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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命雪菱带下去安排,自己则与莫清风商议回门之事。
莫清风没想到皇帝会这般没有下限,不由脸色微冷。
德阳见莫清风当场冷脸,不由叹了声,垂下眸子温声道:“这事确实因我而起,将当今圣上得罪的狠了些。不过圣上既然亲自过问回门之事,想必是躲不过去。只是新妇回门,若无夫君陪同,亦是面上无光。此事,还望莫总管多担待,我保证将夫君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当今皇帝秦子月心怡德阳公主之事,可谓是天下皆知,早在大凰朝时,他们就有婚约,只是那时因一些事,未能完婚罢了。
如今秦子月攻占大凰朝,逼死先帝,改国号为商,便成了德阳公主的仇人,若德阳公主已嫁他为妻,此时大概已三尺白菱了结自己,偏偏她没有嫁他,才生出这番事故。
只是秦子月并未死心,在他攻陷京城时就意味着德阳无法为后,便欲立其为德贵妃,稳居妃嫔之首,甚至承诺绝不娶后。
如此心意,却被德阳一笑弃之。
他岂能让她安稳度日?
明日,她若独自一人去,会遭受嘲讽,说她不讨夫家欢喜。
她若带云潜质子去,亦会被众人为难,让云潜质子出丑,落她颜面。
可是,相比之下,前者她无言以对,后者她却可见招拆招,因此,她才会放下身段,与莫清风商谈此事。
莫清风打理质子府多年,何况他主子也不是糊涂人,他又岂会看不透这个中关节?
若是主子真是个糊涂的,他便能做主,偏偏主子只是装糊涂,他哪里敢替他做主?
因此德阳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他的沉默。
德阳见他沉着脸不语,不由微微蹙了眉头,心里道,夫君糊涂,她无奈之下只得与他商议,但再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当家主母,还如此低声下气的与他说了这么多,甚至连旧事都毫不避讳的提及,态度不可谓不诚,难道这点颜面,他都不肯给?
见德阳蹙眉,莫清风苦笑一声,知道她误会了,连忙举袖施礼,温和开口道:“夫人见谅,此事确实突然,之前未曾想到夫人回门之事,是老奴之失。只是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虽说有些孩子气,但府中之事,大多还是依他之言,所以,夫人不妨亲自去问他一番,他若同意,老奴立刻准备妥当,绝不会误了明日行程。”
德阳目瞪口呆,什么?府中大多事都由云潜公子作主?
难怪那帐目乱成那样!
说什么孩子心性,恐怕是这莫总管愚忠的谨守主仆之礼,大多府内事务还是禀明公子,任他胡为决定吧?
可是,这样的下人又不可谓不忠,若是换个心性不坚定的,岂能如此善待一个痴傻之人?
老奴欺主之事,她不是没遇到过,也不在少数。因此,她看莫清风的目光,顿时变了,这莫清风,是难得的忠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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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想看看公子
德阳盯着恭敬的莫清风,半晌,她站起身来,盈盈一福,郑重其事的道:“请恕青凰愚钝,竟怠慢了公子,是青凰错了,多谢莫总管指教。”
莫清风连忙站起来深施一礼,堂堂的德阳公主就算落魄了,依然端庄秀丽,满腹经纶,行事大方,礼仪风范丝毫不乱,如此妇人,他岂敢不敬?
晚间,德阳回到后院东厢房,见三个仆妇已在雪菱的指挥下将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心下稍安,不管怎样,总算有丝安稳之意。
“夫人,这是刚刚熬好的小米粥,您尝尝看!”雪菱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小米粥,献宝似的呈上来。
总算有人会做饭了,主子之前两顿等于没吃,现在恐怕都饿坏了。
德阳看着眼前金灿浓香的米粥,想了想,冲雪菱笑道:“雪菱,你再去盛一碗,随我去看看公子。”
雪菱怔了下,连忙答应着去办。
不多时,德阳便领着拎了食盒的雪菱向西厢房走去。
这院落三进三出,西厢房与东厢房中间不过隔着一道圆形拱门,相邻而居,不是很远。
本来东厢房是云潜质子的住处,只不过德阳毕竟是公主,又有皇帝施压,他才不得不搬入西厢房,将最好的位置让给德阳。
德阳带着雪菱悄然踏入西厢房的院落时,云潜质子正在内室喝茶,身边的小厮眸光微闪,轻声道:“公子……”
夏侯永离棠红的薄唇微弯,露出一抹不带情绪的优雅浅笑,那朱红的唇片上还染着些水泽,在烛火的掩映下熠熠生辉,令他看上去更加的俊美无双。
“嗯。”夏侯永离清淡的答应一声,便挥挥手,命他将正在房中玩耍的傻子带走。
傻子刚刚被带走,德阳就来到了门外。
盯着烛光跳跃的纸窗,德阳轻叹一声,玉指轻敲三下,温柔地轻语道:“公子在吗?青凰求见。”
当轻唤两声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悠然的打开房门,见外边站着德阳公主,他神情微怔,随即连忙弯腰施礼:“小洛见过夫人,开门来迟,还望夫人恕罪!”
德阳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厮,这个半大的男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唇红齿白,长相清秀,且目光清凌,一看就是正经的温润家仆,不由心中微叹,莫清风识人善用,这些年困守此地,掌管云潜质子府,也算难为他了。
“小洛,公子睡了吗?”德阳双眸微弯,濯濯的凤眸中蕴着一抹暖阳,温柔而亲切,似乎怕吓到这个温润的男孩子般。
小洛有些意外,似乎还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想到德阳的态度这般温和,难道她堂堂一朝公主真的不嫌弃自家公子?对于这样的姻缘,就这么甘心认命?
“禀夫人,我家公子还在……嗯……看书。”小洛似乎有些为难,结巴着回答。
德阳的脸上始终挂着三分温柔浅笑,见他如此,便柔声问道:“我可以看看他吗?”
小洛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门口,他脸上微红,连忙让开,嘴里不停的告罪。
德阳不以为意,反倒轻声安慰:“无妨,我突然造访,倒是叨扰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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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离
德阳踏进房中,一转眼便看到坐在书案前玩耍的夏侯公子。
夏侯公子的书案是市面上最劣质的黄花木所制,又窄又小,比外边摆摊子写对联的桌案大上一丁点儿罢了,书案一角还摆着一盏剥漆的烛台,烛台中的蜡并非达官贵人家中常用的红艳艳的烛蜡,而是市面上最低劣的蜡底,通常是上等烛蜡燃尽后流出的蜡油,又重新做成的蜡,气味难闻不说,还很容易溢出刺鼻的味道,薰得眼睛疼。
质子府穷,云潜质子府则是质子府中最穷的。
德阳不过扫了一眼,便看出这云潜质子府中的艰难,连夏侯公子所用之物,都无法维持最基本的颜面。
夏侯公子一直在摆弄桌上的字帖,神情专注,俊秀的眉峰微蹙着,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连德阳进来,他都不曾抬眸看上一眼。
德阳看着烛光下的俊美公子,心中亦十分惋惜,果然是无双的容颜,可惜这一生都只能这般在他人的庇护下苟且生存,浑噩无为。
“公子,在看什么?”德阳缓步走到夏侯永离面前,垂眸看着桌上的字帖,温柔如水的开口问道。
夏侯公子没有理会,仍然趴在桌上,盯着桌上的字帖发呆。
德阳看着他面前摆放的字帖,不由暗赞,跌宕遒丽、苍劲有力,仿佛力透纸背般字字逸着难言的刚健,确是难得的字帖!
“公子可认得?”德阳盯着字帖上赫然写着的夏侯永离,眸光微黯,柔声问道。
夏侯永离目光空洞的抬眸,怔怔地看向身边的德阳。
烛火跳跃间,他那对漆黑如墨、略显空洞的瞳子光芒璀璨,映着他俊美无畴的容貌,竟显得清贵非凡,光华夺目。
与初次见他时,那空洞麻木的痴傻之人完全不同,令德阳看得发呆。
夏侯永离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发怔的女子,她眉目如画,清瞳嫣唇,光华流转的凤眸中纯澈如水,看着他的眼神中不带一丝贵女特有的高傲与对他容貌的痴迷。
室内静寂,雪菱早已悄然放下食盒,将小厮一同拽了出去。
许久,夏侯永离才棠唇微启,缓缓吐出一个干涩又略带深沉的字:“离。”
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离字,将德阳的神思拉回来,她水眸微颤,连忙别开视线,重新垂眸看向桌上的那个离字。
仔细看这个离字,德阳才发现,写字之人似乎对离字十分愤怒,仿佛蕴着雷霆万钧之势,恨不得将这个离字彻底击碎般,气势恢宏点如坠石,锋芒毕露,竟与其他三字形似意非。
“公子认得这离字?”德阳嫣然浅笑,顿时满室生花,如沐朝阳。
夏侯永离薄唇紧抿,只是安静的抬眸,斜飞的剑眉下,一对空洞中耀着烛火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德阳心中酸涩,永离,永远离去。
当初将他送来做质子时,那远在云潜的狠心父皇就权当他死了吧?
否则,又岂会为他取这样的名字?
这字帖十有八九是莫清风写的,也唯有忠心如他,才会在写到离字时,难以控制内心激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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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离不弃
德阳身在宫廷内苑时,对众多质子的身世无甚了解,毕竟只是弹丸之地的投诚之意,堂堂公主岂会上心这些小事?
只不过对于云潜质子,她倒是多少听闻过一些事。
她还是公主之时,听一些贵女闲来无事提起过这位质子,都说这位质子容貌无双,气质清华,对其容貌皆颇为向往,只可惜是个傻子,否则的话,纵然是质子,恐怕也有贵女愿意与其交往一二。
除此之外,她还曾无意中查到一件宫廷秘事,与八公主有牵连,从而间接救了云潜质子一命。
原来,向来行事荒诞的八公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