，而且，恐怕以后也不会做乔家的人。他是善良的人，但不意味着，他就是好欺负的人，就能由着你们胡作非为。
张冬梅娘家所在的村离城区大概四十来分钟的车程，丁力以前往那里的送过货，路线很熟，所以油门一踩就去了，任何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张东梅却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丁力说，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她在乔家过了这么多年，别的什么都没得到，却是练了一身察颜观色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丁力在疑心她的为人。所以她想解释，想说明白，想……
不管他把她当成什么样的人都好，就是不能把她跟徐娟那样的人混在一起并论。
徐娟让她觉得恶心。
她知道徐娟的事情，至少一半以上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她有装聋作哑的本事，徐娟却当她是木头，是蠢货，是可以拿可以捏可以随便揉随便搓的一块破布。她实在是看在乔家的份上，看在徐娟的老公乔荣海待她还客气的份上，一忍再忍，忍成了习惯，就真成了个窝囊废，随随便便谁都能指着她的鼻子骂最难听的话，说她是不要脸的破烂货。
这样一想，张冬梅突然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她坐在丁力的副驾驶座里，看着玻璃窗外面一程一程掠过的风景，心里一派安宁，像是梦幻里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半点紧张都没有了。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眼睛望着窗外，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她说：我有很长时间没回过娘家了。
说完，顿住，十几秒钟的沉默，紧接着，又兀自往下说：说“娘家”好像不对，我根本就没嫁进乔家，根本都还不是乔家的人。你说好不好笑，我从初中毕业就跟了乔荣川，一跟这么多年，死心踏地，可他就是不肯娶我，一提结婚的事就躲，问得急了，就打人，可我还是跟着他，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做女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得好了，是福，嫁得不好，是命，我有什么好抱怨的，换个人，未必就能比乔荣川好到哪里去，不都说了么，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不是什么好坑，我也不是什么好萝卜，凑和着过就得了，怎么样过还不都是一辈子。再说了，我要是真狠得了心走开，当初也不会要死要活跟他了。我家里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看得起乔荣川的，我妈为了我们的事，差点打折我的两条腿，可我就是喜欢荣川，就是要跟她，连铺盖都没要一份，只穿着当时的一身衣服就进了乔家，一住住到现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918章 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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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不说话，但在认真听，他心里实在很想知道，一个有手有脚长得也挺不错的姑娘，怎么就能心甘情愿呆在乔岸受苦，除了脑子有病以外，他想不出别的解释，所以一定要听张冬梅自己解释。
张冬梅不管丁力是不是在听，只顾自己往下说：开头的几年，我不回家，一是怕回去以后他们会锁着我，二也是我不想回，我义无反顾跟了荣川，好日子没过上一天，苦倒是年头年尾接着吃，回家就是给人家看笑话，所以干脆不回。前年的时候，我姐跑到乔家来找我，叫我回家去看看，这才稍微缓解了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年顶多回去一两趟，也没什么话好说，我爸见了我就长长短短叹气，好像我过得多惨给他们丢多大脸了似的，我妈冷言冷语的，有时候看见了当没看见，好像我在她眼里连团空气都不如。
丁力一字一句听着，很是动容。倒不是张冬梅说的那些话打动人，而是她说话时的语气，跟个垂死的人一样，没有半点生气，像是在给自己的人生作结案呈词，不打算活了，下了这趟车就准备去死。这感觉把丁力吓得不轻，立刻放慢车速，偏过脸看了张冬梅一眼。
张冬梅也扭过脸看丁力，微微露了个笑脸给他，笑得诡异莫名，好像是要他放心，自己就是真打算死，也绝不会拉他作垫背。
丁力突然想起之前听紫蔓说起过张冬梅。她说白瞎了张冬梅这么实在的一个姑娘，跟着乔荣川，一辈子都是受不完的罪。紫蔓说这话的时候，丁力还远没跟乔岸生谈恋爱，所以压根没往心里去，现在突然想起来，居然有那么股子恍若隔世的味道。
他想问问她后不后悔，跟乔荣川这些年，到底后不后悔。可这话怎么都问不出口。他有什么资格问？用什么语气问？问了以后，说什么话安慰？他连自己的未来都不一定担负得起，难不成再许张冬梅一个没指望的未来？
进了村子，丁力把车速放得更慢，等着张冬梅给他指路，告诉他她家在哪个位置。可是张冬梅像是被魇住了似的，表情里覆着层超凡脱俗的清浅光彩，仿佛入了定，灵魂脱体而去，不知所踪了。
他没办法，只能慢慢地开，然后喊她嫂子，喊了两声，才终于把她的魂给喊回来，全身抖了一下，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她看看丁力，再看看窗子外面熟悉的村庄，抬手往前指，不说话。
到了院子外面，丁力把车停好，然后掏出皮夹，把刚刚从银行里面取出的钱拿出来准备递给张冬梅，但是转念一想，赶紧把夹在人民币中间的银行单据取出来捏成一团。之前他是特特地地打印了这张存取款记录凭证夹在钱里，想让张冬梅看见，并且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什么有钱人，他甚至有可能比她还穷。但现在，在听过张冬梅刚才那番话以后，他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了，所以趁她发现之前毁了票据。
丁力再看张冬梅一眼，心下作了判断，觉得她跟徐娟应该是两路人，那个是作死，这个是真苦。（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919章 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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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梅看了看丁力手里的钱，因为他没有递，所以她也不接，也没说感谢的话，也没说起以后会还的话，只扭过脸静静地望着自家的院子，望了很久，起码有好几分钟，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惨生生的。笑完以后说：我小的时候就在家里呆不住，老感觉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很可怜，一门心思就往外跑，初中毕业跟了乔荣川，就把他当成了归宿，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后悔的，反正日子不是在这个门里过就是在那个门里过，哪个门里都没我的好日子，这是命，怨不着谁。
她说着，转回脸来，眼底掠过一丝苍茫的狠意。她说丁力，你是好人，我放心你，你把岸生带走吧，带哪里去都好，别回她那个家了，那个家里，除了荣海以外，没有人把她当人看过，荣海这辈子是毁在徐娟手里了，指望不了他。所以乔岸生只能指望你，带她走吧。
然后，她开了车门，下车，像赴死一样往自己家里走去。丁力赶紧下车追上去，把钱塞进她手里，急急地说：我也没有很多钱，这点，先拿去应急，不用惦记还。
张冬梅真的很不想要这钱，不想没出息到这样的地步，但是转身就得进娘家的门，进了门拿不出钱的话，又得承受多少碎碎念的难听话，不孝，丢脸，白养这么大，诸如此类的种种种种。她默默接过钱，眼泪落在丁力的手上，她模糊看见那双粗粗糙糙的手像烫到了般缩了一下。
她说谢谢。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她说这话的意思，立刻被丁力觉察了。她这是在要他进去亲眼见证事态发展，亲眼看着她把钱交到母亲手里，以证明她跟徐娟不是一路的人。徐娟纵是能想出千个万个找乔岸生要钱的理由，要到以后，钱也都是进了她自己腰包，任是谁都别想刮出半毛。
张冬梅要证明自己跟徐娟不一样，别人了不了解都没关系，但丁力一定要了解，他是乔岸生的男朋友，而乔岸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了。
当然，张冬梅心里也清楚，娘家的父母兄弟姐妹也都是在乎她的，只是他们在乎的那种方式，责备，刁难，埋怨，各种施加压力的方式，让她承受不住，宁可不要他们在乎。
丁力没有进去。
他在外面等她，背靠着车门抽了根烟，有人挑着担子从身边路过，像麻雀一样斜泛着眼睛打量，他不理睬，只盯着张冬梅家的大门看，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没多大一会，张冬梅出来了，另外还有一个大概是她姐姐或者嫂嫂之类的妇人也跟着走出来。
张冬梅叫丁力先走，别管她了。她说母亲病得挺严重的，我陪她去医院，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上班。丁力想了想，说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吧。张冬梅摇头拒绝了，说大哥有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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