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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子是他身边带着的小女孩,自从有了常家兄弟的帮助,小桃子的笑容明显多了。他是很感激的。刘中身材并不高,十分瘦削,他轻轻将兜帽摘下,露出了那些无一处平整的皮肤来,整张脸,还有双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如同融化了一般,五官扭曲,十分丑陋。就连赫连韬这样的大男人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刘中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呼吸了几口气才说道:“小人刘中,小刘村出事之前,一直生活在那里,直到十七年前鄂州旱灾,小人逃脱生天之后,辗转流落各地……”
木云摘下脖子上带着个小半块玉璧,拿到他面前,问道:“你可见过此物?”
刘中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过去,那块玉璧倒映在他眼中,显得苍白生硬,他嘴唇发白,声音颤抖,“小人见过……”
赫连韬疑惑向那块白璧看去,他以为李殊慈找到了小刘村唯一活着的那个人,能够从其口中知晓当年小刘村事件的只言片语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另有隐情。难道这人便是当年的关键人物吗?他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殊慈,李殊慈不理会,轻声问刘中道:“你在何时何地何人手见过此物?”
刘中犹豫片刻,从怀里拿出那块和木云手中几乎同样大小的玉璧,说道:“小人这一生可以说,就是毁在这块玉璧手里……或者说这块玉璧的主人手里……”
“十七年前,村里来了一个姑娘,不,应该说是一位年轻妇人。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赫连韬袖中的手一颤,那孩子难道是……
刘中仿佛回到了过去,浑浊发黄的眼睛居然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点亮,“她昏倒在我家门前,当时我还不到16岁,半大的小子最爱看漂亮的姑娘……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女子,几乎以为她是个仙女。当时我家在村中尚算富足,并不愁一口吃食,将她救回家中之后,我爹娘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到了这个地方,需要什么帮助。她说:她和丈夫在路上遇到了山匪,她带着孩子独自逃了出来,不知现在其他人的情况如何了。她说想将这孩子留下一阵子,她要去寻找丈夫和其他人。我说她一个女子出门不安全,要帮她去寻,她却不愿意,说一定要亲自去才能安心。”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身上带着的一块白璧敲碎,取了一块穿上红线挂在孩子的脖子上。并将身上的金银首饰一一取下,对我说,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回来,到时候定然也会有人寻到这里将孩子接走……求我们帮忙照顾孩子……”
木云听到那女子敲碎白璧这一句,气息一乱,李殊慈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木云低下头,安静的听刘中继续说。
“虽然她在我家里不过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可我那时心里眼里全是她的身影,时时期盼着她能回来,哪怕回来将孩子接走时让我再看上一眼……”刘中眼中的亮光又渐渐晦暗,“这一等就是三年,孩子已经会走路了,我怕他将那块白璧丢失,便取下亲自收了起来。村里的人都笑话我,说我媳妇跟人跑了,还留下野种……爹娘劝我将孩子送人,娶了媳妇传宗接代……可我……我一直忘不了她……”
李殊慈不禁对刘中的痴心感到一丝怜悯,他如何知道真相其实复杂的多呢?那个女子口中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而“那后来呢?有人来把孩子接走了吗?那个女子可曾透露姓名?”
赫连韬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刘中,想知道刘中即刻将要从口中吐出的答案。刘中自嘲的笑道:“她说她姓宫,我们就叫她宫娘子。”
宫……宫女?
刘中继续说:“这孩子在我家长到三岁,有一天,一个人拿着封信找到我家,说是孩子的族人,他们没有给我看那信上写了什么,只给我看了信的一角上画着一个的图案,正是那一小块白璧。”
赫连韬的神情紧张起来,“他们就这么将孩子带走了?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这孩子姓什么?”
刘中的神情悲苦,“没说……他们找到了孩子,留下了一些金银作为这些年照顾他们少爷的补偿,他们走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孩子的娘还好吗?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一个那么美丽的女子流落在外,我这样问,肯定会给她带来麻烦,说不定还会被人扣上不洁的名头,我见那人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可我又却根本无从解释。”
赫连韬和李殊慈面面相觑,赫连韬急问道:“他们可还说过别的什么?那些人外貌形容如何?”
第111章 踪迹(二)【第二更】
刘中音调怪异,喉咙应该也是在那时受了伤。“他们只在一开始问了那女子的相貌,去向,我想应该是为了确认孩子的身份。后来便没在说什么了。我看着他们走了,才想起那块白璧还在我手里,想追上去还给他们,可我转念一想,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她……”刘中神色落寞,说道:“当时来了三个人,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人,看身姿相貌就能看得出他们出身不凡……”
木云站在书案前,呆怔半晌,手中握着的笔才落到纸上。画中的女子温柔美丽,正微微笑着。她将这副小像缓缓举到刘中面前,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刘中抬起头,他神情一瞬间凝住,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副画像,想问问为什么她们怎么会知道宫娘子……却最终难以开口,他将那块白璧攥的死紧,只说:“她就是当年那位抱着孩子的女人,自称姓宫的女人……
木云呆呆的收回画像,走回道李殊慈身边,背对着刘中,眼泪无声落下。李殊慈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面相刘中问道:“这件事过去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你身上的伤是……”
刘中攥了攥拳头:“有……有异常……”
他们看着刘中的眼中渗出泪水,肌肉扯动,让他的面部看起来更加狰狞,“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爹娘就出事了,先是我娘上山采野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村里人帮忙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众人都说定然是被猛兽给吃了,找不回来了。没过几天,我爹又莫名其妙从山坡上跌落,摔断了脖子……就那么死了……”
原本就身材瘦削的刘中,因为被烧伤显得佝偻颓败,才三十出头的他如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般,蜷缩在地上哀声痛哭:“我察觉爹娘死的蹊跷。隐隐觉得和那孩子的事情有关,因为除了那几个人,我们一家如何能惹来杀身之祸?我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惨遭横祸……所以除了白天和村里人一起下地干活,每天落黑之后,就躲在屋子里挖地窖,希望能躲过一劫。而旱灾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不止小刘村,周边大片的村子都受了灾,水源干枯,饥荒……家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开始,还能搀着观音粉吃,但观音粉吃多了会死人,可没办法,太饿了,渐渐开始有人真的死了。再后来大家只能啮草嘬土,树根草皮都被搜食殆尽,旱灾过后便是蝗灾……那时候当真是每天都有人死去,老的少的……”
蝗灾往往和严重旱灾相伴而生,有所谓久旱必有蝗的说法,李殊慈皱眉听着,可以想象的到当时是怎样一副凄惨的景象。赫连韬疑惑道:“观音粉是什么?难道是菩萨脚下的香灰不成?”
李殊慈无奈道:“观音粉就是白善泥,细腻色白,以水搅碇和糯米粉一半蒸食之,可以用来充饥。但毕竟不是粮食,吃到肚子里,天长日久难以克化,滞涩肚肠,自然会死人的。”
赫连韬震惊不已,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人吃泥巴充饥。刘中道:“没有路引,村民根本无处可去,只能苦熬等待府县的救济。一开始大家还把死人埋起来,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也根本毫无气力,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开始有人易子而食,然后就有人得了疫病……小刘村离水源最近,也是附近村庄最富足的一个村子,从闹饥荒开始,就不断的有周围村子的人跑到我们那里去,所以小刘村是疫病出现最早的地方。”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连续几个月,我都提心吊胆,可却并没有人来取我的性命。我跟着另外一群青壮年人,想要趁着疫病爆发前离开村子,哪怕乞讨,哪怕流落四方只要能保住性命……可是,村子很快被官兵围住了,禁止任何人出入。有人说是县老爷下令烧村,以防疫病扩散到外面。可那时候得了疫病的人明明还没有几个,大部分人都还好好的。当时小刘村原来就有近百户,加上后来涌进村子里人,足有二三百人之多。大家想要逃出去,可官兵守在村外,见到任何异动都毫不留情,很多人都在混乱中被乱刀砍死了。”
“后来就没有人敢再往外冲,我想起自己挖了一半的地道,觉得那也许是一个逃出生天的办法,便在地道里挖了很久,妄想着要一直挖到村外去……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我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村子上空雾蒙蒙一片,带着一股子又香又丑的奇怪气味,闻上几口便有些头晕目眩。我以为是毒气,急忙返回地道躲了起来,等我过一会再出来的时候,那些雾已经快要散掉,隐约间看见远处有许多火把将村子围住,村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恐怕村民都已经被那些雾气迷倒了……那些官兵从外围开始,一点点往里烧,足足三天三夜的大火,整个村子烧的精光……”刘中的眼泪从扭结坑洼的脸颊上流下。
赫连韬震惊:“村民难道是被活活烧死的吗?那么你是如何逃过一劫,最终活下来的呢?”
“我……我装作昏迷躺在屋子里,想骗过他们,等他们点了房子就跑出去躲起来,可他们不仅迷晕了村民,居然还在房子外面泼了火油,四面都是大火,我根本出不去,我只能钻进地道里……可地道里依然抵不住大火的炙烤,入口被一些木�