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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生动,那些天下一统时的繁华,那些金戈铁马荒漠孤烟,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那些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孝悯帝无力回天对着夕阳自刎的那一刀,一幕幕,仿佛回荡在眼前。
“……乐安之战后,大周元气大伤,最终周、魏、楚、梁四分天下。”
君天澜面容冷清,眼角余光落在对面沈妙言的脸上,小丫头双手托腮,一脸懵懂,似是还沉浸在这段历史中。
而窗外,不知不觉挤满了镇上的小孩子,个个屏息凝神,都在听他讲这段尘封的历史。
他们衣着朴素却干净,每一双眼中,都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明明该是最爱玩耍的顽皮年纪,可是这一刻,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镇上并没有教书先生,他们祖先世代在棉城耕作,与外界的接触,仅仅是买卖棉花。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新奇的故事,更不知道,这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君天澜面无表情地起身,无视这些炽热的视线,夹着书册淡漠离开。7(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19章 国师眼中映照出的,是什么?
(全本小说网,。)
沈妙言回过神,望向窗外那些懵懂的面庞,和那些天真无邪的目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触动,莫名柔软起来。
而今天,是他们留在棉城的最后一天。
入夜之后,沈妙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尽管只在这里住了短短几天,可是她已经深爱上了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
恍惚中,那些小孩们懵懂的面庞又出现在脑海里,真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黑暗中,她睁开双眼,眼下一片青黑,完全睡不着。
“国师。”她轻声。
“嗯。”侧身向外、一手托着脑袋的男人,轻轻应了声。
沈妙言坐起来,亲昵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沈妙言,现在是两更天。”拒绝得淡漠直接。
沈妙言摇胳膊的手顿了顿,随即爬过他的身躯,跳下床穿好鞋袜,借着清透的月光,穿好外裳,又从衣架上拿了他的衣袍,晃了晃他:“国师,起来。”
“沈妙言。”
君天澜闭着眼睛,眉头皱起。
“国师,我想看萤火虫。”沈妙言趴在床边,小脸凑到他那张冷峻精致的脸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睫毛,“国师,陪我去看萤火虫,三四月的萤火虫最好看了。”
“自己去。”
“国师……”沈妙言唤得千回百转,伸手攥住一缕他的长发,往小手指上缠绕,“国师,陪我去看萤火虫!”
君天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稚嫩清秀的面庞,和那双蜜糖似的瞳眸。
那瞳眸温柔似水,带着一点乞求,像是平静湖面漾开的微小涟漪。
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面对这样的目光,他甚至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坐起身,沈妙言便欢天喜地的给他穿衣,又拿了桌上的墨玉发簪为他挽发。
两人悄悄出了门,月色如清水般澄澈,落在棉花田里,莹白一片,如梦似幻。
沈妙言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住君天澜的衣袖,兴奋地进了棉花田。
这些棉花树比她还高,枝头堆霜砌玉,却又软绵绵的,像是春日里的一场暖雪。
顶上还有将开未开的棉桃,一点白棉花从裂开的棉桃中膨胀出来,生命的张力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妙言的长头发整齐地散在脑后,她随手摘了一朵棉花,递给君天澜:“国师,为我簪花吧?”
“哪有人簪棉花的。”君天澜声音淡漠。
沈妙言仰起小脸,“国师知道棉花代表什么吗?阿杏今天告诉我,棉花在棉城,代表珍惜身边人。国师,你要珍惜我。我也会,珍惜国师。”
稚嫩的声音,却包含着无边无际的甜暖,像是在阳光下的麦芽糖,包裹着君天澜的心,一同融化变暖。
夜风轻盈,君天澜接过那朵棉花,轻轻别到她的鬓角。
沈妙言在棉花田中自由地转圈:“国师,我好看吗?”
君天澜静静看着她,无数萤火虫从田地里飞出来,遍野都是金色和绿色,似是在同月辉一争光芒。
可饶是月辉再亮,又如何亮得过这小丫头的双眸?
他抿了抿薄唇,沈妙言突然扑到他怀中,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将半边脸贴到他胸口:“国师……”
她贴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同他对视。
四周白茫茫都是棉花,微风吹来,像是白色的大海泛起波浪。
良久的无言,沉默的对视,两人的心跳,渐渐加速。
君天澜在这一刻,忽然确定,自己的心跳的原因,是因为喜欢。
喜欢这个小姑娘疯癫傻笑不守规矩,喜欢这个小姑娘摆架子闹脾气,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腹黑和伶俐。
远处的溪水映照出瑟瑟明月。
灯笼映照出扑向火焰的飞蛾。
沈妙言抓住君天澜的衣袖,面上半分笑容都没有,只凝视着那双幽深凤眸,呢喃出声:“那么,国师眼中,映照出的,是什么?是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还是……”
我?
君天澜伸出手,指尖缓慢地流连过她的面颊,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无言。
等她报完仇,他很想陪她隐居于此。
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沈妙言那充满期望的双眼,一点点黯淡下去,果然,她在国师心中,占据的地方,尚还很小。
今宵月明。
君天澜走在田埂上,缓步往木屋的方向而去。
沈妙言抱着灯笼跟在他身后,低垂着脑袋,周遭的萤火虫也不能使她高兴。
快走出棉花田时,君天澜忽然顿住步子,沈妙言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摸了摸头,君天澜转过身,抬头望了眼明月,伸出手,在空气中握住什么,继而又缓缓张开五指:“沈妙言,你说,我这样,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沈妙言怔怔看着他,“是……月光吗?可月光,是抓不住的。”
“是,月光和时间,都是抓不住的。它们从我的指缝中流走,即便再次去抓,也不是之前的那一束月光,更不是刚刚那一瞬的时间。”
君天澜凝视着她的眼眸,下一瞬,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同他修长的手指相扣,却莫名相衬。
“沈妙言,月光和时间我都抓不住,我能努力抓住的,只有人心。”
他声音低沉清冷,却透着致命的诱惑。
像是美丽却有毒的蛇吐出长长的红信,诱惑着眼前的猎物。
沈妙言瞳眸倏然放大,与他相扣的手掌,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他的双眸那样黑沉,无边无际,月光也无法洒落进去。
像是他黑暗的过往。
像是她一旦参与其中,今后,便会再也无法脱身。
沈妙言攥紧的手逐渐放松,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由他握着手,缓缓往木屋而去。
翌日一早,国师府的马车停在木屋前,阿杏和阿瞒依依不舍地送沈妙言上车,阿杏又送了她一枝杏花和一粒糖果。
马车路过镇上的青石板街时,沈妙言看到昨天站在窗外听课的孩子们,含泪站在路边,纷纷对马车作揖,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是感谢国师为他们请来了私塾先生。
她转向君天澜,却见他闭目养神,好似这好事不是他做的一般。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她摊开手掌,掌心的糖果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她将糖果扔进嘴里,眉眼弯弯,真甜!7(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20章 明珠蒙尘
(全本小说网,。)
两天后,国师府。
沈妙言神清气爽地走进衡芜院,将从棉城带回来的小礼物分送给拂衣等人,又取出一只木匣子,里面是她和阿瞒他们做的棉花帘子。
她跑到君天澜的书房,搬了椅子,将串了棉花球的丝线挂到窗户上,微风吹来,毛茸茸的,很好看。
君天澜走进来,虽然这棉团子串同他的书房风格不大吻合,可是看着小丫头在椅子上吃力垫脚的模样,呵斥的话语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沈妙言刚挂完几串帘子,顾明匆匆进来,轻声说道:“主子,沈小姐中毒之事,已经查清楚了。”
她背对着两人,耳朵竖起,就听见顾明语带犹豫:“那日,白小姐的贴身丫鬟阿彩借着学菜的由头,进了院里的小厨房,在沈小姐的杯具底部抹了名为相思子毒的毒药。经由开水冲泡,毒药便进了茶水里。”
她回过头,君天澜坐在软榻上,摩挲着指间扳指,面庞清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一只脚踩在大椅边缘:“自己女人被欺负到这个份上,竟然一点作为都没有……哼!”
若是君天澜忘了她中毒的惨状,她不介意作势从椅子上摔下去,提醒他,她那日脸色有多苍白,身体有多虚弱!
君天澜的目光落在她脚上,抬手示意顾明退下去。
书房中只剩两人,他起身走过去,见沈妙言依旧背对着他,跃跃欲试地将脚往大椅边缘挪,便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下来。
沈妙言后退几步,瞪着君天澜:“国师,若是此事你觉得为难,那我自己来好了。毒药什么的,素问那里也不是没有。”
说着,便鼓起腮帮子,大步往外走。
君天澜扣住她的手腕,大力将她拉回来:“本座何时说过,不管这件事?”
这小丫头的不信任,真叫他生气。
两人正对峙间,拂衣挑了珠帘进来禀报:“主子,顾先生到了。”
话音落地,穿着斗篷的男人进来,掀开兜帽,看见君天澜握着沈妙言的手腕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随即开门见山:“表兄,白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