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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能翻身,可你却再也翻不了身。”谢昭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此去万里,咱们恐怕再不能相见,薛姐姐兀自珍重吧。”
她说罢,含笑转身离去。
薛宝璋平静的面容之下,长长的指甲早已深深抠进血肉中。
良久后,她挑开车帘,望向远处骑着骏马的冷峻男人,轻笑出声。
“谢昭,就算我败了,你以为,你就能从此高枕无忧吗?你看不出来吗?顾钦原,他爱的不是你啊……”
顾钦原骑一匹骏马,迎风而立。
他并未注意到谢昭离开,只是静静眺望南方,似是在眺望一归人。
他曾是楚宫中的奸细,卧薪尝胆,心狠手辣,为博取楚皇信任,甚至可以不顾性命对自己下毒手。
辅佐君王二十载,终于陪伴君王登上皇位。
他如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周丞相,老谋深算,运筹帷幄,为了辅佐君王一统天下,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可他在爱情中,终究是个单纯的痴人啊!
深埋在心底的爱意,他压根儿不曾发现。
又或许,他明白他对谢陶的在乎。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爱情。
薛宝璋缓缓合上车帘。
世间聪明人太多,但爱情与旁的东西不同,并不是光有智慧,就能够得到的。
相反,越是聪明,兴许越是得不到纯粹的爱情。
机关算尽,连初心都丢了,又哪里能得到原该以情易情的爱情呢。
车队在稍作休整后,再度启程,往南方而去。
队伍最前面,身着黑金细铠的男人手执缰绳,狭长凤眸中,倒映出遥远南方的血雨腥风。
“妙妙,等我。”
遥远的长白山脉以北。
沈妙言从睡梦中惊醒,抬袖抹去额前沁出的冷汗。
她,又做那个梦了。
无边无际的灼热火焰在她周围燃烧,她抱着什么东西坠入岩浆深处,直到与岩浆一同化为乌有。
她垂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半晌,拂衣从外面进来,柔声道:“皇上,外面天色亮了,您可要起来处理政事?”
沈妙言揉了揉眼睛,“为我更衣吧。”
昔日总爱赖床的小姑娘,已然成长为天不亮就能主动爬起来的自律之人。
并非她爱如此,而是岁月逼她如此。
大多数人的成长,不过都是岁月逼出来的。
她步出大帐,看见外面的空地上,魏化雨、君念语、花思慕不知起来多久了,正较着劲儿般各自练功。
拂衣注意到她的目光,含笑解释道:“两位太子殿下一向用功,花公子头先儿睡了几天懒觉,后来约莫是被他们带动,也咬牙跟着起早,卯着劲儿地一同练武。”
“如此互相激励,甚好。”沈妙言笑了笑。
等她处理完早上的公务,晌午时分,忽有楚国使团恭敬地前来拜访。
她在军帐中接见的使团,妆容精致端丽,丝毫不见落魄之色。
那使臣暗暗敬佩,旋即把楚华年的意思传达给了沈妙言:“我家主上宅心仁厚,不忍大魏军民在此忍饥挨饿,因此特遣了微臣前来请女帝陛下南下楚国。”
“楚皇能为天下苍生着想,朕甚是钦佩。”
那使臣又笑了笑,“不过,我家主上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如今那盘踞西南的花容战,竟然不顾天下的和平意愿,率先出兵攻打我楚国,骚扰黎民百姓!皇上十分生气,可无奈朝中缺乏得力大将,根本对付不了他。久闻贵国有昭雍王爷,精于用兵,等女帝到了京城之后,不知我家主上能否借昭雍王爷一用?”
沈妙言笑得雍容华贵,目光含笑落在连澈身上。
连澈出列抱拳:“能为楚皇解燃眉之急,乃是本王的荣幸。”
那使臣没料到魏国答应得如此爽快,不觉喜上眉梢,又与沈妙言闲聊了几句,才告辞退下。
他走后,沈妙言把弄着圆桌上的沙盘舆图,“楚华年气量狭隘,猜忌颇重。他绝不会放心朕带兵入京城,所以必定在京城中准备了万全之策。”
张祁云点头:“他是等着皇上自投罗网呢。臣估摸着,他大约会要求皇上留在京城,以此要挟昭雍王,南下替他卖命。”
魏思城把玩着一柄如意,淡淡道:“不止如此,恐怕,他还想挟持皇上,以此来挟制大周皇帝。”
沈妙言淡笑:“然而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朕都要亲自去走上一遭。魏卿,你与晚梨驻守草原,务必保存实力,照看好太子他们。张卿、连澈,你们与朕,共赴京城。”
众人立即领命。
帐外,魏化雨等三个小少年挤在一块儿,正偷听壁角。7(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326章 楚国京城: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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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沈妙言的部署,三个小包子便悄悄回了偏帐。
花思慕不悦道:“为何要咱们留在草原?我倒是想去京城看看热闹的。”
君念语垂眸不语,老僧坐定般坐在软榻上不说话。
魏化雨把玩着腰间佩刀,忽而抬眸一笑:“既是想去,那咱们也跟去就是了。”
“娘亲不会同意的。”君念语声音冷静。
“你若告诉她,她自然不会同意。”魏化雨抽出佩刀,拿帕子细细擦拭过雪白刀刃。
花思慕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不错,咱们可以偷偷跟去。”魏化雨将佩刀插进刀鞘,“来都来了,不见识一番如何窃国,岂不是白来了这一遭?”
他话音落地,魏文鳐和魏千金一同从屏风后奔出来。
鳐鳐一把抱住魏化雨的腰身,仰头娇声道:“太子哥哥,我也要去!”
魏化雨拎住她的衣领,嫌弃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你什么都不会,去了不过是添乱。”
“哼!”鳐鳐不乐意地双手叉腰,“你若是不让我去,我就把你的计划告诉娘亲!”
说罢,鼓着腮帮子就要往帐外冲。
魏化雨一把将她拎回来,清俊小脸难看得紧:“去收拾东西。”
鳐鳐“嘿嘿”一笑,欢欢喜喜地和魏千金一同去收拾小包袱。
第二日,沈妙言便带着五万兵马,越长白山脉关卡,浩浩荡荡往南方而去。
而几个小包子装腔作势地混在队伍最后面,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跟着越了长白山。
越往南,气温就越是逐渐暖和。
南国的秋,本就来得迟。
逶迤军队,行了整整十日,才终于看到楚国都城的轮廓。
正是黄昏。
沈妙言骑在骏马上,望着夕阳柔光中的京城,它看起来安详静谧,仿佛对水照影的温柔少女。
闹市的繁华笙歌,隐约顺着风儿飘来。
琥珀色瞳眸,不觉泛起水光。
八年了啊,她已经离开八年了啊。
她已不再是懵懂少女,可它却容颜不改,依旧是当年的温柔模样。
她正要吩咐军队继续前行,前方官道上来了楚华年的使臣,恭敬道:“来者可是魏国女帝?”
张祁云替她答道:“我家主上正是大魏女帝,不知楚皇何在?”
大魏兵强马壮,按国力,原该是在楚国之上。
所以,楚华年应当亲自出城相迎。
那使臣笑了笑,“我家皇上已在宫中备了晚宴,特遣微臣前来,请女帝进城。至于这五万兵马,还是留在城郊吧,自会有人前来奉上美酒佳肴。”
张祁云摇扇而笑,正要与他理论礼节,沈妙言抬手止住他,淡淡笑道:“楚皇盛情,朕自当从命。”
说罢,点了连澈和张祁云,以及六名功夫极好的贴身精锐跟着她,又命其他将领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如今对楚华年而言,她的利用价值大得很,不会轻易杀她。
所以,她有恃无恐。
张祁云身边儿,隔着铁链子,还挂着个谢陶。
及至入城,她睁着一双圆眼睛,环顾过街道四周。娃娃脸上全是惊叹:“妙妙,这里与咱们离开时,半点儿变化都没有呢!”
沈妙言望了眼沈国公府和国师府的方向,笑道:“是没怎么变。”
谢陶抬手指着前方:“我记得再往前拐过两个街角,就是钦原哥哥的府邸。如今也不知,那府中住着什么人呢。”
沈妙言忍不住又望向国师府的方向,她和四哥的爱情,就萌芽于那里。
如今也不知,那里又住着什么人?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精通诸国人脉消息的连澈,淡淡出声道:“昔日的国师府,已变成了尚书府,住的是楚国去年的新科状元裴朗。听闻此人才华横溢,曾有楚国第一才子之称,颇得楚华年倚重。”
沈妙言收回视线,唇畔弯起,没再多言。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很快抵达了皇宫。
楚华年是当真不打算亲自出来迎接沈妙言,只四平八稳地端坐在仪元殿内,含笑目视她踏进殿门。
沈妙言踏进来后,亦是含笑望了他一眼,不仅未曾行礼,更是四平八稳地踏上御阶,要坐到楚华年身边儿去。
侍立在御阶一侧的公公,立即抬起拂尘拦住她,皮笑肉不笑道:“您的位置在下面。”
沈妙言身后的连澈已然拔刀,面无表情地抵着那公公的脑门儿:“阉人好大的胆子,怎敢冒犯我家主上?”
那公公没料到他竟直接在大殿上拔刀,骇了一跳,讪讪收回拂尘。
于是沈妙言继续踏上御阶,拢了拢宽袖,慢条斯理地在楚华年身边坐下。
楚华年唇角始终噙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女帝好大的气魄。”
沈妙言声音淡淡:“楚皇亦如是。”
简短的交锋过后,殿中上了丰盛晚宴以及歌舞。
楚国的朝臣也都到齐了,目光不在那身姿曼妙的舞姬身上,反而纷纷好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