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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众人数落道:“你们说说,他痴不痴:之前谢家二丫头事发的时候,他要退亲,谁也不好说方家。他没退,过后又要退,闹得又是出族又是断手。这一离了方家,不但什么都没了,连名声也都没了。他这样子,谁还肯交结他谁肯把女儿嫁他将来怎么办”
说着,那泪水泉涌而出。
林亦真上前,掏出帕子为舅母擦泪。
擦毕劝道:“我虽然只见过大表哥几次,大概也看出他并非莽撞冲动之辈,是最沉稳又果敢的一个人。这件事虽然令人遗憾,舅母也别只顾着伤心难过,且看他今后如何处置。以前表哥再能干,终究靠了方家财势,有些成就不足为奇;眼下净身出户,若能白手起家,独创出一份家业,方显示他不凡。等将来成就之日,谁知不会感怀这一番变故呢。舅母难道不相信自己儿子”
陈氏笑道:“还是真姑娘会说话。这话说得好”
严氏也道:“是。我听了心里也好过多了。”
众人都觉林亦真说的恳切,不似空洞的安慰,因此纷纷附和,看林亦真的目光多了些欣赏,还有人悄悄打听她年纪婚配与否。
林夫人见陈氏赞女儿。暗暗高兴。
她今日来此固然是亲戚间的礼数和情分,也是希望能通过严家交结上蔡家,将来不论对她家老爷仕途,或者对儿女婚姻都有好处。
忽然梅氏关切地问道:“姑妈,说来说去,方表弟到底为了什么缘故死活要退亲”
厅中一静,众人神情微妙。竭力不去看清哑。
只有林亦明不管不顾。紧紧地注视她。
陈氏和严未央一齐瞪梅氏,面色很不好。
退亲内情涉及方初、谢吟月和郭清哑三人之间的纠葛,若容易说清楚。严氏早说了;既不说,肯定有难言之处或者一言难尽;再者,清哑正在座,当着人家。怎么就大喇喇问这个呢
梅氏硬着头皮承受婆婆和小姑不善目光,竭力维持笑容。
她并非不知轻重。然一来外面流言纷纷,却连严家也不知真正原因,她实在是很好奇。二来么,清哑刚才一番话听得她很不舒服。于是不顾脸皮问出来,倒要看她怎么个表现;也是想提醒婆婆:这样不名誉的女子,几次三番惹事。小侄女也没规矩,怎好配暮阳呢
清哑虽觉意外。倒没显尴尬。
说句实在话,她也很想知道内情。
这一想法在碰见谢吟月后尤其强烈。
众人异样,严氏恍若不觉,道:“当日初儿也告诉了我和他父亲缘故。我叫了谢大姑娘来问,她又说了一番缘故。双方各执一词,我们也难断是非。我们也不偏袒自己儿子,他父亲又是骂又是劝,然初儿执意要退亲。后来他父亲便说,若一定要退亲,便要剥夺他方家继承人权利,还要赶他出族,只没提断手绝情这一件。说得这样严重,也是息事宁人的意思。毕竟谢家二姑娘做了那等不名誉的事,我们也未退亲,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再说吟月那孩子我也是知道的。”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这处置公道、合理。
梅氏故意追问:“表弟可答应了”
她索性任性下去,把懵懂好奇贯彻到底。
陈氏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她也装看不见。
严氏道:“怎么没答应当时就应了。他父亲原是试探他的,想着若是小误会,这一逼他便退让了。谁知他竟应下来了。弄得他父亲反不知如何是好了。后来那一天,突然把我们和他舅舅都叫去谢家,要当场退亲。他父亲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又提出断手绝父子情分。这个没良心的,竟一点不犹豫,就把手给剁了。你们说,他可不疯了”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不成声。
众人齐声叹息。
梅氏对严氏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滴水不漏,退亲的原因依然云遮雾罩。也没听见她说谢家或谢吟月半句不是,也没见她偏袒儿子,更是半个字都没沾上郭清哑,只强调了一点:方初退亲的决心,任何人、任何条件也阻挡不了,由此可推出他对谢吟月彻底绝望,已是情断义绝
到底为什么呢
又回到了原点
梅氏这会子真心痒痒了,好想知道方初究竟是不是为了郭清哑才退亲。她看着清哑,目光暧昧,心下十八转,想了无数种可能。
严未央见她神情,心下着恼,急忙对严氏道:“姑妈别难过了。真表妹刚才还劝呢,大表哥离开方家未必就不是好事。将来没准姑妈要以这个儿子自豪呢。姑妈,你以前总念叨侄女不出嫁,现在侄女终于要出嫁了,姑妈给侄女添些什么妆”
众人先还听着,听到末一句哄堂大笑。
严氏也撑不住笑道:“莫不是你还要检查一番,不满意还想换嫌少了还要姑妈添上些要有这心思你趁早说出来,姑妈好准备。”
众人又笑。
陈氏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道:“亏你一点不害羞”
严未央便扭头找清哑说话。
严未央的二婶子甄氏,即严未然的娘,笑完对严氏道:“大姑娘说的对,外甥是个有出息的,将来不怕没有出头之日,姐姐不用太难过。只是这血脉至亲,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虽然他被出族了,终身大事还得妹妹操心,不然他独自一人能怎么办呢”
严氏听得一怔,诧异地看向甄氏。
甄氏很坦然,没有藏头缩尾地掩饰。
她早就想插话了,谁知被梅氏抢了去;待梅氏和严氏一番对答后,又被严未央把话题转到嫁妆上,她心急,只好硬生生地又扭回来。
严氏叹道:“照理是这样,只是他如今哪有心情呢。”
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清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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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偶遇
清哑静静地坐着,一面手下轻轻摩挲巧儿脖颈,将细碎柔发捋向耳后,仿佛根本没留心她们说话。
严氏只觉心中堵得慌,又看向严未然。
严未然面上平静,却使劲揉着手帕子。
甄氏道:“越是这样,姐姐越要为他作主,可不能由着他颓丧下去。姐姐是他亲娘,怎么着还不都是姐姐说了算。”
严氏道:“我是怕给他添堵,哪敢强他。”
说着叫清哑,“郭姑娘,你们家专利的事可平了”
她不肯再应付甄氏,直接转移话题。
清哑道:“正在交涉。”
典型的郭清哑式回答,十分简洁。
梅氏觉得她善于应对,不像表面看去单纯。
严氏和清哑有过数次交集,再也常听严未央说起她,所以知道她秉性,因此毫不在意,依然仔细追问,并出言指点,或安慰,又说“有要出力的,只管开口,我方家是定然相帮的。”
清哑忙谢她。
严氏道:“福祸相依,郭家经历这些事,未必就是坏事。我们这些人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到如今也不能避免,时时如履薄冰。也有那顺风顺水的人家,发家快,败落也快。皆因他爆发户,少了磨砺,不能应对大风浪。郭家这几年事故不断,你父兄、娘嫂子、还有你自己,虽然很受了些磨难,但反过来说,可不也成长经历了所以我说,每经历一层挫折,家业就坚固一分,人也历练一分。将来才能守住。你是个聪明的,当不会嫌我多嘴多舌,我句句说的真心。”
清哑忙道:“伯母说的,晚辈铭感五内。”
严氏就笑了,看她的目光很慈和。
见此情形,甄氏等人都惊疑不定。
梅氏想:“不会是姑妈想和郭家结亲吧郭家能应吗”
她心里是不喜和郭家亲近的严家方家和郭家越亲近,严暮阳和巧儿的事越难扭转。因此。她倒希望二婶的心愿能达成,暗想要助甄氏一臂之力才好。
这时有媳妇来回话,说摆饭了。众人方起身。
饭后,清哑见严家来人越多,严家母女婆媳都忙着接待,巧儿又精神恹恹的。便提出告辞。
梅氏先笑道:“小姑出嫁,姑娘是贵客。正该住下来。只是巧姐儿受伤了,这里人多,又杂,我倒不便挽留姑娘了。怕你们不耐烦,再有照顾不周之处,更不好了。等正日子那天。姑娘可要早些来。”
清哑点头道:“一定早来。”
严未央见嫂子撵客,气得脸都红了。
照她以往脾气。定会发作出来,然她明白清哑喜静的性子,是真想告辞;二则眼看她就要出嫁了,从此严家只是娘家,以后更是嫂子当家,何苦临去时和她结怨;三是怕自己姑嫂对上了,清哑脸上下不来,少不得等她走了再做打算,因此几点,便强忍住怒气,且送清哑姑侄离去。
严暮雨梅如雪等人都出来送巧儿。
巧儿神情淡淡的,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目光从她们脸上滑过,有些疏离,与之前主动巴结众女孩的情形大不相同。
严暮雨几个很不自在,又不好说的,只能按礼数说些客气话。
严暮阳叮嘱巧儿,隔日千万和郭勤一块再来。
巧儿点头答应了,目光停在梅子陵身上。
梅子陵借着陈斌遮掩,龇牙咧嘴,挑衅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巧儿嘴唇闭得更紧了,有些面无表情。
她姑侄两个告辞后,上了马车,离开严家。
从严家拐出来,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林荫道,道旁槐柳林立。槐花已落,一眼看去,是长廊般的绿色穹窿。林荫尽头的街道拐角,有一间酒馆,一个灰衣公子凭窗而坐,看着窗外。
马车内,清哑揽着巧儿靠窗而坐。
她侧首透过不住晃动的窗帘缝隙朝外看,蓦然撞入一双眼眸,那深深的注视和关切的目光十分熟悉。视线放宽一看,原来是方初。难怪呢。释然之余,心底仍有一丝疑惑荡不开:她对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
方初紧紧地注视她,或者说目光追随她坐的马车。
清哑想下去告诉他:严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