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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发呆时,那小萝卜头朝她伸出小肉手,咧嘴一笑:“姐姐……”
她不过四五岁大,声音清脆悦耳,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范氏忙笑道:“哟,这就是陶陶吧,真是可爱!瞧这伶俐模样,真叫人喜欢!昭儿就不行了,笨嘴拙舌的,上不得台面!”
说着,暗中狠狠掐了把谢昭。
谢昭回过神,忙盈盈上前,拘束地朝小范氏一福身:“给姨母请安。”
她虽然才六七岁,可模样却是一等一的美。
穿着半旧的寒月色小袄,腰间系着一条乌梅红的马面裙,腰肢细细,脸蛋冻得雪白,偏一张樱唇红俏俏的,加上柳叶眉下的那双含泪杏眼,无端叫人多起了几分怜爱。
小范氏喜欢得不行,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金簪子,轻巧地插到她的发间,“姑娘家的,就该多打扮,怎能这样素!”
说着,笑吟吟望向大范氏,“姐姐,府中宴席已经备下,快随我进去吧!”
一家子人进了府,热热闹闹地在暖阁里相聚着坐了。
很快,有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大公子到了。
谢昭倚坐在大范氏身边,睁着一双盈盈杏眼望向门口。
只见年岁尚幼的谢容景,携着满身书卷气,慢条斯理地跨进暖阁。
他先给小范氏行过请安礼,才在丫鬟领着下,给大范氏和谢昭见礼。
见过礼,他快步走到小谢陶跟前,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陶陶,看为兄带了什么宝贝?”
小陶陶“哇”了一声,带着肉窝窝的小手,欢快地捧过油纸包。
她毛手毛脚地打开来,乌黑的眼睛立即亮了,奶声奶气道:“云片糕!我最爱吃云片糕了!谢谢哥哥!”
小范氏轻笑,“容景,你妹妹正要换牙呢,可不能食太多甜食。”
谢容景摸了摸小陶陶毛茸茸的脑袋,“母亲勿虑。孩儿上早课前,特意叮嘱了那家糕点店铺的掌柜,莫要在云片糕中放太多糖。所以,妹妹适当吃几片,对牙齿没什么害处。”
“你呀,就知道宠着你妹妹……”小范氏无奈笑道。
谢昭望着他们兄妹俩,杏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她原也有个兄长,可惜那群族叔为了谋得爹爹的遗产,设计把兄长害死了……
她的兄长,从前也会在早课回来时,给她带好吃的……
她想着,杏眸逐渐湿润起来。
小陶陶吃了半片云片糕,忽然跳下玫瑰椅。
她迈着小短腿,晃悠悠跑到谢昭跟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点心包:“姐姐,你也吃……”
谢昭一愣,下意识地攥紧裙摆。
她盯着谢陶纯净漆黑的圆眼睛,胸腔中不觉漫上冷意。
她也出身大家贵族,不过一包云片糕罢了,她又不是买不起!
这个表妹,定是故意嘲讽她!
大范氏见她犯愣,立即暗中掐了她一把。
谢昭回过神,掩去眼底的不悦,矜持地拿起云片糕,柔声道:“多谢表妹。”
正在这时,手在外面的侍女进来禀报,说是老爷回来了。
谢昭抬头望去,只见身着官袍的高大男人踏了进来,面容威严,气势摄人。
她跟着大范氏等人起身,尚未来得及行礼,就看见这初次见面的姨爹大步上前,把谢陶抱了起来。
男人蓄着一把胡子,含笑去蹭谢陶的脸蛋:“我的乖女儿,让爹爹抱抱!”
那胡茬硬得很,谢陶被戳疼了脸,眼圈一红,睫毛湿润,呜呜咽咽地甩着小胖手,挣扎着要下去。
软萌可爱的小模样,逗得谢和哈哈大笑。
谢昭含在口中的云片糕渐渐融化,原该是甜味的,可弥漫在唇齿间的,却分明苦涩居多。
她紧紧牵着大范氏的衣袖,暗道她爹爹在世时,也喜爱这般逗弄她,总亲得她一脸口水。
从前总嫌弃爹爹烦,可现在……
若她爹爹和兄长还在,就好了……
正出神想着,谢和忽然凑到她面前。
他抚须而笑,突然把她抱了起来,“好生标致的小女娃!陶陶,以后你有姐姐了!你们姐妹俩,可要好好相处啊!”
谢昭单手搂着自己姨爹的脖颈,呆呆望着他眼底的宠溺,莫名生出一种父亲的亲切来。
她眨了眨水盈盈的杏眼。
若她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就好了……
若她是谢陶,就好了……
——
谢昭: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陶: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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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谢昭番外:神女生涯原是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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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谢昭番外:神女生涯原是梦(2)
因为谢和身居高位,所以谢府中常常会举办宴席。
谢和生辰宴前,小范氏染了风寒,接连数日卧床不起。
而大范氏也因为思虑过多,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谢昭服侍在大范氏病床前,望着自己娘亲枯黄衰老的容颜,又想起养尊处优的姨母。
她曾偷听到大夫交谈,说是娘亲约莫捱不过这几日了。
娘亲若是不在了,这世上就再没有至亲之人呵护自己。
姨母再亲,称呼上也终究是隔了一层。
恰在这时,有侍女送药进来。
她接过滚热的药碗,嗅着那浓浓药香,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姨娘能把她收为义女,她不也算是尚书府的正经千金小姐了吗?
她搅了搅药碗,杏眼中划过重重暗芒。
她于黄昏时分,悄悄离开了谢府。
她自知谢府什么都有,所以寻常金银是打动不了姨母的。
所以,她必须用自己的“情”来打动她。
她独自跑到城郊,翻山越岭、忍饥挨饿,熬过三天的艰苦,终于寻到几株瘦小药材。
她将药材揣到怀里,兴冲冲回到谢府。
刚踏进后院,就听见院子里哭声震天。
她愣了愣,一名侍女看见她回来,忙不迭把她领到大范氏的厢房。
她跨进门槛,只见小范氏正趴在床上,嚎啕出声。
见她终于回来,小范氏哭着把她拉到身边,“好孩子,你这些天到哪里去了,可叫姨母担心坏了!你娘亲她,她还盼着见你最后一面,用参汤吊了整宿,仍然见不着你。就在刚刚,她,她……”
她话未说完,就搂着谢昭大哭起来。
谢昭面对床榻上冰冷的尸体,杏眼平静得过分。
过了片刻,那漂亮的眼睛里,逐渐有异光闪烁。
她状似懵懂无知,声音稚嫩:“我见娘亲和姨母都染了风寒,所以特意去山中给你们寻草药……姨母,娘亲她是不是睡着了呀?”
小范氏哭声越发悲切。
谢昭从怀中掏出那几棵奄巴巴的瘦小药草,小心翼翼地捧给范氏看:“姨母,你快让丫鬟把这些药煎了吧,娘亲睡着了,姨母可以先喝药,喝完药睡上一觉,风寒就会好的!”
“好孩子……”范氏哽咽,捧着她漂亮的脸蛋,“你娘亲不是睡着了,你娘亲和你爹爹一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姨母,那我是不是没有娘亲了?”谢昭强忍泪花。
小范氏只一个劲儿地哭。
于是,谢昭的眼泪,开始顺着雪腮不停滑落。
她抬袖擦泪,呜呜咽咽的小模样,极为惹人怜爱,“呜呜呜,姨母,娘亲去寻爹爹,你能不能做昭儿的娘亲啊?昭儿想要娘,昭儿会好好孝顺姨母的,呜呜呜……”
范氏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心中一阵酸涩。
她把她抱到怀里,柔声安慰:“昭儿别怕,以后啊,姨母就是你的娘亲,你姨爹,便是你的亲爹爹。你和陶陶都是我们的女儿,好不好?”
谢昭搂住范氏,哭着点头。
几日后,谢和的生辰宴上,范氏当众宣布认谢昭做义女。
得偿所愿的小姑娘,狠狠风光了一段时日。
却在尝过甜头后,又开始蠢蠢欲动。
凭什么她所得到的一切,都要与谢陶那傻丫头平分?
若她是尚书府唯一的小姐,若爹娘把所有的宠爱,都只给她一人,岂不是更好?
……
镐京城的早春,仍透着冰雪刚消融的轻寒。
谢府后花园,谢昭已经开始跟随舞娘练习舞蹈。
谢陶双手托腮坐在台阶上,只觉得跳舞的姐姐真好看。
她挑了最美的一枝桃花,在谢昭练习的间隙,小跑着去献给她:“姐姐、姐姐!你瞧这枝花儿多好看!跟姐姐一样漂亮呢!”
谢昭坐在临水的池塘边,一边擦拭额角的细汗,一边笑盈盈道:“陶陶给姐姐簪花,好不好?”
“嗯!陶陶给姐姐簪花!”
谢陶眉眼弯弯,带着满脸的孺慕,踮起脚尖把桃花别到她的发髻里。
谢昭望向面前的池塘。
池水还是凉的,连只鸳鸯都没有。
今日是兄长考中武举的日子,那些侍女都忙着在前院招呼客人。
花园里,很是寂静。
她盯着池面,看见身侧的小姑娘虽年仅五岁,却生得白白嫩嫩,娃娃脸精致可爱。
长大以后,一定也是个美人。
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陶陶,你看那假山里面,是不是藏了个人?”
“咦?”谢陶好奇地望过去,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又朝水面走了几步。
谢昭的绣花鞋从裙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探出。
谢陶猝不及防被绊了下,整个人猛然掉进了水里!
“啊啊啊……”
小姑娘在水底挣扎得厉害,小脸上满是惊恐。
谢昭站起身,满脸焦急道:“妹妹等着,我这就去前院找人来救你!”
说罢,转身飞快跑了。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