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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乌余恭敬俯首,不敢有分毫异动。
秦子月抱着德阳,转身就走。
她一身大红嫁衣,昏睡在他怀中,衣袂翻飞,如一只脆弱的断翅红蝶,终于被捕捉,囚入笼中。
秦子月径直走到瑾亲王的马前。
瑾亲王翻身下马,一身盔甲发出摩擦之声,逸着无法磨灭的杀气,而他本人却静得仿佛一潭死水。他的脸上戴着面盔,额头中央的长角一直延伸到鼻中,令他看起来颇为威严肃穆。
此时,他棠红的薄唇紧抿,狭长的眸中沉静着清透的光泽,他目光微垂,看向秦子月怀中的女子,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艳红,凄厉、冷艳,还带着一抹毒一样的狠戾。
他对秦子月的态度不算恭敬,甚至有些自大,但秦子月却毫不在意,哪怕他落在德阳脸上的目光过久,秦子月也没有丝毫介意。
“这次的事,你做得太过。”静默许久,秦子月才缓缓开口,“她如今心思激荡难平,待静下来,就会看出你居心不良。”
瑾亲王默然无语,眼底光泽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依然清澈无痕。
秦子月微叹,当年的他,可没有如此透彻的目光,难道这些年,真的在修身养性?
“你打算直接带她走?”瑾亲王看着德阳,头也不抬的问,对于秦子月的话,他根本闻当未闻。
他的声音与他的目光一样,清透得好似山涧中的清溪流泉,似乎生来就如此的干净,不染尘烟。
秦子月心中微有几分感慨,当年瑾亲王是真的疼爱德阳,可惜德阳杀了他的生母。
“朕不能把她留下来。”秦子月盯着瑾亲王,就算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杀机,也不能冒这样的险,瑾亲王看着无害,实则深不可测,就连他也不想与之交恶。
瑾亲王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又看了德阳半晌,他才抬起眼帘,正视秦子月:“她当年害本王至亲,本王今日杀她至爱,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恩怨已清,本王不会再对她出手。不过……”
他看着秦子月,淡淡地继续道:“她若心有不甘,自可来寻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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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苦的都是她
瑾亲王说完话,冲秦子月一抱拳,接着翻身上马,号令众将离去。
秦子月抱着德阳,看着他与身后的十八骑飞奔而去,尘土飞扬间,很快就不见身影。
“呵呵,瑾亲王有名的绝尘十八骑……”秦子月轻笑两声,喃喃自语。
若无那十八骑,他早已动了瑾亲王的封城。
“陛下,天色不早,该回了!”身后一名暗卫上前,沉声提醒。
秦子月转眸看向庐陵王和他身边的五骑,瑾亲王有十八骑,他也不过五骑。
对于秦子月的目光,庐陵王没有在意,他胸口似乎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恨不能将他吞噬,可是他却不能表现出分毫来。
因此,表面上,他越发冷凝。
秦子月只是看了庐陵王片刻,见他虽有怒却不曾发泄,便知他并无反叛之意,至少目前不会有。
他冷笑一声,再次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他方才平静的心态又乱了几分,被强行压抑的痛楚如丝丝缕缕不断攀岩的藤蔓,将他缓缓缠住,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马车已经驶来,他抱着德阳上了马车,一直跟着他的四人便护在马车左右,向远处山脉缓缓驶去。
乌余负手而立,看着不断远行的马车,心中想的却不是南楚的危机,也不是这次事件过后的赔偿,而是在想,德阳醒来后,会怎样……
南宫陌始终坐在马上,直到秦子月的马车不见踪影,他才策马上前,来到乌余面前。
乌余身后依然是千军万马,可是他浑不在意,只面色平淡的翻身下马,连看都懒的看乌余一眼,便走到夏侯永离的身边。
夏侯永离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南宫陌上前蹲下,亲自试了试他的脉息。
入手一片冰凉,颈间早已没有脉动。
南宫陌沉默半晌,才黯然站起身来,再看脚下,血水已浸透了鞋底。
流了这么多的血……
就算只是流血,他也活不成。
南宫陌的眼前再度现出德阳痛不欲生的模样,她这半生爱上了两个人,一个负了她,另一个却为她而死。
可是不管怎样,苦的都只是她。
就算耗尽力气,她也不可能再去爱第三个人了……
南宫陌的心仿佛一瞬间被万箭戳成了筛子,又疼又空,直至麻木。
乌余叹了口气,目光从夏侯永离的身上移到南宫陌的脸上,随即又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起伏着,万年不变,碧翠的颜色落到他璀璨的眼中,却似荒芜了许多。
“本太子从来不曾想过,会遇上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乌余叹了口气,“看上去明明是个诡谲狡诈的人,却没想到,她敢当众刺杀大商皇帝,分明是不打算要命了。”
南宫陌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无悲无喜,倒是透出些许凉薄:“她若死了便罢,她若活下来,南楚将从此覆灭。太子余,本王在此先恭贺一声。”
乌余嘴角微抽,但南宫陌不再多话,转身上马就走。
待南宫陌率人离去,乌余仍然站在原地。
而林中的杀机慢慢蓬勃逸出,显然林中的机关等了太久,已经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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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5章 我知你恨我
乌余复又看向地上的夏侯永离,他不同瞳色的眼底隐隐浮荡着几丝奇异的光泽,他一直都知道夏侯永离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容易被杀。
只因德阳公主……
他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英雄不过美人关,呵,你忍辱负重多年,竟因一个女人窝囊的死去,连我都替你不值。只是……”
乌余再次叹了口气,只是什么没有说出来,便转身离去。
身后的人也都跟着离去。
夏侯永离已死,是南宫陌亲自验的尸,他不必再多此一举。而林间那些人,是把他们主子的尸首弄回去,还是让他的尸体暴尸于此,都与他乌余没有关系。
他回城后,还要想法子把大商皇帝哄开心了,他们南楚如今可没有与大商抗衡的兵力。
待三方人马走后,这里变得寂静无声。
林间的人才火速奔到夏侯永离身边。
其中一人探其鼻息,又点颈脉。
入手冰冷、僵硬。
许久。
“怎样?”其中一人沉声问道,语气微微发颤。
探查之人没有说话,眼中皆是沉重之色。
其他围住的几人皆面色深沉。
“先抬回去!”那人取出三根银针,刺入夏侯永离三个命穴之处,然后沉声说道。
其他几人连忙小心翼翼的抬起,将夏侯永离迅速带走。
那人落到最后,当众人身影隐没林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血泊,又看向远处的荒陌小道,半晌,他才长叹一声,随即向前追去。
马车里。
不知过了多久,德阳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华贵的楠木车顶,明黄色的丝绦垂幔随着马车的晃动不停的摇晃着,那灿金的色泽刺痛了她的眼,心中的痛意还未变尖锐,眼角再次落下了泪珠。
她眼前变得朦胧不清,脑海中仍是夏侯永离被刺杀的一幕,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深深印在她的心坎上,时时刻刻疼得噬骨。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再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住。”这时,一道温柔如煦风的声音在耳畔轻响。
随即,身子被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被搂在一个宽阔的怀中,鼻端全是最熟悉的龙涎香的气息。
她无力开口,不愿说话,只别开脸阖了双眸,不愿看到他。
秦子月心中已是千疮百孔,他身为皇帝,在外人面前只能镇定自若、冷漠自持,谁又知道他怀中女人的每一次颦眉,每一次落泪,都仿佛在拿刀捅他的心,便是这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已被她的泪灼得五脏俱焚。
此时,见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他心中不由升起怒意,但转瞬又消散无踪,好似那突然掀起的千顷巨浪,硬生生的被阻隔住,硬生生的劈开来。
心中闷疼得难忍,又不得不忍。
他缓缓将递到她唇畔的茶盏放下,想了想,便沉声道:“我知你恨我,但你那夫君野心太大,我不可能任他为所欲为。青凰,你不是普通女子,你曾立于朝堂,理应明了,他既存了异心,我与他之间必会拼个你死我活。就是没有你的缘故,我也不能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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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入宫
“成者王、败者寇。”秦子月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温柔的耐心解释着,“他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半晌,薄唇凑到她的耳畔,喃喃地道:“你就是他的代价。”
他没有提起云潜,哪怕明知现在的云潜掌握在谁的手中,他依然没有提及云潜。
秦子月表明的很清楚,他知道夏侯永离要做什么,也一直在防范着。本来这次应该一同收复云潜,但为了德阳,他可以放云潜一马,只要德阳乖乖听话。
只要她愿意履行她夫君愿赌服输的代价!
秦子月因德阳身子的缘故,一直走得极慢,京中有左相蒋勋维稳,他不怕。
因此,这一走竟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德阳自从那日过后,便不言不动,如木偶般,饭递到嘴边便吃,搂着她她便阖目睡去,除了胎象不稳引起疼痛外,她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沉默得好像活死人。
秦子月开始只当她是不曾走出丧夫之痛,但这些时日一直持续,他心中不由慌乱。
自从那日后,德阳因受了强烈的刺激,已有流产迹象,这些时日来一直都有见红,但她如今哪里还在意这些?心痛得连她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记不得。
所幸秦子月一直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